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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電子報主筆彭蕙仙/特稿】(2007.7.17)


上個禮拜是「反扁周」，這個禮拜是「扁反周」。陳水扁總統開始反擊，阿扁放出的訊息很簡單，人肉鹹鹹，要我退黨、要我離婚，通通可以，下台？免談。

事情就此定調。藍軍發動罷免，這是政黨惡鬥，阿扁用立法院藍綠對決的戰術層次來解決；親綠學者要求下台，這是蛋頭學者不務實的想法，阿扁用更獨的想像，拉高到戰略層次上去解決。當反扁的勢力愈來愈靠近阿扁，阿扁看似負隅頑抗，實則是被迫移位到禁區，一不小心，他就可以射門得分了。


馬英九說，對親綠學者的罷扁，他「尊重、感動、不介入」，阿扁心裡竊笑：「很好，藍軍就維持這樣吧！」阿扁一步一步被逼到禁區，藍軍說不防守了，看你們自己怎樣傳球吧，阿扁當場少了心頭大患，不起腳射門，更待何時？馬英九到現在還沒有學乖，不知道他面對的是怎樣頑強而且卯起來拚的敵人，馬英九戰鬥意志太薄弱了，如果馬把扁趕下台的決心有扁賴著不走的決心的一半之強，扁早就待不下去了。

親綠學者批扁，話中仍不忘夾帶痛毆國民黨，他們當然不是為了替國民黨作球才出手的，但是何妨呢？就像馬英九念茲在茲要把阿輝伯打到反扁陣營是一樣的，李登輝從來也不可能為馬英九或者國民黨背書，但是就現階段而言，大家目標一致，把不適格、不適任的陳水扁拉下台，管你要的是清廉執政是政治版圖還是本土政權的延續？是道德訴求、權力訴求、還是個人生存訴求？都不要緊，罷扁之後，國內政壇總還要經歷一番版塊挪移、權力搶奪，但那是以後的事，此刻的馬英九「聯絡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當然要懂得借力使力，現在不是「坐山觀虎鬥」、說什麼尊重感動不介入的時候，繼續觀下去，反扁勢力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最後只能鳥獸散，爛人繼續、國事荼靡。

一場反扁大戲幾度高潮迭起，都讓阿扁「反高潮」成功，因為阿扁太了解人性、尤其了解馬英九不敢豁出去。馬英九的底線太清楚，陳水扁沒有底線，這場戰爭，很可能勝負已定。阿扁可以退黨還可以離婚，馬英九可以下怎樣的賭注呢？他連讓自己被人瞧不起一星期都做不到！他連讓自己被人誤會八小時不辯解都做不到，他能失去什麼？他什麼都不敢失去！在小戰役上不肯輸，最後根本上不了大戰場；在小是小非上拘泥不前，就沒有機會把守大時代的大是大非。馬英九，其器小哉！

國民黨正在搶灘，需要的是一個帶頭衝撞的大膽梟雄，卻來了個衣冠楚楚的白面書生，書生誤事，斑斑可考。民進黨執政後，欲脫去草?轉斯文，不幸的是，來的是個寡廉鮮恥的投機分子，頓時讓整個黨的西裝革履，顯得不過是沐猴而冠。

很多人說阿扁沉不住氣，格局很淺，話雖沒錯，但這麼說的人都忘了一個故事，最近一位政壇人物也說過這個故事：兩個人在森林中遇到熊，甲連忙穿起跑鞋，乙訕笑：「穿跑鞋有什麼用，你跑得過熊嗎？」甲說：「我不需要跑贏熊，我只要跑贏你就好」，政壇上永遠只有相對性，沒有絕對性，阿扁睚?必報的性格固然多次飴笑大方，但是相對於其他政黨領袖──馬英九的不能忍受胯下之辱、宋楚瑜的不甘寂寞，他們不也同樣是另一種沉不住氣嗎？沉得住氣的王金平袖手為己，連戰避開主場，對罷扁而言，又何來謀定而動的功能與價值呢？阿扁穿起跑鞋，跑得比馬還快，扁的性格已不再是弱點，反對者走不出綑綁，這才是難題。

現在反扁是一場會戰，四面八方、各有所圖的軍隊在此集結，從街頭運動到政黨對決到學者痛批，一波又一波的反扁勢力竟然無法扳倒這樣一個貪腐集團，癥結何在？因為大家都各自作戰！不論這些人馬彼此之間有什麼利益，甚至信仰上有什麼矛盾，最重要的一點是要認清楚：趕走阿扁是目前大家共同的首要目標。在這目標下，大家即使沒有辦法挑明地講要合作，至少作為罷扁的直接受益者藍軍沒必要擺出保持距離的高姿態，一副讚許人家有良知有道德的樣子會讓人反感似的，馬英九應該要更謙卑並且積極一點，人家親綠學者是沒有要幫你的忙，但要阿扁走人，還真的得靠這些人，光靠年邁的阿輝伯是不夠的，況且阿輝伯實在算盤太多。

1921年華沙會戰結束，蘇俄戰敗，軍事作家富勒（JFC Fuller ）在他著名的《西洋世界軍事史》（麥田出版，卷三下）裡如此評價這一個重要的大會戰：「華沙會戰撥動布爾什維克時鐘上的時鐘向後轉；它使俄國人無法向外掠奪他們急切需要的物資，以應付他們的經濟危機，於是使其內部不滿意的情緒高漲起來」。

關於罷扁，要罷的不是陳水扁個人，因此他退不退黨、離不離婚，都不重要，要罷的是貪贓枉法、是違法亂紀的惡劣行為，一如華沙會戰阻止邪惡的蘇俄勢力向歐陸蔓延一般，這是個關鍵的防線。罷扁或許有著政治上的考量，但更關乎台灣在道德品格、民主自由這類長遠價值上的發展可能，所以永遠不要讓陳水扁把這些事情與他個人的去留掛上了勾，他並沒有這麼重要！他可以退黨、也可以離婚，但六年來，阿扁做了太多錯事，他對不起綠營的支持者、對不起民進黨、對不起台灣，這些，豈能一筆勾消？

「天佑台灣」未必是「天佑阿扁」，更未必是「天佑阿扁的總統位子」；要扁站穩，未必是要他站?在「總統的位子」上，更是站穩在一個品格、道德與操守的高度上，如果他做不到，就請他下台。對一個不稱職的CEO，股東當然有權力叫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