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莫失

最重要的是，我買了要給阿鳳的第一條裙。

我要講是因為，在我完全未有阿鳳的準確尺寸，亦沒有朱仔同意的任何方向指引乜乜物物，甚至沒有一個目標場合，而純粹因為MNG半價的關係，我就草草展開了這件styling的工作。(如果再detail一點，就是純粹因為MNG半價而那條裙子只淨一條仲要係XS唔搶就無的關係，出於女人搶野ge本能，我就草草展開了這件styling的工作，才對。)

基於擔憂，我在屋企有試穿過一次。結果是，頂！原來條裙上身比想像中更好睇！頂！原來佢個cutting slim cut成咁！頂！原來佢掛o係衣架上咁普通根本係件寶！頂！我仲即刻諗到點襯添囉！頂！我想自己要左佢得唔得？

早覺奇怪，身邊最喜歡張愛玲的幾個人，肯定已經讀畢《小團圓》，尤其最執迷張愛的導演 J，但似乎連她，都沒有甚麼話想說，總還不及她看完《秧歌》和《赤地之戀》的亢奮。

《小團圓》讓人讀得很辛苦的地方太多，其一是根本就不能將它當成是小說來看。如果你讀到半途，曾經嘗試裝作之雍不是蘭成，楚娣不是姑姑，簡直不可能。一部書下來，越讀越覺得抱的是八卦心理。而且也是她自己寫到的，帶你到後台，你就幻滅了？文姬又與之雍，簡直是最大的幻滅，是對女性的幻滅，倒不是對之雍。但如果說帶你到後台來，標簽坦白與赤裸，又覺得並不是後台的全部。

「大好的一段情怎麼變成各寫各？」（這句好像是李爾寫的？）愛情一直都是羅生門。張愛似乎又真的一直在撇清。倒不似是撇清與胡蘭成的關係，而是與自己的熱情在撇清。只要稍有熱情，幾乎全部都割了蓆。寫母親「好的時候好到這樣」，但其實根本就沒有寫到究竟好到怎麼樣去。九莉與之擁可能的熱情，幾乎全部都趕不及似的馬上把它趕到難堪的地方去。根本就不要寫情，簡直就是為了將生平的所有難堪與僵局記下來盤點。誰跟誰都好，每段感情的開始都像是醜聞，都不能光明。幾乎讓人覺得潔癖，髒到不能提，帶過就算。

看到最莫名其妙的算是燕山，摸不著頭顱。開始的時候是：「後來她坐在一邊，燕山見了，含笑走來在她旁邊坐下，動作的幅度太大了些，帶點誇張。」然後頂多是「他的沉默震撼了她。」「幾乎用不著他來，只需要一絲戀夢拂在臉上，就彷彿還是身在人間。」這個年代的人讀來玄乎其玄。像是根本不願提。到不行的時候忽然有對著燕山流淚，說沒有人會像我這樣喜歡你的。再死忠張愛玲，在文中都實在感受不到「這樣喜歡」是「有多喜歡」。

讀到不願讀，是著實不想覺得她愛得這樣扭曲。我們總是願望好的人能活得敢愛敢恨。但她麼，是太聰明，稍有不好的預感就「整個的躲開」。確是還不如她母親。愛不到，恨不來。她一味在偉大，因為偉大是最後本錢，只有偉大尚能提供價值與優越感。

最難過是讀到最後她的夢，還是夢見藍天和松林，之雍微笑著把她往木屋裡拉。她醒來還快樂了很久。我只覺得諷刺。傾城之戀，胡張之戀，那麼時代性與宿命性，只不過是一場放牧。確是放牧，放他牧他，她才勉強算是女主人，雖然是心理殘障的那種。低到塵埃裡去，《小團圓》卻連花香都嗅不出來。

透切於人生還有甚麼意義呢？除了造就文學，簡直是毀了人。真是難看，一條路，一直往下走。絕世才女的愛情，鱷魚頭老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