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8年7月18日
地點:倫敦 Brockley Sweet Home
主持人:威威代號w 阿蒙代號a
受訪者:紹文s 津如j
s:哈囉,歡迎回到London Calling,我是威威。
j:我是阿蒙。
s:我們今天要採訪的這兩位,是剛剛在四月底完婚,一對狀似在渡蜜月的新婚Couple兼工作Partner。
a:我是津如。
w:我是紹文。
a:大家好,第一次參加London Calling的錄音,覺得好興奮。
w:其實這也是我們第一次錄廣播節目。
a:妳們的房子看起來還不錯。
w:而且這是我們新婚以後第一次...
s:停。卡。
w:這麼容易就卡了。我有一種正講到興頭上的感覺。
s:她們就自己演起來了。
a:重新報數。
w:我是威威。
a:我是阿蒙。
w:我們今天要訪問的來賓非常特別,新婚甜蜜Couple紹文跟津如。
a:歡迎。
s:各位觀眾大家好。
j:大家好。
w:可以請兩位為我們的聽眾自我介紹一下嗎?
s:我現在新的身分是無業游民,我現在就是在渡蜜月中,這樣。
j:結婚三個月,在渡蜜月可是還在工作,不過還是出來玩。
w:今天就是兩對新婚Couple互相兔草之日。
a:互相照鏡子。
w:我們問妳們的問題,妳們也可以同樣問回來的感覺。
a:好像溫布敦網球賽。
w:其實很有趣,紹文和津如結婚的消息,是我們朋友的朋友轉給我們的消息。其實我跟紹文認識蠻久的。
a:這個人怎麼長得這麼面熟,但是彷彿經過時間的摧殘...
w:怎樣?
a:變得更洗鍊了。風格變得更洗鍊。
w:我們花了一個晚上看她們的結婚照。
a:聽說有四百多人參加妳們的婚禮。
w:可以稍微跟我們介紹一下當天婚禮,或是妳們籌備這個婚禮,一開始的緣起。
s:基本上,話說到去年(2007)九月的某一天,我親愛的partner就說我們結婚吧,而且是在晚上十二點半到一點之間,我已經睡著了。
w:半夢半醒之間。
s:然後我就說,好啊。然後我就繼續睡。
w:夢中的婚禮。
s: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我就驚醒,要結婚?戒指有嗎?
j:沒有。沒想到。
s:證婚詞有嗎?
j:還不知道。
s:她還說竟然要結婚,她還反問我說,要這些嗎?
j:結婚需要這麼多東西嗎?
s:我就想說天啊,就馬上從被窩裡爬起來,開始上網,找一個我很好的朋友小綠跟羅德,她們的婚禮證婚詞,我就去翻一下,還把它現場翻成中文。
w:竟然還有教科書可以看,可能大家會叫我們上網公佈證詞大全。
s:大家可以上我們的婚禮網站看。然後我就開始想沒有證人怎麼辦?我們剛好那天九點鐘要開會,我們就請開會的兩位朋友當我們的證人。他們兩個有所怨言。
j:驚嚇。到了現場才通知。
w:覺得妳們太草率了。
s:一位是她研究所的學生,另一位是我們工作坊的好朋友。當天就結婚了。
w:那妳們幹嘛還假裝是新婚couple。
s:因為我們這樣子結婚激怒了很多的人。
j:多所抱怨;妳們怎麼這樣偷偷的就結婚了呢?也不告訴我們一下。
s:於是她有一個好朋友很難過,怎麼只有四個人參加的這樣的婚禮。淒淒慘慘悽悽。
w:很多愁善感的朋友。
s:她就說,難道我們同性戀就只能這樣子結婚嗎?硬要把我們想得很慘,明明我們很開心。
j:很多朋友就說這樣不行,一定要辦一個公開的,至少請個客。
s:所以我們就從長計議,就感覺到很多朋友是期待有個婚禮。
j:這個婚禮就變成很多人的期待,越來越多。我的同事就問我什麼時候請客?這件事情慢慢進入我們的腦袋裡。
a:所以籌備期是從去年十月開始?
j:開始有這個想法,然後還開了很多的會。
s:很多次籌備會。
j:紹文還把她所有的朋友找來開會。
s:結婚就結婚怎麼搞得像運動。
a:運動會。
j:然後大家就投射各種對婚禮的想像。
w:那一定也很有趣,妳們有記錄籌備婚禮的過程嗎?
