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莫失

自從TVB早陣子重播了《哈爾移動城堡》後，我又回家一再反覆重看。我明明記得上映時在戲院看過後，感動得要死，回家還馬上寫了後感。我今天反轉了部落格和msn space，還是遍尋不獲。宮崎駿系列之中，擺明車馬直寫愛情的，要數還是這部。原著是英國奇幻文學作家黛安娜·韋恩·瓊斯的著作《Howl's Moving Castle》，難怪，終歸是女人寫的作品。也恐怕只有女人寫的愛情故事，才會有哈爾中的信念。

《哈爾》最不「宮崎駿」的地方就是比喻太過綿密與直接，沒有了《歲月的童話》或是《飛天紅豬俠》的含蓄，應當是原著本來的目標與指向性很強。比如說蘇菲身上的魔法，直指女孩在愛情中的強烈自卑，在冒險旅程上因為慢慢建立了自己留守和其他成員一起的價值，以及逐步面對感情的勇氣，使蘇菲的外表不斷轉變。在戲院的時候，幾乎即時就能代入與蘇菲產生通感，在她每次進進退退之間，有衝動想喊蘇菲加油呀。

其他大大小小的隱喻，比如說，城堡通的門通向的第四個出口，在蘇菲鼓起勇氣說出她愛哈爾的前後，第四個出口從黑色的荒野變成通向秘密花園，所以第四個出口是哈爾的心。我覺得很有趣，因為一個冒險故事講的不是冒險，而是愛情中放開自己投向未知的冒險。如果我們將故事拆解為一個現實的愛情故事，就是一個強烈自卑的女生愛上了一個小時候就喪失了心的男生。他們之前的人生可能發生過更多事，反正所有的之前都只是為了等待他們找到對方，並且互相成長，才能得到補完(通常這種愛情宿命論只在女性的筆下出現)。到最後女孩在他心中看到自己的位置(哈爾說：我不要逃避。難得找到一個需要守護的人，也就是妳。)在她身上的魔法(心中的自卑)終於得以解除，待到她的自卑解除後，才看得見哈爾一直向她尋求的是甚麼。

翻看很多次之後，終於發現第一句咒語是他們初次見面時哈爾的第一句話：「原來你在這兒，我四處找你呢。」從故事中的理解是，哈爾從和卡西火交易交出自己的心，成為「無心之男」開始，就已一直等待這個尋回他的心的女孩蘇菲，從他們第一次相遇，他終於找到他要愛的人。於是翻看時，終於看到宮崎駿畫哈爾的眼神中的另一層意思，哈爾在蘇菲睡著時偷看她的眼神，除了早就得悉蘇菲身上所中的魔法外，還包括了，他耐心等待，但他自己也沒有信心這樣的蘇菲能幫助自己。劇情中一次又一次透露了哈爾對於這段感情的想法：他們互相都這樣無力，似乎誰都幫不了對方。刪除所有魔法，幾乎就是現實的愛情了。

《哈爾移動城堡》每時每刻似乎都要用解碼的方法來看，但又因而更有趣。荒野女巫即使變成一個老婆婆，她從頭到尾渴望的都是「哈爾的心」(直接將這個男人美麗的心據為己有)，再沒有比這個更具像露骨的比喻吧！具像到她就雙手要握住哈爾的心為止。又或者，哈爾對華麗形象的執著，底層的原因可能來自於喪失了心而缺乏的自信（另一種形式展現的自卑或虛偽)，同樣在蘇菲表白之後，他的形象才平實下來。再例如，卡西火之以火的形式來設定，目的是將哈爾的心用火來隔離其他人的接觸----確保沒有人能得到哈爾的心。而心的象徵還有，蘇菲為甚麼獨一無二，是因為蘇菲並不想得到哈爾的心，相反，是歸還他的心。儀式具體地象徵了這段愛情冒險之中，蘇菲終於幫哈爾找回他從童年就喪失了的自己。還有有趣的是，哈爾給蘇菲的戒指，在蘇菲痛苦想要找到哈爾時，戒指指的路並不是指向現實中生存的哈爾，而是指向哈爾失去心的童年的那一刻，蘇菲想找尋「完全的」哈爾，就在他的過去尋回(因為契約後哈爾就不再是完整的)。所有這些細節，綿密到幾乎不可以覺得這是冒險寓言。與其用童話的角度來看《哈爾移動城堡》，不如說是愛的成長教科書。

我們等待愛情中的那個人，互相成長，直至我們所中的魔法契約(缺憾)解除，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哈爾當然是一個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