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9年6月9日
地點：倫敦 Ladywell Sweet Home / 高雄
主持人：威威代號ｗ 阿蒙代號ａ
受訪者：紹文ｓ 津如ｊ
ａ：歡迎回到London Calling，我是阿蒙。
ｗ：我是威威。今天這集超特別的，今天是繼約莫一年之前，我們曾經接待紹文和津如的蜜月旅行；在我們房間錄了一集關於拉子結婚的100QA。今天是我們的婚後一年100QA越洋對談。
ａ：趕快跟大家打一聲招呼。
ｓ：各位拉拉GG大家好，我是紹文。
ｊ：我是津如。
ｗ：大家都到齊了。
ａ：我們先從概述部份談起好了，就是這一年的生活情況概述。我們請紹文津如組先作答。
ｊ：我們還是住在一起。
ａ：我們也是，還是租房子住在倫敦。
ｗ：跟一年前沒有什麼差別，只是換了一間屋子。
ａ：問題是根本跟婚前沒有差別。
ｗ：還是換了一間屋子。
ａ：就是不停的換屋子和換室友而已。
ｗ：跟換貓。
ｓ：工作狀況的話，大同小異嗎？
ｊ：沒錯。
ｗ：我們家也是大同小異。
ｓ：我的工作九月會有變動。要去大陸，我要去當台商。
ｗ：好緊張。
ａ：會包二奶嗎？是為了包二奶，二奶take away。
ｓ：我去當台商是跟我爸爸住在一起，也是沒有機會包二奶。
ａ：就妳爸爸包的，妳幫忙就對了。我說錯話了，頭好暈，對不起。
ｗ：我要制止她繼續進行這方面的想像。
ｓ：家人互動概述，誰先？
ｗ：我沒有差別。
ａ：我們家的部份是威威的狀況沒有差別。
ｗ：因為他們不知道啊，但是有一點差別，因為我媽漸漸會把阿蒙當把柄教訓我，好妙喔。她現在跟我講電話的時候，為了激勵我不要在這邊待太久不畢業，她就說，妳在這邊浪費的不是妳自己的時間，還有阿蒙的時間；她花時間在這邊照顧妳。妳如果不好好唸書、好好畢業，也是耽誤人家的時間。之類的，很妙，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這是新招數。
ａ：真的，新招。
ｗ：被拿來當武器。
ａ：可是我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有一點害羞，比方說逢年過節打電話，我都派威威去，我都只打一聲招呼而已。前陣子我婆婆不小心跌倒，好像手還是哪裡有一點受傷，威威在打電話我都沒有出聲，其實她也沒有約我。
ｗ：是在怪我囉。
ｓ：不要過度臆測。
ａ：因為是我大伯通MSN跟我講的，一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想說我婆婆受傷，最近可能都是我公公在煮飯，我就寫了一些電鍋菜單教我公公怎麼做一些簡單好吃的菜。
ｗ：但是我看了一下妳的菜單，事實上還是蠻困難的。
ａ：就是把東西都丟進電鍋的那種。
ｓ：阿蒙妳完成了一個跨海的烹飪教學。
ｗ：超級厲害的。
ｓ：孝親可證天。
ａ：希望他們可以接收到我這種內心扭曲尷尬轉折的表達。
ｗ：超辛苦。
ａ：對我自己來講的話，我的原生家庭，其實我有打電話跟他們說，這一年我們也有碰到面，他們對我的態度跟我以前在學生時代沒什麼兩樣；就是很平和啊，那種意思就是仍然像以前一樣，自己加油啊，這樣。我應該要怎麼講？
ｗ：妳這樣講人家會聽不懂。就是她其實有兩個家，一個是原生家庭，就是她原本的家庭，但是她從小就被另一個家庭收養；所以那是第二個家庭。她現在講的是她第一個家庭，可是她第一個家庭在她成長過程中沒有什麼參與，所以對她結婚這件事抱持著ok，自己好好努力，這樣。
