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 果‧私小說地窖

思念，算不算是一種愛情？

以前，我覺得這樣的問句，簡直噁心，是小女生之間作夢的囈語，或是偶像劇才有的台詞。

可是這幾天，我突然有了這樣的迷惑，不覺得噁心，反倒是若有所失。

高二那年，有個莫名其妙認識的女生，老是喜歡在籃球場旁邊等我。所謂「莫名其妙」，是解釋一種因為群體關係分解出來的小圈圈定義裡，沒有刻意卻被迫鎖定的過程，一開始，是一群人，後來就縮小成少數，然後就剩下兩個人，一男一女。

我對那個女生的感覺是很清淡的，清淡如一群在路邊等紅綠燈號誌變換的路人，過了那一段斑馬線，從此不再碰面。

只是因為「不討厭」所衍生而來的望文生義，也未必是「喜歡」。 ...繼續閱讀

當晚，一如往常，晚飯的餐桌上，只有我一個人盯著印尼傭煮好的飯菜發呆。尋常都是我一人先吃，我媽和我爸互相競賽著誰先擺一張疲倦的臭臉回家，一個是外商銀行的協理，一個是壽險公司的區經理，四十六歲的pair。他們是大學同班同學，戀愛結婚，有房子有車子有兒子，但我不確定他們兩人之間，除了貸款、除了報稅、除了嘮叨我活得像隻蛆之外，還有沒有愛情容身的位置。

我夾了一口乾扁四季豆無意識地咀嚼著，印尼傭總是把這道菜與麻婆豆腐視為台灣菜的經典，兩種菜色交相輪替出現，了無新意。

我突然決定等爸媽回來再吃飯，我想仔細看看他們最近的長相。 ...繼續閱讀

男人之間，有時候很是赤裸的坦白，有時候卻畏畏縮縮的讓人生厭，經常讓「義氣」與「默契」在當中作梗，搞得一些事情悶在心頭，不曉得該問，或是不問。

就像親眼目睹古惑仔與洗頭妹領銜主演的「土司事件」之後，我跟古惑仔並肩而坐，就落入那樣的尷尬之中。雖然他照樣在店門口招手，照樣邀我坐在門口階梯上閒聊，照樣自顧自地抽菸，我則捲曲成一隻剛下滾水汆燙的蝦，還沒開口就心虛成一身紅。 ...繼續閱讀

「留著清湯掛麵短髮………，瓜子臉瑩白，那漠漠的大眼睛似乎也透明似的，都不能肯定是黑色。她穿件淺藍連衣裙，兩手背在身後站著………。」

袁瓊瓊說：「我初見天文印象很強烈，她整個人顯得清淨澄澈，非常美………」

沒錯，活脫脫一個文字裡走出來的朱天文，都不能篤定的說，就是朱天文當年讓袁瓊瓊看見的模樣，單憑我的感覺，很主觀的。 ...繼續閱讀

那是個身材輕瘦的女生，穿一件深藍白點的連身無袖帶帽子洋裝，裙擺在膝蓋的地方晃動，小腿像兩根直挺的竹，腳上穿著一雙早就不流行的純白布鞋，鞋帶工整地盤著蝴蝶結，我的視線就停在那女生的腳踝，角度收縮的轉圜處，透著一節骨頭突出的小巧力道。

我盯著女生的腳踝，失了神一樣地靜默，她輕輕咳了一聲，迅速把我四散的魂魄給揪了回來，這才瞧見她的臉，清清澈澈一雙瞳孔，潔淨的單眼皮像水晶蝦餃蒸熟之後的半透明粉嫩，嘴唇小而豐潤，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吞了回去，青蔥一樣的右手舉了起來，撩了齊耳直髮塞在耳後，黝黑透著藍紫的髮色，熨在白晰頸項肌膚紋路裡，看起來特別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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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日子，其實是很妙的，用「妙」來形容，不代表全然有趣，而是一種無能為力的被動，因為無能為力，所以用「妙」來自我解嘲，雙手一攤，就像老人家說的，不就是「命」嘛！

醒來，或是睡著，都一樣，日子用它自以為有理的節奏運行，不管你滿不滿意。有時候悶得要死，有時候則是精彩過了頭，應接不暇。悶的時候覺得日子過得如同烏龜打盹，精彩的時候，則忍不住抱怨自己的膀胱不夠強，一幕接一幕的，沒有廣告，跟HBO一樣，憋尿憋死了，也捨不得上廁所。 ...繼續閱讀

「有個小孩拿了這本書，說是要交給你的……」我故意模糊時間點，心裡打算好，如果查先生開口問什麼時候的事，乾脆撒個謊，就說是今天好了。

查先生拿過書之後，先是一怔，那表情好似課堂上的學生，拿到考試卷瞧見分數的模樣，出乎意料的差，或是如預期一般的爛，終歸是親眼瞧見，驚愕之餘就只能認命了。

但查先生的眼神除了驚愕之外，還帶著些許神秘，他熟練翻開最後一頁，好似早就約定好一般，他肯定是瞧見那一段文字，「送給 嫚荔 查1984」，那文字應當有含意的，只是憑藉我的功力，還沒到達那等火候，只是呆呆望著，沒讀出查先生心底任何心事。 ...繼續閱讀

一路上，我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罪惡感。

想起小時候的一次晚餐，爸媽隔著飯桌上的兩菜一湯，斷斷續續說一些我聽不太懂的話，其中一人出聲的時候，另一個人就沈默低頭扒飯，表情很不屑地，和著口水把米粒青菜肉屑攪拌一番下肚，眼球不斷使勁地黑白置換，鼻孔偶而哼哼排氣，很像公車堵在高架橋車陣裡不斷踩煞車的憤怒。

對話是簡短而狠毒的，聽得出來，他們刻意用一些艱深的字眼來閃躲我腦袋裡的詞彙資料庫，我唯一聽得懂的，是我媽不斷重複的四個字，做賊心虛，做賊心虛，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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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曉得該站著跟他說話，還是乾脆蹲下來。站著，用一種俯視的角度，下巴幾乎抵著胸口，後頸子還挺有壓迫感的，若是蹲著，我反倒成了小矮人，聲勢上差了些。

我們兩個人就這樣子互相對望著，互相等對方開口。

距離我的下班時間，還有五十三分鐘，這或許是我在這個工作天裡最後一個必須應對的客人，我突然飛快在腦裡搜尋，這家書舖子，有什麼書適合這個小人兒閱讀呢？小知堂的《少年小樹之歌》，或許可以。 ...繼續閱讀

什麼叫做一鼓作氣？

以前，我曾經「一鼓作氣」把三十本漫畫看完，據說這樣子比較省錢，拖過一天，要多花三十塊錢。

以前，我也曾經「一鼓作氣」把一瓶1500CC的優酪乳喝完，只因為那是賞味期限內，最後一個小時。

雖然雪莉也有過「一鼓作氣」甩掉兩個男人的例子，但我很難想像把愛人甩掉是怎樣的「一鼓作氣」。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