網路剪貼展覽區

2006-10-20　　
　　　決審委員：張曉風、李瑞騰、廖輝英、廖玉蕙、劉克襄
　　召集人：羊憶玫
　　時　間：九月二十日上午十時三十分
　　地　點：台北市明星咖啡
　　紀　錄：張夢瑞

　　位在台北武昌街的明星咖啡館，是不少作家心中「甜蜜的記憶」；五十年前，這裡的咖啡香就吸引著文人墨客來看書寫作，浸潤出讓人難忘的文藝氛圍，時間久了，遂成為明星咖啡館的特色；數十年來，不少大小文壇聚會，更是以這兒為時空背景，見證了一樁樁文化美事。初秋的一個週三早上，帶著傳承文化使命感的第十九屆梁實秋文學獎散文創作類決審會議，便選在明星咖啡舉辦，十點鐘，包括張曉風、李瑞騰、廖輝英、廖玉蕙、劉克襄五位文壇重量級的學者、作家，陸續坐定，大家推選李瑞騰擔任評選主持人，決選工作正式展開。
　　今年梁實秋文學獎散文創作類共收到一百七十件參選作品，經過主辦單位淘汰不合規格的作品後，由吳鈞堯、鍾文音兩位複審委員細心評選，選出二十一篇優秀作品進入決審。或許是現實大環境中的不安定，使得人們格外因自省過往的情感激盪而內蘊出心靈的寧定，今年參賽作品中，懷舊文章佔了不小的比率，且是佳作連連，想要脫穎而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競爭相當激烈，特別是評審在為自己心儀的作品進行拉票時，出現一些戲劇化的轉折，原本游移在取捨之間的作品，在評審多方遊說下，引起其他評審的共鳴，終於敗部復活，有了進階的機會；相對的，也有一些一路看好的文章，臨到揭曉前，卻被其他作品迎頭趕上，正反映出，不到最後關頭，不知獎落誰家。

　　這次徵文比賽依徵文辦法，將選出首獎一名及佳作五名共六篇作品，在第一輪評選時，每位評審從二十一篇入選佳作中，不分名次，圈選出自己心目中的六篇佳作，再進行討論。第一輪圈選結果，得到一票的有四篇，分別是〈一番榨〉、〈我那疏離且荒誕的憂傷〉、〈井〉、〈有一條街〉；獲得兩票的有六篇，依次是〈裁縫師的部落格〉、〈探母」、〈問路〉、〈婆羅多舞〉、〈肉身地〉、〈姐姐的房間〉；三票的有三篇，包括〈樹知道自己的一天〉、〈相片〉、〈擴音機〉，五票的有一篇，是〈時差〉。
　　李瑞騰提出，二票以上的就有十篇，有沒有評審要為獲得一票的作品拉票？如果不堅持，也可以放棄。結果評審紛紛表示願意集中火力於更優秀的作品，於是〈一番榨〉、〈我那疏離且荒誕的憂傷〉、〈井〉及〈有一條街〉，便先行退讓下來，由獲得二票以上的十篇作品進行角逐。
　　首先討論的是〈裁縫師的部落格〉，圈選此篇的李瑞騰認為，這篇作品主要描寫在社會環境的變遷下，一個傳統產業的經營者，如何去適應老行業的沒落，這是一篇相當寫實的懷舊作品，讓人看到樸素性的意義。為了適應這個變遷的社會，你就必須不斷改變自己，以免被時代的巨流沖走。在讀這篇文章時，李瑞騰一度擔心，作者會寫成小說，但後來發現只是應用了小說的對話與敘述，作者文筆十分流暢，缺點是挖得不夠深，有點可惜。
　　圈選此篇的另一位評審劉克襄同意李瑞騰的說法，可是要為它說幾句話，他認為，這篇文章在處理一些小細節上相當謹慎，用了一種淺顯易懂的方式，加上小說的型式呈現，輕輕帶過，十分婉約，但是，就是因為分量較輕，與另一篇題材類似、分量較重的〈相片〉相比，〈裁縫師的部落格〉顯得屈居下風，所以他不堅持此篇進入前幾名的行列。