ａ：對，自己好好努力。
ｗ：因為她們也無從置喙吧。
ａ：我的第二個家庭，姊姊給我的態度就是蠻為我開心的，這樣。所以大概就是這樣。
ｗ：忽然就鼓掌了。換妳們作答了。
ｓ：來自台灣的消息。
ａ：紹文妳唱的歌會暴露妳的年齡，太可愛了。
ｗ：我記得妳們去年在錄的時候講到一些，開始要講結婚消息的事情；跟家裡的互動是比較困難的。一年之後有差別嗎？還是有什麼改變？新故事？
ｓ：好，我先講我家。我感覺到婚後很特別，特別在於說結婚的婚禮影響到很多層面，像我的工作同仁，比方說我回美濃，如果連續穿兩天一樣的衣服，新移民姊姊會說妳昨天沒有回家？
ｗ：好像鄉土劇。
ｓ：她們說衣服沒有換，然後說，結婚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就會語重心長跟我講這些。
ｗ：好酷喔。
ｓ：她們真的很少跟我語重心長。就是從我去年結婚到現在，有兩三次我在美濃外宿，其實講外宿也很過分，好像很不顧家一樣，其實我以前在美濃工作這是很正常的。為了秉持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的政策，就是如果我喝酒，一定會在美濃睡覺。進辦公室她們就會說妳昨天沒有回家？妳不行，妳已經結婚了。所以我覺得結婚後，遭受到外在完整的社會制約；就是我必須回家睡覺。我本身也還蠻喜歡回家睡覺的，只是有時候會沒辦法。原則上我很喜歡回家睡覺，只有喝醉酒的時候不回家。 這是第一點分享。第二點就是，我爸爸那邊的親戚，我阿姨、我姑媽、表哥、表姐，過年的時候就會問津如呢？我爸爸也會問她現在在幹嘛？然後我就會說她在她們家過節。第一次我必須交代她在幹嘛、她在哪裡。這件事我覺得蠻有趣的，交代一下我覺得蠻好的，就是他們會問，被視為一家人。我想要特別分享的是我爸爸有點小白目，因為我媽不太接受我們結婚，我爸爸每次都會挑我媽媽跟我，三個人在場的時候，特別的問，津如現在在幹嘛？然後我就會說她現在怎樣怎樣。我爸爸好像都會特別問給我媽媽聽，這個媳婦現在在幹嘛。
ｗ：好可愛。
ｓ：我是覺得我爸爸很有心機。
ｗ：我覺得是，他想要幫妳製造出一個習慣。
ｓ：沒錯。
ｗ：妳媽會給他吃釘子嗎？
ｓ：沒有，完全沒有。除了我爸爸的白目以外，我要介紹我媽媽這兩個月，就是婚後一年的這兩個月，她的態度變好多。因為她之前都不跟我講話，自從結婚之後，她都不跟我講話，但是最近她對我很好。
ａ：為什麼？妳幫妳媽繳所得稅嗎？
ｓ：我覺得可能因為她有在修煉吧，我媽是一貫道的。可能佛家有講慈悲心、無分別心、平等心之類的。
ｗ：她這兩個月才領悟到就對了。
ｓ：不知道她怎麼突然領悟。
ｗ：突然頓悟了。
ｓ：對，有可能是這樣。所以我媽對我很好，我整個家庭部份獲得很大的圓滿。
ｗ：真不錯。
ｊ：我這邊就是承認的還是承認，不承認的還是不承認。我外婆有去幫我們證婚，還有我哥跟我弟，現在過年就是各自回家，我外婆都會抽空問我紹文在幹嘛？有一家人的感覺。我哥我弟也都這樣。我跟我爸媽的狀況，大概緊張關係在減少之中，我媽他們還是不太願意，或是根本不談論紹文。所以我跟她們互動的時候，也就裝著沒這回事，用過去的方式繼續互動。他們的態度我覺得是慢慢鬆綁，雖然沒有在談紹文，可是他們之前對我是生氣的...
