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8,2006

回到橡膠園的快樂童年__王潤華

(報導:王佩晶)星洲廣場:2006-06-18


雖然已是新加坡人,但每當談起馬來西亞這塊孕育他的土地時,王潤華那敦厚的臉龐總會泛起笑意,讓人感到一股屬於大馬人獨有的熱情與溫暖。他說,橡膠樹的葉子,永遠是他最喜歡的圖案……



王潤華出生在金寶南邊一個叫地摩的小地方,被大片大片的橡膠林環繞,整個童年就與大自然為伍,快活非常。

孩子王摸透大自然生態


問他最難忘的童年記憶,他直呼是到橡膠園去,不過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榴槤也。“我家的橡膠園裡有榴槤樹,榴槤掉下時那種興奮的心情,啊……”詩人竟詞窮起來,濃濃的笑意從嘴角化開,時光彷彿突地倒流,眼前的他變回了當年那名在自家橡膠園裡流連忘返的小男孩。

“我對橡膠園裡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那些植物我都認得,只要讓我看到,就一定認得。”看到他一臉篤定,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見狀即把我帶入那神奇的植物世界。

他說,有一種叫魚藤的植物,樹汁含有“魚藤酮”物質,將之與水混在一起後倒入湖裡,就能把魚都弄暈,方便捉魚。

“我們的橡膠園裡還有一種叫做‘青草蛇’的青草,只要把葉子弄破,蛇聞了後就會暈掉,很輕易地就可把蛇打死。每當家裡有蛇君拜訪,將‘青草蛇’綁在竹竿讓蛇君嗅嗅的把戲勢必會上演。”

除此以外,小男孩王潤華的看家本領還包括釣魚。“直到現在,我比一般人更本領釣魚,看看那湖水,哪裡有樹蔭的、哪裡水不是很急的、哪裡有旋轉的渦的,魚都會在那邊。”中年的王潤華一臉神氣。

而值得王潤華神氣的事又豈止一樁呢?“我只需看看天空,就能知道明天是否會下雨。”他笑說,對他這看天氣的本領,他的妻子可是佩服得很,不過很快地,他就搖頭嘆說,這看天氣的本領逐漸失傳了,現在的我們都只能靠氣象預測才能得知天氣如何,言語中不勝唏噓。

“以前的人都直接跟大自然溝通的。我媽在馬來甘榜長大,我從她身上學了很多生活上的知識,一生都用不完,像採番石榴啊、捉打架魚啊,這也是一種智慧。”

故鄉是永恆的創作靈感


王潤華輕聲說,他很懷念熱帶的地方,“只要一想起我的童年,我就很快樂。”我問他是否有舊地重遊的打算,他如此答說,“沒有了,很傷感的。農藥用太多,水都乾了,就算有水的地方也沒有打架魚了。不過,我想,野外的番石榴大概還是有的吧!”言下之意,他是不回地摩了。

這也對,美好的記憶讓它就此保留下來好了,何必去破壞呢?況且,王潤華有更好的方法去懷念這塊土地──他將對大馬的思念,全都寫在他的詩與散文裡面了,而且,這股情懷並未因身居他鄉而絲毫褪色。

“大馬永遠都是我的故鄉,永遠都是我取之不盡的創作靈感來源。從以前到現在,我寫作的那一塊,始終是新馬。那些真正寫到童年生活的一些回憶的,才是我最好的作品;熱帶雨林,才是我最擅長的題材。”

他解釋說,一個作家寫作時,一定要有一個“人家沒有他有”,自己最熟悉、最有感情、最鄉土的東西。如魯迅,寫東西一定要回到紹興;沈從文,則一定是寫湖南湘西的地方。“作家都是如此,一定是寫自己從小就感受很深的題材,尤其是後來又離開了,就會產生一段美感的距離,與它太親近,反而感覺不到它裡面特別的東西。”