s:有文字會議記錄,還有影像會議記錄。
w:蠻珍貴的,有文字跟影像。
j:重點是大家每個人想的都不一樣,我們邊同小組的(邊緣同志工作小組)還幫我們設計衣服(禮服),弄了很久。
s:這個事情講出來之後,剛好九月份我們姊妹會(南洋姊妹會)有一個大型遊行,抗議婚姻移民在台灣要財力證明。那次會議上我們認識了日日春資深義工,她是台北大學藝術所的學生,她專門負責日日春抗議場佈。
a:抗議婚禮低調,抗議沒有禮服。
s:那天遊行結束,我問她願不願意當我們婚禮的藝術總監,她就答應了。
a:有拍成紀錄片嗎?
s:有拍。
j:只是回溯,並沒有跟拍。因為一直在吵架。
s:稟報父母是過年前就稟報了。
j:從十月就開始放風聲,那時候也是我們公開同居的時候,就是她搬到我那邊住。因為房子是新買的,家人都知道。她也跟她媽說要搬來跟我住。事實上我們進度非常緩慢。
s:因為這個婚禮最重要的就是現身吧,關於現身這件事。
j:而且很明白的,完全不加遮掩的現身。那個東西我們先從家人那塊開始,因為結婚就是親屬關係的建立,所以首先要協商的就是妳跟家人的互動。
a:運動會和四人婚禮落差很大,並不是朋友慫恿就推得動...
s:好像我們同時意識到;像我在大學就開始在做同志的工作,這一路上以來,我個人認為在運動中得到的滋養,跟我的認同建立的是十分厚的。我覺得現在這些,就是同志運動和同志朋友給我的力量。我覺得這是回饋的時候。結婚對於我們的人生來講,就是轉大人。
j:我覺得可能是從成年禮這件事來講吧,決定要結婚是因為我的內在準備好,這段關係就是用這樣的方式處理。如果說從前,在還沒有取得社會位置、資源或什麼,或還要依賴家裡提供經濟支持的時候,妳覺得妳的同志身分是必須低調處理,現在就已經什麼都有了,那些外在的東西都已經有了,我覺得是(完成)對自己的承諾。內在已經成熟了,(結婚)也就是一個公開的宣示。
a:可以冒昧的問一下嗎?妳們今年幾歲?
s:我三十二。
j:三十五。
a:妳們一路上都是女同志嗎?
s:我是。
j:她認同是。我的認同是轉變的,但是同志身分其實很久了,但是我覺得這件事,也沒什麼好跟家人討論,只是就是妳要不要讓他們了解妳感情世界。因為我跟家庭的關係,沒有那麼緊密的聊任何話題,事實上那並不構成問題,但是我自己知道那是個問題。因為我想要很明確的用我自己的方式過活。我會覺得三十歲以前的人生是父母給的沒錯,但是三十歲以後,是自己的,這東西對我來說還蠻清楚的。為什麼之前不和家裡衝撞,我覺得就是有一個這樣的分別在我頭腦裡。
s:還有一個是,我覺得婚禮的形式也是一個很有趣的觀念,我們也知道這幾年,其實有一些同志婚禮在發生,對於給予新人都是滿滿的祝福,可以去參加同志婚禮的大家都很開心,再來妳又願意某種程度的公開。今天要回饋給社群的東西,我一直觀察到這些同志婚禮父母親的現身是困難的,好像都是有做某些程度的切割。
a:有些父母甚至認為切割的本身就是一種祝福。因為他不能確保,妳這樣的選擇是不是能如妳所願的幸福快樂,倘若他此時跟妳做切割,如果妳那個東西不快樂了,還可以回到她的懷抱裡,他也知道他當初是用那種反對的態度,他現在反而成為妳可以回頭去依靠的避風港。
s:父母親的那個心理狀態是很複雜的,在我的狀況至少家庭這一塊的說明,跟他們有可能現身,實際上我的估算是沒有問題。我當然不確保我媽媽,但是其他人是我有把握的。有家長現身的婚禮是重要的,他們經常覺得我們是isolate,非常被隔絕的同志生活。
j:她們有她們對同志的想像,那個東西妳很難去說服他們。
s:我阿姨就問說,那妳還有什麼朋友要去?都是同志朋友要去嗎?我就說不是,很多人。真的嗎?她們有結婚嗎?有生小孩嗎?他們會對於誰會來祝福?是沒有辦法想像的。比方如說我的家人也可以看見,我現在過得很幸福。我們所能找的人都在這裡,不然你覺得全世界在哪裡?我們都已經把我們認識的全世界都找來。不然妳還要請到誰?總統嗎?並不想。如果說同志朋友也可以看見妳的家人來,那是彼此看見的過程。
j:在這個協商的過程裡面有一段;就是私底下到家長層級,因為他會覺得家醜可能不可外揚。所以他就提出了這種想像,他說,不然妳不要公開,我們兩家人互相承認,就這樣就好了。我們那時候呆了。
s:還有協商的,還有造成一點小小的運動內部分裂。
j:我們就想了兩天,我當下是回絕了。
a:是津如的父母提出?