ａ：現在至少可以平心靜氣。
ｊ：對，現在至少兩邊都平心靜氣，不提這件事，但是關係有在好轉之中這樣。
ａ：可能也是有觀察到婚後並不如他們想像中的危險。
ｗ：危險在哪裡啊？
ａ：因為沒有辦法想像，沒辦法想像的本身就是冒險。
ｗ：喔。
ａ：當他們意識到了，他們預期或是沒辦法預期的危險並沒有發生，這個世界仍然如常運轉，忽然之間，對這件事的緊戒心就是稍微比較淡化。
ｓ：有時候我覺得都是父母親心中的一種執念吧。
ｗ：對啊，沒辦法。
ａ：蔡康永也不肯把他爸媽帶出來聊一下。
ｓ：那種父母親內心的執念，他們看見蔡康永的爸媽出來，他們只會說蔡康永的爸媽是變態而已。
ａ：也是，想想也是。
ｓ：同性戀父母保護自己的說法就是那是他們的女兒，不是別人的女兒。
ａ：有點像是妳生了一個轉世的喇嘛，一生下來這個小孩就不能受妳的控制，要去參加另外一個邪教。
ｓ：對，類似。參加邪教也很好好不好，好歹也不是同性戀。
ｓ：我媽媽最近轉變比較多，是因為她開始理解同志愛情的感覺，對修煉人來講，那是一種緣份吧，上輩子的緣份。當她理解到有上輩子緣份的時候，可能就比較不會去在意這輩子她的生理性別是什麼。所謂的共修是說我們在修煉人的頻道，在談輪迴、轉世。因為凡是佛教的理論就是有輪迴嘛。
ｗ：輪迴是一個共同的概念。
ｓ：因果也是一個共同的概念。如果說今天有因果、有輪迴的話，這一輩子的關係都是跟因果和輪迴有關的，所以同性戀在她的概念裡就有可能被翻轉。
ａ：這很有趣，宗教在妳們那邊起了很大的變化。
ｓ：我覺得是宗教的因素，我還沒有跟我媽確認，因為那還是有點禁忌。她之前就是整個不理我，不接受。等到她退休了之後，整個投入一貫道的事物之後，我覺得她的修煉又更往上了，因為她花更多時間去精進、去修煉，她整個人的態度改變很多。
ｗ：宗教對於阿蒙的原生家庭，會有關係嗎？像妳阿姨（原生家庭的媽媽）在慈濟，她在看待她跟妳的關係，或是妳跟同性戀的關係，我覺得可能有一點關係。
ａ：我感覺不出她在慈濟前和慈濟後的差異。
ｗ：她阿姨很可愛，她阿姨語重心長的跟她說不要吃軟飯。
ｓ：那是什麼意思？
ｗ：可能覺得她看起來就是一副小白臉的樣子。
ａ：因為她覺得威威太漂亮了，又很能幹，是去唸博士的，我又不是去唸博士，我又不如人，去那邊的話是不是依靠人家比較多？
ｓ：阿蒙妳跟她說，那都是緣份。
ｗ：我也想知道妳們經濟的狀況是各自獨立嗎？可以講嗎？
ｊ：可以。
ｓ：沒問題我們蠻公開的。
ａ：這麼沒有隱私的兩個家庭，好奇怪。
ｓ：看妳們要從哪裡談起？
ａ：她們比較深入，她們已經有共同置產。
ｗ：妳們有房子，那我也想聽房子的事情。
ａ：我們連一張共同的股票都沒有。
ｓ：我們也沒有。我先簡略一下房子這件事，買房子的時候我媽媽有給我一些錢，再加上我阿姨給的錢，所以那些錢我就拿出來作裝潢的費用，其他的錢都是津如出的，她父母親也有給她一些錢，加上她本身在學校教書，所以我們的房子絕大部份是她付的，沒有裝潢的話，就全部都是她付的。
ｗ：所以現在是完全付清？
ｓ：還在付貸款。然後我們家太太非常可愛，我前陣子沒有工作，她從女性主義的觀點就說，所以我要給妳家務有給職。
ｗ：塞在妳的圍裙裡嗎？
ｓ：給我零用錢。
ｗ：小貓咪叼來給妳。
ｓ：最近我做了一件稍微有點翻轉的，就是我把保險受益人成功的轉為津如。我本來以為這件事很簡單，但是在安泰的系統下，其實也不簡單，我的保險員說在他服務的客戶裡面，從來沒有把受益人改成同性伴侶。
ａ：這件事情從很久以前就有人在聊，這是完全合法，而且正常的。
ｓ：沒有錯，但是我的保險員說這是他第一個case。
ａ：是他自己的問題。
