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0,2008

該死的存在感

(去背)6該死的存在感.jpg


明明我薄薄的皮底下就是骨,秤起來不如一隻大狼狗,玩遊戲的時候姊姊哥哥,表姊表哥要我跨坐他們肩膀,趴在地上給我當馬騎,或是兩人四手搭一座新娘轎子讓我坐,我總是扭扭捏捏放不開,不管他們單獨還集體,對於這種讓別人承擔體重的活動我真的沒辦法放鬆。


體型、力氣再加上他們與我年齡的距離,我會特別意識他們成熟、強壯的一面,雖然我們在同一個輩分,在我心裡他們只差沒結婚生小孩,他們和真正的大人是沒兩樣的。而我好小,我的落點剛好比嬰兒大一點,又比塑膠娃娃動作靈活,不需要裝電池,不需要遙控器,施以大人的權威就可以聲控我走路,指揮我做真人娃娃,在他們眼裡我像個玩具,連小孩也可以把我當作小孩的小孩。

兩種極端的心情困擾我,要不要跟他們玩?要的話,應該乖乖聽話順從他們的想像變成玩具嗎?還是不要勉強配合,跟貓或者跟與我同年齡的小朋友玩就好?我拿不定主意,跟他們在一起我得到成熟的虛榮心,當然,跟著來的是只能順從的挫折感。

因為害怕落單,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情願的感覺揮之不去,因此我相信人們嘴裡說的和心中所想必有落差,因此延伸出對體重落差的敏感,心中默默煩惱自己不如他們預期輕盈,深怕聽見他們說出:「哇,妳變胖了,變好重。」之類嫌棄的話。坐在他們腿上,我會用兩隻腳偷偷半蹲,或是手偷偷撐著椅子,控制壓在他們身上的重量,維持自己在他們心中很輕很小的形象。

有天傍晚,我們全家搭計程車去高雄大統百貨公司,一家五口若想擠一台車就得有人抱著我。那天哥哥自告奮勇說他來,我很想有自己的座位但是沒辦法,媽媽姊姊胖嘟嘟的,全家最高的爸爸一坐,後座就塞滿了。我假裝興奮地跳上哥哥的大腿假裝依靠哥哥,手腳默默變換支撐點來減少我的肌肉疲勞,像練功夫一樣,手酸了換腳,腳酸了換手,傾斜身體、調整坐姿。

爸爸問哥哥重不重?可以嗎?不行的話換手,哥哥說沒問題啦,我笑咪咪的回頭看著大家,我怎能破壞氣氛呢?我可以的,手腳默默使勁想讓自己更輕一點、再更輕一點,最好變成一朵雲,讓抱著我的人永遠說我輕,說喜歡抱我,說抱我不累。

為什麼要獨自面對他人說和想之間的落差呢?想藉著自以為滿足他人,得到被喜愛的饋贈嗎?

從家到大統百貨公司搭計程車要20多分鐘,我祈求快點到目的地。車子開進市區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霓虹燈閃閃發亮,百貨公司周遭的市景像元宵節點了好多燈,和我們住的小市郊全然不同。姊姊哥哥興奮地看著窗外,我像臥底警察般清醒,還得陪笑回答什麼東西漂不漂亮?穿街過市的女人打扮騷不騷包?

顫抖著手和腿,想要像蛇一樣想扭動身體,但是不行,我的頭不能接近哥哥的鼻子,除了體重我還害怕別人聞我的頭髮香不香。

我的個子小,誰都可以低頭聞聞我,評鑑我的頭髮有沒有洗乾淨,這使我很不自在。我看過鄰居小孩把鼻屎擦在衣服上,他媽媽也不在意,她說長大知道要面子就會自己把壞習慣修好。關於那些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的噁心的事,鼻屎、鼻涕、掉到地上的食物,應該偷偷藏在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比如鼻屎黏在桌子背面甚至吃掉,吸了鼻涕要嚥下去,掉到地上的食物一定要踢到有遮蔽物蓋住的地方。

我每天在院子裡玩,頭髮浸著汗和灰塵,被家人數落兩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我不喜歡被挑出來說,我會害羞轉生氣。我希望自己可以像雲一樣輕;像掉落地上被踢到暗處的食物一樣,存在卻不被看見,那該有多好呢。

車子終於抵達大統百貨,我累到手腳酸麻那麼疲憊,沒有辦法跟上他們同步的快樂,彷彿跟他們不是一家人,這種落單的感覺又來找我,為了不掃家人的興,我再次以活蹦亂跳的行徑,偷偷舒展筋骨,一種存在而不存在的存在面對我的腳麻問題,迎戰接下來的假裝假裝假裝。


Posted by chwangho at 樂多Roodo! │08:08 │回應(0)引用(0)《想回家的病》*華副專欄
樂多分類:遊戲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7470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