j:對。可能是為了緩頰,可能我媽會覺得很丟臉,我爸為了緩頰想出了一種折衷的方式。然後我的朋友就說,其實這是個不錯的建議,其實可以考慮。因為我覺得很清楚,越來越清楚,辦這個婚禮其實是希望超越家族層級的理解。有些人會覺得先家庭諒解之後,在外面做的運動,更大的諒解,不要一下跳到那麼遠。
s:那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婚姻不就是兩個家族的事嗎?兩個家族已經承認了,妳們幹嘛搞那麼大。
a:比方說第一年先從家族內部宴請,五年之後,或者是二十年之後...
j:妳們再弄個大的。
a:先鞏固家庭內部。
j:我們兩個想了兩天,覺得很無聊,如果結婚只是為了得到雙方家長的認可,我們根本不需要那樣子的東西。
w:對啊,妳們就花前月下四人婚禮就好了。
j:對。花前月下四人婚禮根本不需要你的許可,今天這樣做顧的是妳的面子,而不是整個為了運動或是為了婚禮這件事。為了這件事情(面子)那該有的意義就完全沒有了,那根本不需要有這個儀式。我就跟家人說,如果你真的想要祝福,就請妳來我們的婚禮。
w:家人的部份是最難的部份嗎?
j:是。
w:妳們去年年夜飯怎麼吃?
s:精彩的呢。我們從高雄開車出發,各自回去吃年夜飯,彼此在車上一直打氣。我還好,我大概二十歲就已經跟我媽媽come out,只是我實在太愛我媽,受不了她很傷心的樣子。她就是一整個我要去打仗了,加油,加油。我一直打氣喔。兩個就散回去各自的家庭,我們還想好各種對話的策略。
j:我們還在路上打電話給朋友,跟她說我們要回去了。新婚的異性戀女性朋友就說,喔,我要去我夫家過年。
s:比較起來還是不錯喔。
w:以後呢?以後也是各自回家嗎?
s:當然。
j:一年幾乎花了365天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新年就各自回家。
s:異性戀新婚夫妻朋友就說,第一次要吃看不到爸爸媽媽的年夜飯很痛苦。
j:妳是打來炫耀的嗎?
w:她這個安慰挺不錯的。
s:回去之後,我爸爸媽媽就是不要聽。那幾天年夜飯我就充分的和大舅、二舅、三舅、表哥們、阿姨、姑媽談。
w:妳真的很厲害,我正想問妳家族。
s:一對一對講。
w:簡直跟提案一樣。
s:長輩有他們的想法,妳告知他們,徵詢他們的意見這樣。但是我後來發現,他們都知道我們都長大了,像我姑爹他就說他覺得我這樣做事正確的,他說他不一定會出現在我的婚禮,因為我媽媽不贊成,但是他說妳這樣是對的,因為妳告訴長輩們,妳現在要做什麼。妳要結婚不告訴長輩,這也是對他們的不尊重。妳告訴他們這是妳的決定,他們要不要接受是另一回事。
a:有講出來有差(有把別人放在心上)。
s:我就是這樣,我有我的侷限,我告訴你們希望妳們可以祝福我,如果祝福對你們來講太沈重,那沒有關係,我做一個晚輩,我就是告知你這件事。我大表哥也說這樣很ok。實際上我的婚禮我媽媽那邊的長輩都沒有出席,最高層集到大表哥而已,其他的長輩因為我媽媽的關係,都不敢來,都有包紅包。對我來講非常感動,他給妳紅包表示他認可。
a:幫助妳成家。
w:幫助買洗衣機。
j:我們家,我是自己有點累,因為我come out的過程很短;三十歲之後。所以過程非常濃縮,弄到後來我也有點累,之前好幾次,不同的議題都會有爭論,到後來結婚這件事有點想要休兵一下。過年前我的朋友一直鼓勵我,不行不行,繼續努力,不把戰線拉到結婚那妳要站在哪一條線上?