ｓ：我跟他說我要做這件事，他也很努力，還為了這件事見過兩次面。
ｊ：然後我就會說拜託妳不要死掉，因為錢實在太少了。
ｓ：我們不要討論這件事。
ｗ：所以妳（阿蒙）也有這個經驗？
ａ：我有。
ｗ：妳的受益人是誰？
ａ：我之前的受益人是前女友。
ｗ：妳們沒提到這件事我都不知道。之後的受益人是誰？
ａ：之後的受益人是我姊姊。
ｗ：還沒輪到我，說是我也沒有在意，我都沒想過保險這件事。
ａ：我的保險還沒有被控管。
ｗ：我覺得我好像要去買個保險，怕我死掉妳沒錢。
ｓ：再講一下保險的事情，在我確認要更改受益人之後，我們連當面聊完之後，他還是打電話來，說我的公司要跟妳確認妳要換受益人這件事，我就覺得天啊，已經見過面講過這件事了，為什麼你還是不懂呢？
ａ：因為妳知道現在經濟不景氣，妳和妳壽險顧問之間的連結可能沒有那麼密切，他可能有點擔心妳是不是製造假意外，或者是其他的，他們接下來要負擔很麻煩的程序，有這個可能性。我的壽險顧問跟我認識非常多年，所以我愛改誰就改誰。
ｓ：我的保險已經付了十年。
ａ：妳們是朋友那種交情的嗎？還是固定把錢給她？
ｓ：朋友到不算朋友吧。
ａ：我的壽險顧問是朋友型的。
ｓ：對很多同志來講，她的壽險顧問原本都不是她的朋友吧？
ａ：也對。
ｓ：反正我只是要說，他有被打動到，我就跟他說，一個同志要把她繳了十年的保險，最後誰受益這件事從母親換成另外一個女人。這件事你都不能信任的話，連一個人死了之後，她的價值要給誰你們都不能相信。我就說那太誇張了，也許妳可以跟妳的主管講，它並沒有那麼恐怖吧。他好像有聽懂了，用這個去argue，後來就成功了。
ｗ：算是有保險從業人員再教育的功用。
ａ：我們之前Lewisham Council Office登記的時候，跟Officer面談我們要結婚的事。
ｗ：確認妳們的關係。
ａ：確認妳們這樣的婚姻是不是還有其他目的性？只是一個單純的婚姻嗎？她說就有那種結婚的伴侶，妳叫他們親嘴他們不要。
ｗ：他們就會整他們。
ａ：所以我們算是純愛系列的，紹文。
ｗ：結婚這一年感受比較大的是，結婚和整個社會的關係。因為我們有一個英國政府發的證書，比方說我們去歐洲要辦伸根簽證，阿蒙現在沒有職業。
ａ：在英國就是一個House Wife。
ｗ：她現在也沒有唸語文學校，她現在的簽證是我的伴侶簽，但是申請伸根簽證需要妳目前的職業，職業證明，妳要給它一個交代，告訴別人妳不會滯留。我看了很多相關資料，研究到底要怎麼解決，雖然她的存款沒有問題，實在提不出什麼證明。所以我就碰運氣，把我所有能夠想到的東西，包括結婚證書，我自己所有的資料，等於我是可以確定她會回來的那個人。第一次辦了以後就發現，從此以後阿蒙變成掛在我身上的行李了。對他們來說，她的所有待遇都是比照我的辦理，我以前沒有意識到這個；這可能對於所有的異性戀來說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申請伴侶的東西是依附在家長底下的，不管妳要辦什麼東西，只要是掛在誰的名下，就會很好辦。
ａ：我去辦法簽的時候，繳完所有文件最後來到簽證官面前，簽證官會照例的問一些問題，比方說妳去法國做什麼？我說我去法國渡蜜月。簽證官很友善，也不多問了，就章蓋一蓋。
ｗ：就說我會比照妳的伴侶給妳簽證。
ａ：就像她講的，的確是掛在她名下的一個很重大的證明，她有跟我要求她要影印威威的護照，因為那個東西我沒有附上去，一下子我還聽不懂，她就直接幫我拿去影印。
ｗ：我有經驗辦美簽的時候，因為美簽對單身女子是很困難的。
ａ：她們怕妳去那裡跳機結婚。
