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剪貼展覽區

2006/06/17南洋商報
■赖忠苑

有一点艳丽，也是俗丽，追忆妖艳的金色年华；但愿这一切都是戏，繁华春梦，饱受战火蹂躏，穿透历史的沧桑，时间的两头都断在天涯。早晨揭开的花窗帘，似乎还有绰绰月影的浮华，柔软的越语特别有味道，纵然最不相关的事也是肺腑之言了。有一扇门缝里流出一线光，战地春梦是被异化的紫醉金迷，还有成缕的灰尘缓缓的飘落下。天花板薰黄了，一杯香浓的越南咖啡，浓烈辛香，百叶窗的小酒馆里有很多人在抽着烟。人影被百叶窗横条木划成一条条的。满房红焰焰的太阳影子。

那一年，数起来已经是10年前了，美国版的《Vogue》特别具有南洋情怀，远赴东南亚拍摄时尚彩页；所谓的Exotic Locale，就是超模Claudia Schiffer在印尼峇厘岛日记式的写真，还有这辑Kate Moss在印度支那的河内和胡志明市留下的战地云裳春梦。印象最深刻的当推这一辑。繁忙而喧嚣的城市，黄墙绿窗的法式建筑在河内和胡志明市处处可见；越南式深宅大院里，当年纨绔花心的男人，如今已是“逊清遗老”，缓缓挥动大葵扇，伸手在桌边摸到了小痰罐子，吐了一口痰，心里舒坦了很多。晚春暮年让一切沧桑都给抚平了。那只水缸绿萍里透明透亮的亚热带的绿色，载有生存的淡淡无奈。没落的富贵和沉寂在古佛青灯中继续沉默，暗暗呀呀的月琴声让人想起张爱玲笔下曾写过30年代的上海——有把胡琴咿咿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火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

人物被包容在巨大的悲悯中

在摄影大师Bruce Weber的镜头下，当年还算清纯的Kate Moss用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在越南拍摄“Good Morning Vietnam”时尚彩页。只见她浑身的国际名牌装束，无懈可击，偶尔戴上草茎竹篾笠帽，最美的是内层用凤尾竹叶编扎的；镜头有时还对准美人蕉，艳如雨露沾染过的红杏花，回光返照，沧桑变成艳光，静蕴而美丽，兼而有之。另有一张，她玉立在一大幅越南电影宣传布告栏，颜色七彩斑斓的俗艳海报，很像70年代邵氏和嘉禾黄金时代的电影。Bruce Weber的镜头从没有如此温柔过。越南导演陈英雄的镜头也一样，总是那样缓缓的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慢慢掠过；温柔与蕴藉，仿佛怕是惊扰了那一片叶、一掬水、一缕光，所有的人物都被包容在巨大的悲悯中。

在这里我吃到了号称“法国以外最好的长面包”，边缘是酥脆的焦黄，显然是刚出炉的，散发热情和香味。面包店就在河内的购物节里头，还是十分难找，其实这里的建筑物都有着一段曲折与离奇，埋没在历史的街巷。绿色的阔叶树、黄色的法式建筑物、红色的凤凰花，有点装饰艺术风格的花样，是另一种欧陆味道；那典丽如香港半岛或新加坡莱佛士的Sofitel Metropole酒店，像巴黎歌剧院的河内文化剧院，希尔顿酒店，邮政总局，都是赏心悦目的风景。

真正感动我的却是另有一些东西。

虽说湄公河畔的青木瓜滋味带有亚热带的湿热，但是越南人大多源自江苏苏州、镇江一带，这里的女儿家都有着淡淡的江南水乡韵味。她们穿的袄代，是改良旗袍，一袭长衫，开衩到腰，穿时露出小蛮腰，下穿同样质料的长绸裤，足蹬一双织珠金线拖鞋。在河内的西湖周围，你可以看到她们骑着电单车或脚车，或是围着一个暖锅，炭火烧旺了，汤在里头滚着，菠菜碧绿，粉丝雪白，一伙人煮着越南清汤米粉，天真烂漫的笑声，在浓厚的雾气中漾开。其实那里的山水之胜不下江南，天气和风物都让人想起南方的中国。旧日越南华侨习俗和传统生活的璀璨光华，让我堕入幻想与回忆的重逢中 ——这里有许多庙宇年久失修，加上战乱的破坏，香火不再骈集。然而，双金龙门神彩绘，依旧漆可鉴人，半浮雕苍龙堵照墙，重彩迭晕层层细描，墙壁上画着四兽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虽然乡气到极点，这些中国民间戏剧在暗淡的堂子里，闪出些光来。

越南，和中国有太多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