s:連戰線都出來了,根本在搞運動。
j:有道理,如果沒有把戰線拉開,那折衷點在哪裡?結果到年初三的時候,不小心吵架吵了起來,還是為了同志的事有一些爭執。
s:妳是怎樣?妳媽說什麼?
j:我媽叫我去結婚。後來我弟就跟她說,妳叫她結婚,她現在要結婚了妳又不要。我覺得對我很挫折的是因為之前,沒有come out之前,她說妳single沒有關係,come out之後竟然跟我說妳要去結婚,我覺得我對這個說法不能接受,人要有一致的基調。
w:爸媽就是這樣,爸媽這種動物沒有一致性可言。
s:爸媽的一致很清楚,就是為兒女好。
j:對,但是為了兒女好到底要怎麼做?這是有爭論的。
a:女兒孤單比當同性戀好。
s:對,我媽也是這樣,我媽說妳去當尼姑。
j:我們家是外婆當家,我從小跟外婆長大,我媽家在外婆家隔壁,舅舅也是這樣。也是先稟告大人,然後先跟外婆和媽媽一起講,我媽叫我不要再講。
a: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j:我就好,不跟大人講了,跟其他表兄弟姊妹講。我想反正我不講,她也會自己講。果然當天晚上她就和舅舅阿姨投訴,津如要結婚。
a:在妳們家外面舉牌子抗議,小孩子不可以隨便結婚。
j:其實蠻辛苦的,我想對大家來講。
a:吊起來打屁股喔。
j:如果可以的話。
a:用筷子慢慢打。
j:後來就已經這樣了,就這樣子。
a:吃晚餐的時候把碗放在桌上,我不管,我就是要結。然後就走了,然後就開車抱著小貓咪一路哭,一邊哭一邊把小貓咪拿起來當毛巾擦臉。
s:記得有一幕很好玩,我覺得家族本身是有動力的,她有內在動力,我們不用想像我們的家族是一致的,一塊反對同性戀這件事。既然稱為一個家族,它裡面就有不同的人跟不同的性格,跟不同的策略。妳不要想像所有家族的人都會反對妳,那是因為妳沒有讓大家足夠了解這個狀況。
j:或者是沒有足夠好的關係。
s:對。
a:平常要常常巴結爸媽以外的旁系大人。請你投我一票,我是個不錯的女婿。
s:再不行就把眼淚拿出來,因為哭這一招有時候是有用的。
a:小手絹遮一下。
s:妳們都不了解我從小這麼的辛苦,我現在鼓起勇氣跟妳們說,妳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就把它全部發洩出來,演出來認真的演。
a:洋蔥藏在手帕裡。
s:阿蒙,我還蠻入戲的。我每次講都會情不自禁的留下眼淚。
a:留下尼姑淚。
s:對。然後我阿姨或是我表哥就會想要去折衝。
a:緩頰,因為已經有一個主力大頭目了。
j:兩極出現了。
a:(家族中)也會有一些,比方說當年我也是想私奔,的姑姑。
j:有,我們家就是充滿這種人。我跟表兄弟姊妹講的時候,他們說,哎由,那有什麼問題?我們連要結婚都結不了。
s:妳就把小石頭丟下去,那個漣漪就會自己發散。我阿姨去跟我媽折衝的時候,我媽就回了一句,那是我女兒。這種時候就是沒得談了。因為妳的女兒不是,所以妳可以說她可以。
a:別人的小孩同性戀沒關係,我的捨不得。
s:有可能是這樣。這個問題被公開討論的時候,大家就會各自表述了。我覺得同志運動碰到很大的困境就是說,我們最後come out都是父母,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因為血親關係是這麼的難以突破。如果說今天愛我們的人都不願意接受我們,妳可以想像不愛我們的人,他們的接受是哪一種接受嗎?他只是一種假象的接受吧。我媽是黑白分明型的,她就說,我家沒有同性戀的女兒,妳要當同性戀就不是我女兒;妳要當我女兒就不要當同性戀。
a:我不是同性戀,我是transgender。
w:我想她應該聽不懂。
s:我們整個籌備婚禮的工作團隊非常體諒,他們說妳們只要負責把家庭搞好,我們只要確認那天妳們家人會來就好了,其他交給我們處理。超感人的。
w:她們也知道妳們這一關有夠難。
j:真的耗很多精力。
s:我們有節目組賓客組場佈組,大家都很努力。最主要是那個概念,大家都非常投入,不管我們再怎麼做人,做人再怎麼成功,如果沒有一個好的概念,大家也不一定會投入。
a:想看戲的也要自己搭戲臺。
j:自己把演員帶來。
s:最重要的就是家長,妳們自己處理家長,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我每次聽到都想哭。
w:家長有坐在一起過嗎?