ｗ：所以我一開始就附上了Partnership。但是在第一關的時候那個先生；他還不是移民官，只是審查妳的資料有沒有帶齊。他有股嚇了一跳的感覺，沒有料到我會帶這種東西來，沒有料到我有一個同性伴侶，一直想要問我問題，但是又問不出口，那個臉我覺得好可愛，最後就說Good Luck。
ａ：對，並沒有像想像中的那樣同性婚姻普遍。過去我們會想像，西方世界國家在這一方面制定的法條很齊全，妳會想到好像應該是有了一定的比例人口，之後她們才會制定這個東西去Support這樣家庭的存在，事實上照這樣看來，它並不是一個數量龐大的族群，卻同樣得到這樣的法律待遇。
ｊ：這個最近有新的了解。妳剛說嚇一跳的是美簽？
ｗ：對。
ｊ：在哪裡的美簽？
ｗ：在英國的美簽。
ｊ：這幾天剛好我英國的老師來，她有解釋英國多元文化政策怎麼成形的，她在講解的時候，我才理解為什麼現在倫敦有激進的一些做法。
ｗ：比方？
ｊ比如說妳們講的同性伴侶這些，它其實是立基在一個更大的政治脈絡之下，所以人數雖然不多，可是這個社會裡面的人，其實可以接受這些概念的人口廣度是非常多的。
ｗ：為什麼？
ｊ：因為戰後，1945年之後英國有一個很強烈的，福利國家的戰後共識，兩黨都相信社會福利對國家來說是最重要的基礎。戰後共識在60-70年代的時候受到各種社會運動，婦女運動、同志運動還有黑人運動的挑戰，說你們這個福利國家的想像是非常單一的，中產階級，異性戀男性的想像，這個東西被提出來之後，有被放在勞工黨裡面的政策去做共識跟推動。那個部份到後來，雖然在柴契爾夫人的時代有變得比較保守。國家在戰後共識受到挑戰之後，訂了很多由上而下的政策，由各個不同的社會服務單位來推廣，會去尊重每個族群的需求，重點是這個。他們可以去談到每個群體都有自己的需求，我們要的福利國家，並不是全部的人一樣的福利國家。在這個脈絡之下，他們所有的訓練和調查，都會讓他們的工作人員對這個概念是有想像的。
ａ：這樣子妳就會尊重政府。
ｊ：對，政府也會尊重群體。這些工作人員即使一輩子沒有遇過幾個同性戀，可是他們在概念上可以接受；喔她們是同性戀，所以她們有她們特殊的需求；喔這是巴基斯坦來的人，他們有他們特殊的需求。這也是我在英國感受到還蠻特別，雖然說有一些歧視，可是大家對於不同群體有不同需求這件事，是可以接受。
ｗ：還蠻有共識的。
ｊ：可能也會有點嚇到，如果他們之前沒遇到過，但是他們也會很禮貌的不多問。
ｗ：我覺得有個東西是外表。我還蠻常遇到這個狀況，就是費疑猜；對我提出Civic Partnership的證明。他們會一直很想問我問題，又為了表示尊重問不出來。
ｊ：我覺得對他們來說看到白人同志可能還蠻習慣，但是看到其他族群的人是同志很少。
ｗ：對，我覺得是。對他們來說有點超現實吧。
ａ：我在海關最喜歡告訴他們，我的職業是House Wife，這句話好像通關密碼一樣，空氣會忽然輕鬆了起來，大家會笑咪咪的讓我趕快過去。
ｊ：婦女的需求是有被尊重到的。
ａ：再來就是有一次我從比利時回倫敦，那次碰到一個女的移民官，當我說我是House Wife的時候，她就忽然之間開始咳嗽。
ｗ：她有嚇一跳的感覺。
ａ：她就很冷靜的喝水。
ｊ：想說又不敢說。
ａ：反正很好玩，反正我也不怕她問，她就慢慢問吧。因為她自己個人緊張的關係，於是她有稍微Delay了一點時間，她就是慢慢弄吧，我就在那邊等她問問題，我想她也沒有什麼道理（限制入境），我是要回去（倫敦），又不是要去另一個地方。
ｊ：他們會尊重族群差異，這是我在英國感受到一個蠻大的，跟台灣非常大的差別。
ａ：妳會發現當妳在看歐美國家好萊塢電影的時候，他們經常在宣稱關於人權的主張跟價值，妳說它提供了白人中產階級的思惟...