　　廖輝英附和道：「也是在選與不選的猶豫之間把這篇文章刷下來，因為作者寫的厚度不夠，這一次懷舊的作品佔的比率很大，與其他參選作品相較，這篇文章是比較弱了點。」廖玉蕙也持同樣的看法，認為內容的確輕淡了些；事實上，這篇作品的題材還不錯，如果寫得好，可能變成一篇很好的文章；廖玉蕙並指出此篇的另一項缺點，結尾匆匆忙忙，很有「部落格」的味道，好像每天寫一篇文章的感覺。
　　接著討論〈探母〉，圈選該篇文章的廖玉蕙表示，她看了好幾遍〈探母〉，之所以會選擇這篇，是因為它的題材滿特別，但也一直在想，這篇文章究竟在聯結什麼東西，表現什麼？作者好像去探母親的墳，好像跟眷區又有一些關連，作者彷彿是從外地回來探親，枝枝節節，夾纏不清，讓人無法窺得全貌。
　　圈選〈探母〉的劉克襄也和廖玉蕙有相似的看法。張曉風則認為，是作者力道下得太重，與〈裁縫師的部落格〉似正相反，寫得太沈重了。李瑞騰則以「線頭太多，完全是小說的寫法」，形容這篇獲得兩票的作品。劉克襄最後提出自己的意見：「蒙太奇的手法太過，有些跳躍式的敘述，讓人不易理解，即使看了好幾遍，結果還是一樣。」
　　接著討論〈問路〉，圈選〈問路〉的張曉風表示，此篇十分寫實，作者愛鄉、愛這塊土地，因此親自沿著省道一直走下來，花費不少時間，把中途碰到的種種問題，及對人生的體驗，記錄下來，是一篇不錯的作品。這些年來，強調愛台灣的小說、散文非常多，而作者就是以實際動作，表達心中的理念，這不是一些空口說「愛台灣」的人可以相提並論的，因為心中有愛，才會有這個具體的行動，她很支持作者的信念，所以投下一票。
　　劉克襄也圈選了〈問路〉，他說，這樣的旅行經驗他也有過，所以對作者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共鳴，很能打動他，如果作者不是親自走訪，親身體驗，是無法呈現這種味道的文章，這是值得推許的；不過劉克襄也指出，作者的文字比較弱，與其他文章比較，文字功力顯得不夠，是這篇文章的缺失。
　　廖輝英、廖玉蕙都同意劉克襄的看法，認為作者的文字較弱，所以無法有較好的成績；張曉風也認為，作者習慣以自己的文字描寫，但不是好文字。
　　〈婆羅多舞〉也獲得兩票，圈選此篇的張曉風努力為它拉票，希望這一篇能進入決審的行列。張曉風認為，這次參選懷舊的文章較多，如果要多樣性，〈婆羅多舞〉是一個選擇，這是描述一個女孩，千里迢迢到巴黎跟印度人學跳印度舞，能夠把舞蹈跟身體連結到這麼好並不容易，像文中所述：「舞著婆羅多，那抹憂愁，忽而就驅離了我的意識，我的身體，在我踏腳、手指、彎身、蹲踞，那個他變成另一樣東西，如清風如朗月，我感到好不清爽，一陣熱舞之後身體釋放了壅塞的情緒。」就是相當細膩動人的描述。
　　基本上，劉克襄也是朝多樣性圈選這篇作品，特別是作者介紹跳印度舞的種種情境，讓不懂印度舞的人也會興起想要學習的念頭，但是他也指出，該文在介紹婆羅多舞時，突然在第四段插入印度裔女老師，顯得十分突兀。廖輝英則有不一樣的看法，認為文章中有關內心轉折的部分，不夠圓潤。