s:除了婚禮以前嗎?沒有,當天碰面的。她外婆本來不來,她就使出激將法。
a:跪。
j:沒有。更好笑的,我外婆是九十歲的牡羊座,因為我外婆的角度一直是在我和我媽之間搖擺。她一下子覺得我這樣無所謂;一下子覺得很糟糕。妳就不知道到底要跟她講什麼?
s:她一直覺得我是農會的,她都叫我那個農會的。
j:繼續說到結婚的事,外婆就問對方的家長會不會去?她們家的大伯從上海來,我們只有哥哥,少了一輩,輸了。外婆就說好我去,不能輸,我出現就沒人能比我更高。
a:超有面子。
w:超好大喜功。
a:最大的來了。
s:有時候婚禮都會比嫁妝,比什麼,因為我們兩個都是女生,不知道要怎麼比?
j:輸人不輸陣。
w:老人家的好勝心好可愛。說不定是妳幫她做了一個很好的台階,她要順勢的爬上來,其實她很想參加。
s:而且這是禮數的問題,再怎麼樣禮數不能少。
j:婚禮給她很大的面子。在父權的社會底下,通常婚禮就是父母、男性家長出頭的。即使她在我們家裡位置再重要,在那樣的場合她必須是invisible,看不到的。但是因為同志婚禮重要人物都沒來,外婆最重要,年紀最大,又支持。
w:而且成為鎂光燈的焦點。
j:外婆也是催淚彈。
s:她攙著外婆走出來,就已經有人開始飆淚了。
a:當天有沒有面紙贊助商?
j:大家那天強忍著,不要用到面紙。
s:畢竟是開心的事。
a:愛的淚珠。
s:我們的婚禮主持人還是維持著他強烈性別批判的意味,他就說,兩邊家長出席順序要怎麼排?我就講到我這邊,姑媽跟大伯。他就說妳跟姑媽比較好還是大伯?我就說當然是姑媽,姑媽從小很愛我。因為我們家是女生單傳,表哥堂哥一大堆,女生只有一個。他就說為什麼是妳大伯上台致詞?姑媽當然會遷就因為大伯來了,所以大伯講話就好了,而且現在很晚了,沒辦法跟姑媽講這件事,大伯又在。我們主持人有沒有很猛。
w:好像在聽故事喔。
a:我們大概就是屬於那種,現在偷偷摸摸結一結,二十年後再邀請父母來。
w:對。
s:妳們偷偷摸摸結的規模,比我們大太多了。
w:我們只是愛拍照。
a:我們是屬於妳們現在的前一個階段吧。
j:早婚。
w:怎麼說呢?我們的婚禮有其實用價值。
j:我們的是有運動(運動會)價值。每次出來跟外國朋友聊到,她們會問為什麼要?合法嗎?我都會說合法,是政府違法。
w:蠻可愛的。教我這句話的英文怎麼講。
s:我們還有一個come out的部份是跟姊妹會(南洋姊妹會)的。我們從國外嫁過來的姊妹們,這些婚姻的移民,她們其實早就在猜我。
a:想要嫁同性。
s:我跟她們說想要結婚的時候,她們嚇得說,我要去參加妳們的婚禮。消息就開始傳了。
a:抱著小孩坐火車來。
s:沒有,沒有人帶小孩來。
a:怕看到不該看的髒東西。
s:真的有很多人去,妳知道花蓮很遠,就有人從台北飆下來,或是從南部飆上去。這也是一個過程,妳真的說妳要結婚,姊妹會就開始包紅包,每個人都開始包紅包,然後認知到這是個婚姻,她們真的很認真捐很多錢。然後她們就來,也有表演舞蹈。印象中很好玩,跟她們come out的過程裡面,她們就會問說女生怎麼做愛?