ｗ：妳知道嘛，那個政治正確的想像有時候會先跑在前面。
ａ：但是倘若不是馮小剛，幫中國大陸拍出這種類似政治正確的東西，我現在對大陸還是有點害怕。會有一種不知道這裡的人在想什麼？
ｗ：妳現在要講媒體改變對一個群體的想像跟施力嗎？
ａ：是。
ｗ：但我們現在講的不是媒體，是我們的生活。
ａ：好。
ｗ：我想問，在妳們比方說現在結婚以後認識初次見面的人，妳會告訴他們妳已經節婚了嗎？
ｊ：最近沒有初次見面的人。
ａ：學生呢？
ｗ：學生應該就不用特別交代了。
ｊ：學生進來就會知道我結婚了。
ｗ：而且她們所上就是唸性別的。
ａ：空氣很不錯的感覺。
ｗ：填表格呢？會有填表格的困擾嗎？
ｊ：也沒填什麼表格，就穩定的生活所以沒什麼新鮮事。
ａ：那我們要進入互相QA的部份嗎？
ｗ：抽象性問題來一下。
ａ：妳們現在的婚姻有實踐妳們對婚姻的想像嗎？或者是可以說一下妳們原本對婚姻的想像是什麼嗎？
ｓ：終於回到重點了。
ｊ：對我來說，兩個人結婚就是要一起，住在一起。
ｗ：以同居為前提？
ｊ：有這種感覺。
ｗ：我好想跟妳住在一起，這就是結婚，好可愛。
ｊ：以同居為前提的婚姻。接下來紹文要去大陸了，所以...
ｗ：前提怎麼辦？
ｊ：事實上紹文一結婚就想去大陸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ｗ：妳說，為什麼？
ｓ：我一直覺得婚姻是兩個人的緣份跟一輩子的事。
ｗ：所以妳不是以同居為前提？
ｓ：當然不是，但是跟爸爸是前輩子的緣份，但是妳需要去圓滿它，就是子女盡孝道有限的歲月裡，圓滿它。如果時間是一條河流的話，那我就會覺得說，父親和母親的緣份在妳可以掌握的範圍去圓滿，妳的伴侶，伴侶的關係，如果可以的話那應該是可以成全它的。只是去年我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我們沒有辦法去圓滿這件事情吧。
ｗ：現在可以嗎？
ｊ：我是以同居為前提在結婚的，我沒有意識到。
ｗ：所以妳現在怎麼辦呢？
ａ：跟我們同居好了。
ｗ：又不是跟我們結婚。
ｊ：紹文是反正結婚了就可以放著，先去做別的事，反正已經在一起了。但是我會覺得結婚就是因為要在一起。
ａ：那威威呢？威威妳是？為了好玩結婚？
ｗ：我對婚姻沒有想像，我好害怕別人問我這個問題。
ａ：我們真的沒想過關於婚姻這件事情深入的東西。只是一來覺得做了一件別人不認為我們會做的事，很好玩，我們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一直找一些好玩的事情做。
ｗ：想要把別人覺得不好玩的事情，把它變得看起來很好玩，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很幼稚。
ａ：我對婚姻的認知是超級超級薄弱的，只有在真正處理那些婚姻程序的時候，才慢慢去領會異性戀世界為什麼要制定這麼多麻煩的條例。
ｗ：麻煩的互惠，對於繁殖的互惠條款。
ａ：去考驗妳們彼此做這件事的決心，
ｗ：我們是用參與觀察法的。
ａ：不喜歡用普通異性戀男女的關係，去了解這個世界，但是身邊換了一個伴侶再去玩這個遊戲，就會比較盡興。比較甘願吧。
ｗ：我也會覺得很好奇，比方說紹文和津如覺得妳們現在經營的這個婚姻，跟一般異性戀婚姻有什麼不一樣？或是妳對於這段婚姻的想像？當然異性戀婚姻也可以有各式各樣的想像。
ｊ：就是一種共同生活作為一個婚姻的想像...