　　獲得兩票的〈肉身地〉，是廖輝英相當喜愛的作品之一，廖輝英表示，細看這篇文章，會發現它是一篇很動人的作品，雖然有點驚駭的場面。現今社會老人遭棄養時有所聞，不能因為它的畫面駭人而否定它。作者以雞爪形容祖母雙腳泛黑地蜷著，彷彿死去的雞隻被交叉放置，驚駭中帶著淒慘，讀來令人沈重不已！人性弱點寫得十分精采，讀後會被作者的文筆打動。
　　李瑞騰也是此篇的支持者，他說，讀了以後，體認到生命的無奈，他以「天地之殘缺，生命之苦痛」形容老人面臨的險厄處境，他並想起作家黃春明曾寫了一系列有關老人問題的文章，彷彿日片「楢山櫛考」的情境，看了讓人感動。
　　張曉風雖然沒有圈選〈肉身地〉，基本上還滿喜歡這篇，也被它的情節所感動，其中覺得有意見的是，作者把家族裡一些複雜問題簡化了，把一切問題都推給別人，這部分過於薄弱，以致影響了成績。
　　劉克襄表示，他是以一個道德眼光來看〈肉身地〉，第一次看時，對作者啃雞爪這部分無法接受；第二次讀時，可以接受，於是開始讀文中細膩的鋪陳，意象的繁複；讀了第三次，又覺得無法忍受啃雞爪這部分，決定放棄，理由是，感覺作者太刻意去設計啃雞爪，這讓他無法接受，如果作者是不經心的啃雞爪，不是故意去經營，效果會好很多。
　　〈姐姐的房間〉雖然只獲得兩票，但引起的討論最多，廖玉蕙極力為此篇拉票，她認為，基本上，「姐姐的房間」是家庭的禁忌，很神秘，甚至作者根本不知道姐姐是怎麼一回事，他想去窺探，又故意模糊事情的真相，作者選擇在一個颱風過境後的早晨陳述，有暗示的作用，文章的氣氛營造出來了。作品雖然經過設計，每一段多一句，一步一步往前走，看了不會令人討厭。
　　劉克襄對這篇則有意見，他指出，如果把第一段拿掉，整個文章幾乎毫髮未傷，甚至把前四段拿掉，文章仍然完整無缺，在這種情況下，不免會對這一篇好文章有所質疑；張曉風、廖輝英也同意劉克襄的說法，認為第一段可以不要。
　　廖玉蕙仍堅持自己的看法，她認為，〈姐姐的房間〉的第一段看似可以刪減，但就缺少了逐步前進的感覺；作者一段一段地呈遞出來，感覺也跟著不斷加深，予人「欲吐還藏」，別有風味。
　　獲得三票的〈樹知道自己的一天〉，評審一致認為，文字已達到水準，也帶有詩意，作者選擇以一棵樹來表達一個人的想法，是一篇巧妙地經過設計的文章。有人喜歡這種方式，有人則不以為然。李瑞騰說，雖然他圈選了這篇，但比較起來，他還是喜歡〈姐姐的房間〉。李瑞騰的話，也引起劉克襄及廖玉蕙的共鳴。
　　第二篇獲得三票的〈相片〉，獲得廖輝英、廖玉蕙、劉克襄的極力推薦。〈相片〉描寫一對已過了恨、爭吵、撕裂的夫妻，彼此不相聞問，卻把關懷寄託在子女身上。劉克襄表示，描寫夫妻鶼鰈情深的文章不少，出色的大有人在，〈相片〉卻把夫妻不合刻劃得如此深刻，確實不易。張曉風也認為〈相片〉把人物寫得相當傳神，只能說這是一對無緣的夫妻，缺點是文體太像小說。
　　描寫沒落行業的〈擴音機〉被評審視為一篇相當可愛的文章。張曉風認為，〈擴音機〉描寫一位隨車賣衛生紙的父親，在時代的淘汰下，逐漸走入絕境，但是主角沒有任何悲觀的感覺，事實上，這也代表台灣本土的一種性格：尊重、愛惜自己的行業，即使賣衛生紙，也要賣到「鄉民把我當英雄看待」，字裡行間時時透露這種樂觀、認命的情懷，相當精采，值得推薦。