w:基本問題出現了。
s:對,婚禮完之後還有下一集。
w:同志問答123。
s:對,再來一個性別教育。我也希望他們能帶小孩來花蓮玩,但是全部的父母都沒有帶,那是一個困境;她們沒有辦法跟小孩說紹文要結婚。他們(小孩)都叫我紹文叔叔,他們覺得我是男生。她沒辦法跟孩子解釋我要跟誰結婚,這整件事要怎麼被翻譯成小孩子可以聽得懂的。有一個幹部跟我說,她想帶,但是小孩的問題我去解釋。她還把教育的責任放在我身上的時候,表示她不認為這是她的責任。或者是關於同性戀的這件事,她可以去用朋友的情感給我支持,當談到孩子的教育的時候,她有困難的。她也有她的困難,她學生聽到她要結婚的時候...
a:老師,我想退選。老師我放棄期末考,我杜絕邪惡的同志婚禮,老師,妳下地獄吧。
s:她是教性別教育的老師。
a:小貓咪又拿出來擦眼淚了。
j:女性主義者有些人是反對婚姻的,我覺得那是一種很深的內在預設,而且甚至是那麼不自覺。很多女性主義者反對婚姻到那麼不自覺,包括很多單身的女性,我自己也忘了其實我很討厭參加婚禮這件事。那都已經內化慣性了,從我自己的角度想,完全想到另外一件事。
a:即使是自己好朋友的婚禮也不喜歡參加?
j:因為我出國很久了,尖峰時期已經過了。反正重點就是說,對於結婚這件事的內在預設很多,變成說一開始跟大家說要結婚的時候,當然有很多人是很開心的;尤其是一個同志的婚禮。也會有一些反射性的動作在說,好像大家不太喜歡婚禮這件事。有花一點時間去討論,大家的看法為什麼這樣和那樣?一些年輕的拉子couple也會認為,我們在一起好好的,幹嘛要結婚?我覺得那是長久以來,大家對集體的潛意識對婚禮的,或者是對集體性機制的一種抗拒,那東西還蠻奧妙的。
s:還蠻值得討論,不過後來,參加完婚禮就都好了。因為大家看到說,原來婚禮可以這麼不一樣。
a:先不要說什麼天長地久或承諾的重要性,光是一個讓大家感覺到有趣的派對,這件事的本身就,嘖。
j:對。所以後來參加完婚禮,很多女性主義的朋友都超級開心。
a:就像歐洲人崇拜毛澤東那樣?
j:沒有,不是那種意識形態的崇拜,而是說她們意識到,原來婚禮可以有這麼多不同的操作方式。阿勇伯的證詞惹毛很多異性戀。
s:阿勇伯讓很多異性戀傷心,因為他在婚禮證詞上說,我們應該為異性戀的婚姻感到悲哀。當場大家都笑得很開心。
j:同志很開心。
s:沒有進入婚姻的人很開心。藝術總監和賓客總監,兩位忽然感到身為異性戀的悲哀,她說我那麼努力的幫妳做婚禮,結果妳們的證婚人還這樣。
a:結果妳們還否定我,妳們怎麼這樣?幹嘛挖苦我?難道我沒有愛嗎?因為我有雞雞跟人家結婚,我沒有愛嗎?貓借我,我想擦眼淚。
j:因為時間的關係...
w:要做ending了。小貓咪做ending。
a:喵,小貓咪人貓殊途,不能跟人那個。
w:好,人獸婚禮。
a:未來可能會有人獸婚禮,我也衷心期待著那一天,只要人家愛我,我愛人家,我們都可以突破萬難的結婚。喵。
w:謝謝大家的收聽,掰。
a:祝大家永浴愛河。
s:勇敢一點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