以自己為例,王潤華覺得,當他離開大馬後再回來,那種美感的距離是非常微妙的,“我寫的大馬,並不是百分百的大馬,這是因為我跟他保留很遠的距離,我可以隨意將之塑造成我要表現的東西。如果在大馬生活,這塊土地就會變得太現實了,不會讓人產生夢幻的感覺,也讓人不太敢將之改變。”他強調,這種不太真實又有點魔幻的東西才是最寶貴的,所以他更享受以隔了一道海峽的距離,來重新觀望和思考大馬的事物,作品才會更有深度。

好作品經得起時間考驗


我問他,只寫殖民地與南洋鄉土,會否擔心自己的作品成為小眾文化?他搖頭說,自己從不為讀者而調整寫作策略,因為如此換來的讀者和掌聲,都是很短暫的。他表示,台灣和大陸的讀者可能因某些文化上的隔膜,不會太過喜歡他目前的作品,但他相信,當讀者比較深入去閱讀時,他們是會喜歡的。

“身為一位作家,我從來都不追求每個人都讀得明白我的作品,因為我深信,作家最重要的是寫出一些較有藝術性與深度的作品。”

“好的文學,永遠都是小眾文化,但好的作品,在經常推薦與推廣後,大家就會慢慢喜歡。而大眾化的作品,時間久了,可能就變成小眾的作品了。”

他指出,晚唐詩人李商隱的詩,一直到清朝都沒有獲得應有的肯定,直到經過美國與日本詩人研究後,才被推崇為唐代的大作家。因此他堅信,好的作品不怕小眾,因為這些作品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時間越久,喜歡的人將會越多,就如張愛玲的作品般,早期讀的人也不多,可是現在大家都逐漸發現她作品的文學價值。

“作家不應該太計較到底作品是小眾或大眾,最重要的是寫出自己想寫的東西,我想這個信念很重要。”

王潤華對自己的寫作策略如此執著,那麼對大馬的國籍呢?放棄大馬護照,改拿新加坡護照,是否一項極之容易的選擇?

“對我而言,放棄大馬的公民權一點都不容易,不過因為工作的需要,最後只好忍痛放棄。”王潤華苦笑,現在退休了,對當年放棄大馬公民權這項決定不是不後悔的,“大馬物質便宜,生活在大馬真的比較瀟灑,也比較快樂。”

“現在,坦白說,若可以換回來,我真的願意換回來。”

在同一屋簷下創作


王潤華的妻子淡瑩同是詩人。同一屋簷下創作,將會是一幅怎樣的風景?王潤華微微一笑答說,他倆的寫作風格不一樣,所以談不上甚麼較勁,不過倒與女性主義文學扯上邊。

“女人生理、生活各方面都跟男人不同,所以她們的感性也不一樣。我太太的詩,感性會比我強,但我的詩理性與思想性會比她的重;她的文字比較細膩,我的文字則可能比較粗糙。男女之間的分別,從我們兩個人的詩就可看得很清楚。”

問及淡瑩對他作品的評價,王潤華怪不好意思的表示,妻子是很欣賞他的作品,“她覺得我的作品有思想性,可以反映社會與人類的問題。她的作品多多少少也受我的影響,覺得寫作總要有言外之意的東西,才比較有意思。”

淡瑩雖是他的頭號支持者,但王潤華完成作品前,淡瑩卻絲毫看不出端倪。“我覺得作家寫作還是要保持神秘,我完成作品前,不會給她看,同樣的,她寫完前,也不怎麼給我看。我始終認為寫作是一種異能,人為的反而不好,所以作品寫好了不會說要讓她改一改,或她寫好了叫我改一改,因此定稿前不會讓她看,不想左右彼此的風格。”

夫婦倆寫作真的沒有暗自較勁嗎?王潤華抵不過我的逼問,稍微露了一點口風,“我記得在美國愛荷華大學那段時間,因為挺空閒,所以每天都寫詩。當時除了將詩寄給報章發表外,通常也會給她寄一份。她看到我寫得那麼勤,緊張起來,馬上也寫了……”聊起夫妻倆的互動,王潤華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風流人物.報導:王佩晶.攝影:冼善毅.18/06/2006

Posted by yam_sksen6912 at 樂多Roodo! │20:35 │回應(0)引用(0)網路經典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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