　　劉克襄也圈選了〈擴音機〉，很喜歡整篇文章的氣氛，特別描寫父親追求完美的個性，不肯苟且的精神，十分傳神；但他也直言，文章結尾太快，作者並未交代為什麼父親沒有再繼續這個工作？也許有人會說，這個大家都知道，不能認為想當然耳，就省略掉了，但他認為，應該把前面有趣又認命的父親與結尾聯結起來，如此整個成績將更理想。
　　〈時差〉同樣獲得多位評審的青睞，廖玉蕙首先表達看法，〈時差〉寫一個人從加拿大回國後產生的時差，還包括：臥病在床的阿嬤與阿爸在混亂的時序裡，對抗時差，也使得阿爸與阿嬤有了極大的作息交集。作者一直緊扣「時差」這個問題，不但扣得相當緊密，且流動性強，特別是阿嬤糞便失禁，弄髒一褲子，作者與阿嬤相覷，陷入一陣微妙的安靜，之後阿嬤竟微笑說：「不要緊，等爸爸返來再處理。」相當溫馨感人，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張曉風表示，〈相片〉把恨寫得令人叫絕，〈時差〉則把愛寫得絲絲入扣，都是相當好的文章。
　　討論結束，進行第二次投票，結果〈樹知道自己的一天〉、〈婆羅多舞〉、〈肉身地〉各獲得兩票，〈姐姐的房間〉三票，〈相片〉四票，〈時差〉、〈擴音機〉各五票，總計有七篇。
　　由於前二名都獲得五票，要從中選出一篇為首獎，而根據簡章辦法中之規定，首獎獎金十五萬元，佳作獎金三萬元，不論在榮譽感或實質鼓勵上都有相當差距，因此這也給評審帶來不小的壓力，畢竟要從水準落差並無如此懸殊、難分軒輊的兩篇作品中，將其中一篇打入佳作，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經過五位評審的熱烈討論，最後決定，在顧及公平性以及配合梁實秋文學獎活動宗旨鼓勵創作的原則下，今年首獎文建會優等獎從缺，另增設文建會優秀獎兩名；至於五名佳作則名額不變。
　　接下來，會議主持人李瑞騰即宣布進行第三輪投票，大家重新票選，以得到高票的前兩篇獲選為文建會優秀獎，其他五篇則為佳作。這項宣布獲得其他評審委員一致同意。
　　經過五位評審委員再一次的評選，結果有讓人意外的呈現。第十九屆梁實秋文學獎散文創作類得獎名單終於出爐，七篇作品中，原本就相當被看好的〈相片〉與〈時差〉，並列優秀獎；〈擴音機〉則與〈姐姐的房間〉、〈肉身地〉、〈樹知道自己的一天〉、〈婆羅多舞〉名列佳作。
　　作家隱地曾寫過一篇〈變遷與美麗〉的文章，文中提到：「就一個國際都市來說，台北不夠美麗，有些地方甚至讓人覺得醜陋；幸虧，在大大小小的巷弄裡，台北有許許多多讓人覺得親切、溫馨的咖啡館，它們已自串一段歷史，能坐在不同年代卻各具特色的咖啡館，的確是一種甜蜜的記憶。」看著一篇篇脫穎而出的優秀作品有些凌亂地散置在已見底的空咖啡杯盤旁，五位評審委員此刻的心情正如隱地文中所說：「這是我們的幸福。」


第十九屆梁實秋文學獎得獎名單如下：
　一、散文創作類
　文建會優等獎：從缺
　文建會優秀獎：兩名
　黃信恩，得獎作品＜時差＞
　葛愛華，得獎作品＜相片＞
　每名各得獎金七萬五千元，獎牌一個。
　佳作五名：
　吳億偉，得獎作品＜擴音機＞
　許榮哲，得獎作品＜姐姐的房間＞
　江幸君，得獎作品＜肉身地＞
　馮傑，得獎作品＜樹知道自己的一天＞
　郭昱沂，得獎作品＜婆羅多舞＞
　每名各得獎金三萬元，獎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