ｗ：為什麼共同生活一定要進入婚姻呢？
ｊ：在我來說，是願意讓人靠我這麼近吧，這對我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ｗ：所以妳需要儀式？
ｊ：之前沒有跟任何人那麼久的同居過。
ｗ：所以在婚前妳們沒有住在一起？
ｊ：沒有。所以對我來說也是個冒險，沒做過，去試看看。其實也沒有想太多。現在的感覺就是這個東西被打破了。
ｗ：被挑戰了？所以就且走且看？
ｊ：對，也覺得可以放開試看看，但是不知道那個對我的意義是什麼，我現在還不知道。
ｗ：那紹文呢？因為妳不是以同居為前提進入這個婚姻。
ｓ：我一直不是以同居為前提的。因為妳知道，女同志又不能生小孩，不是不能，是一開始想像裡沒有那個。我的想像很奇怪，我想像中這個人是我一輩子要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三個字對我來說等於婚姻。婚姻=在一起。我的在一起又跟別人不一樣，所以那就很複雜了。就是在一起的人要一直在一起，我的定義又不是肉體一直在一起，我的在一起是精神上，我的精神已經跟這個人在一起了，就不會覺得很混亂，或者很漂泊，或者是一直跑來跑去不知道在哪裡定下來。然後她們要去經歷很多的冒險，很多的成長跟痛苦跟其中的過程，要一起去經歷。
ａ：感覺紹文要去經歷另一個階段的冒險。
ｓ：所以對我來講，我的出發點跟津如不太一樣。
ａ：妳比較像是那種成家了，要出去闖蕩了？
ｓ：但是她不是，她跟我不太一樣。
ａ：她是成家了，要把自己收攏起來，為這個家凝聚一些什麼東西？
ｓ：她現在在皺眉頭，好像也不是那個。
ｗ：我覺得妳們兩個不是對立的東西。
ｓ：應該是說打破了共同生活的想像，我不太能夠想像到底婚姻是什麼，對我來說就這樣。
ｗ：剛剛紹文講的結婚，比較像是一個；我現在沒有那麼多詞語，去表現我與我的生命伴侶的關係，我現在用結婚這個東西來當做一個必經的儀式，我現在找到可以一直在我心裡的這個伴侶了。
ｊ：我覺得對紹文來說婚姻是一種歸屬感，一種靈魂的歸屬。對我來說，婚姻是一種身體的歸屬。
ｗ：這樣聽起來蠻簡單易懂。
ｊ：它就是在每日生活裡面互相的照料和陪伴，就很具體。我也可以理解對紹文，對她來說的那種存在，我覺得我尊重那種存在的方式。就可以試看看，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抽離了原本的期待，我對婚姻的想像什麼？我不知道。
ｗ：現在還在且走且看。
ｊ：對，就還要經歷。
ｗ：碰到的都是新的事情，都沒有經歷過的。
ｊ：因為沒結過婚。
ａ：而且更糟的是我們沒電影可以看。好萊塢他們拍了各式各樣的人生處境給各種新手看，那些東西不怕沒有觀眾。永遠都會需要新的導演去update新的生活場景，跟提供一些Solution去處理這些狀況，但這些對我們來說就是沒有，完全憑我們的想像力來解決。
ｗ：這也蠻好的，回到一個蠻原初的狀態。我們從小到大被各式各樣的東西交互影響，不管是影像或是意識形態，雖然妳不能說女同志結婚沒有被意識形態，或影像所影響，至少還有一大部分是可以來玩的。
ａ：最起碼，在還沒有辦法想像下一個世代，會推出什麼樣戀情的時候。
ｗ：推出？
ａ：好像新產品一樣。
ｓ：我一直都想像一種非常自由的關係。
ａ：Open Relationship嗎？
ｗ：我好怕這個名詞。
ｓ：我說的自由並不代表一種氾濫，是妳真的很喜歡這個人，回到婚姻的誓詞，同意在兩個人理解的範圍內，去接受所有她想要經歷的成長。這種事是一廂情願還是兩廂情願？其實我也搞不太清楚。我們應該都可以理解什麼是自我成長吧？自我成長就是她可能要去面對一輩子，去處理她的課題；就包括說她曾經想要處理什麼課題，可是沒有處理好。我覺得伴侶之間，大家彼此可以手牽著手，然後那個手牽手不是肉體黏在一起，是說我們成為一個協助她克服自己困難的一種伴侶狀態。我想要跟她手牽著手一起去克服，我本身想要克服的，曾經沒有辦法克服、失敗、亂七八糟的、搞砸的很多關係，我想要去復原它。但是人是脆弱的，最好的狀況是我自己把自己圓滿，會結婚是因為我覺得在此生，我沒辦法幫助自己圓滿，我覺得我的伴侶可以協助我。這可能更難吧，比肉體上的相處還難。
