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2008

野狼來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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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媽說要等我十年,我媽說再看看,也許等不到十年我就跟男人跑了,我坐在他的機車油箱上,兩隻腳盪來盪去,假裝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從後照鏡看見自己笑得有點僵硬,開心又害羞,我喜歡被大人喜歡的感覺。他是我媽在果菜市場認識的年輕小伙子,比我哥哥大幾歲,他很勤快,每天早晨五點不到就來搬貨,汗衫、粗工手套、牛仔褲加一雙髒球鞋,整個人像打過灰底的油畫布。



我媽也總在天還沒亮的清晨獨自起床變裝,跟送報的先生和養樂多媽媽們一塊把夜色綁上小貨架,發動機車,在引擎嗥叫聲中拖出新鮮的日出。我央求過好多次要陪她去果菜市場,我媽老是裝作忘記,我得自己提高警覺,在她掉鬧鐘的時候大力睜開眼睛,說:「我醒了!帶我去!」

我在果菜市場裡遇見過他幾次,開始的時候我只是笑,他跟我說話我不知道要回答什麼,他會幫媽媽把水果扛到貨架上綁好,他請我吃水果我總是搖頭,他跟果菜市場裡的人介紹我是他的女朋友,女朋友的意思我還不明瞭但是我點頭。我喜歡他的野狼125,電視廣告說他的機車可以在深山裡跑得很快,我沒有去過深山,希望有機會可以去逛五分鐘,我坐在他的車上,自己做加油的轟轟音效,他問我媽可不可以帶我去兜風,我媽說好。我坐在油箱蓋上兩手緊握照後鏡,街景唰唰朝我飛奔,我興奮得大叫,我們繞了市場一圈,在飲料攤旁停下來,他沒有熄火,他伸直腳就能踩到地面,他買了一瓶養樂多給我,我咯咯笑個不停。之後再見到他,他和他的太太一起把貨綁在野狼機車上,我們還沒分手他就結婚了。

另一台野狼機車不久後出現在我家門口,油箱有白色的烤漆和黑色的字,寫著「高雄市警察局XXXX」,他是舅舅的朋友,年紀是哥哥的兩倍,第一次為什麼來我不記得,他們大人坐在客廳聊天,我路過被迫打招呼笑了一口,隔天同一時間他來第二次,說是來找我的,找我做什麼呢?他跟我爸說他覺得和我有緣份,很喜歡我想認我做乾妹妹,我爸說這個的緣份他不能決定,要問我媽才行。我們三個人坐在客廳白瞪眼,我爸去廚房倒水的時候,他忽然把我抱起來放在腿上,問我平常喜歡吃什麼?我說乖乖。他的頭靠得太近,我可以聞到他嘴巴裡的味道,我覺得不舒服而我沒說我想離開他的腿,我說不出口,這會使他很難堪吧,我只好忍耐和放空,眼前的大人是哥哥嗎?他老得不像個哥哥,是爸爸嗎?我爸爸做他爸爸也不成問題呀!

第三天同一時間他又來,跟八點檔電視劇一樣準時,他帶了三包乖乖他還找一個年紀跟哥哥差不多的男孩來作伴。他跟男孩介紹我,很快的我們陷入了一片沈默之中,男孩無聊得不斷抖腳,撫摸喉結,開了一包乖乖吃,也分給我們吃,他忽然對男孩告白說他喜歡我,說如果他的年紀跟男孩一樣就可以跟我一起長大,然後跟我結婚,他說我們相見恨晚,就算現在的他願意等我十年,到時候他也老了,我不會得到幸福的。

他說他好遺憾吶,自己為什麼這麼老呢?感嘆了一會兒,接著下來像是靈光乍現,開始游說男孩,轉來湊成我和男孩。他堅決地認為這麼做是最好的安排,他囑咐男孩要好好照顧我,慎重跟我道再見,說了一些有緣的話來生我們一定會再相見,再續前緣之類的,留下一包沒吃完的乖乖。

來生還要跟他再見嗎?可不可以不要,我不想坐他的野狼機車,不想吃他的乖乖不想跟他結婚。希望我的祈禱他不會聽見,我不想他傷心,我吃了剩下的乖乖,邊吃邊想我應該不能因為怕他傷心就隨便答應吧,而且我跟我媽說好了,我不想離婚所以我不要結婚,我要永遠跟媽媽在一起,雖然我媽說我們走著瞧,那我們就走著瞧啊。

後來,我媽好像是從舅舅哪裡聽說,警察那天帶來的三包乖乖是凹男孩出錢買的,我媽笑得發出豬叫聲,我感覺不到好笑之處,反正有吃到乖乖總比沒有好。(這個故事繼而成為我家的新笑話,我再次墜入被嘲笑的地獄。)


Posted by chwangho at 樂多Roodo! │01:33 │回應(0)引用(0)《想回家的病》*華副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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