ａ：怎麼說呢？心靈畢竟是一個比較柔軟又空泛的物質，它不像汽車去加油，可以看見物理性的充實。
ｓ：我們的婚姻有一點就是大家各憑各的想像，就投入進去了。
ｗ：說不定其他人也是這樣子。
ａ：妳的例子，同時也是我們兩個繼續London Calling最好的例子，就是各憑想像延續下去。
ｓ：我九月要去大陸，會覺得那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ｗ：等於就是住在那裡。
ｓ：兩個月回來一次。
ｗ：好像去打魚。
ａ：好像去跑船。
ｓ：其實也沒那麼複雜，就很多古早的婚姻來講，老公就是出門，兩個月回來一次。
ｗ：居然連古早的例子都拿出來了。
ａ：紹文好適合長一臉落腮鬍，把她丟到船上，讓所有的女人為她擔心。
ｓ：太太妳覺得怎麼樣？
ｊ：就是給彼此空間去圓滿要圓滿的事情吧。紹文剛講那個東西，是我所沒有對婚姻的想像，她這樣講的時候，方向很清楚，可能比我還清楚對婚姻的想像是什麼。可能因為這樣，我覺得這是一個可以試著去做看看的事情。
ａ：未來九月，妳們即將要各過各的生活，勢必很多日常生活上的安排會有很大的變動，會在這個時候，把那個時候的準備想起來放著嗎？
ｓ：不會，阿蒙，這樣講怪怪的。
ａ：比方說半年後我要去英國唸書，我要從現在開始調養身體，把一些健保停保，然後有一些按步就班的步驟要先安排妥當。可以想像到的，對未來生活有幫助或者是對另一半的那種東西。
ｓ：什麼叫做另外一半的東西？那是什麼？
ｗ：就是幫她把菜單寫好是不是？
ｓ：妳沒有懂我要說的東西。妳知道我們是同性戀，又是一些不一定要生小孩的女同志，這樣的感情沒有下一代去維繫婚姻的強度，那個東西會是什麼？所以我們很早就會看到這點，我們不會像異性戀一樣從情人變成親人。沒有共同撫養小孩的情感，維繫一個核心家庭的概念，那為什麼要結婚呢？那麼多人反婚姻，為什麼那麼解放的兩個女人要結婚？到底原因是什麼？我一直覺得很不謙卑、很自大，其實是很狂妄的想要透過兩個人的牽手去協助彼此，可以圓滿自己的一些不圓滿的狀態。我覺得那個東西很狂妄，而且很不謙卑。
ａ：我覺得是。真的是很狂妄的一件事。
ｓ：孤獨是人類的本質，人都會孤獨的，也許一生之中我們都會覺得自己是孤獨的，如果有一個伴侶可以跟我手牽著手，不是她來解決我的孤獨，而是我很孤獨的時候她可以陪我渡過那個孤獨，讓我覺得不孤獨；不是她協助我的不孤獨。
ａ：換句話說，互相Support彼此的狂妄嗎？
ｓ：互相Support彼此的狂妄跟虛弱。一個人不圓滿的時候會去找很多東西去彌補，絕對不是妳身旁的伴侶，那是外遇之所以發生的狀態；那是婚姻之所以分離的狀態，都是因為妳本身覺得不滿足，所以去找其他的替代品。
ａ：有慾望。
ｓ：對，我並不期待她成為我的圓裡缺的那一角，我期待她可以看著我，把我自己那一角圓滿起來；不管我去外遇、去當台商還是去圓滿跟我父母親的關係，我去圓滿我各式各樣的不圓滿，但是她可以看著我們一起走過去，我們各自圓滿我們的狀態。
ａ：有一種很Man的感覺。
ｓ：那是我之所以投入女同性戀婚姻的一種想像。
ｗ：對津如來說，會去想要滿足紹文對於伴侶的期待嗎？
ｊ：不是滿足吧，應該是說，我是沒有這種想像的，我對婚姻的想像是非常基礎的，非常務實的。紹文提出這樣的想像，我覺得ok，可以試看看。
ｓ：樹纏藤，藤纏樹，樹藤兩相繞，纏來纏去樹跟藤沒有一個好的，這種愛情關係本身就是值得檢討的，它不是值得我們歌頌，它是一種悲情，但是我們要的是什麼？
ｗ：我不在意樹纏藤，我也不在意不圓滿。
ａ：謝謝今天紹文跟津如接受我們的採訪，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來錄一次好嗎？
ｓ：我們就約下一年，活在當下，一年約一次。
ｗ：今天謝謝大家，要跟大家說掰掰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