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米‧榖東俱樂部

也 無 風 雨 也 無 晴
— 寫在2009年榖東收穫祭之後 —

榖東農伕 賴 青松

「也無風雨也無晴」猶記得這是遙遠的高中時代，
不知哪位強說愁的少年家投稿校刊的標題，
或許自家生性懶散不文，
雖覺用詞意境不俗，卻從未深究此句由來。
直到今年夏日的刈稻時節，
照例又遭逢颱風兵臨城下的考驗之際，
才有機會重新咀嚼其中的況味…

田裡有稻仔的日子總是忙碌的！
施肥、整地、插秧、除螺、刈草…
每天的日子像一場無始無終的連續勞動，
望著田裡的水稻一寸寸地長大，
農夫心裡頭最盼望的，無非是一季辛勞後痛快的收成。
然而，七月是蘭陽平原一期稻作收穫的季節，
卻也是颱風災害最頻繁的時節，
幾年風雨洗禮下來，即便厚操煩如青松，
也漸漸練就一身不為所動的本事！

但是難就難在榖東俱樂部種的不只是水稻！
今年由於刈稻仔師傅阿德的全力配合，
趕在六號颱風莫拉非發威之前，
我們的稻穀在7月16日順利地收成，
雖然部份榖粒來不及黃熟、飽滿，
整體產量較去年稍減，但是比例增加的未熟青米粒，
卻也意外地增添了米飯的香甜。
可是18日的收穫祭該怎麼辦？
向來自詡種田也種人的青松，
在意的除了田間作物的良宥，
更期待吃米飯的人能有機會來到田邊，共聚ㄧ堂，
聊聊歸鄉的榖東心情也好，交換炊煮米食的心得也罷，
甚至望一眼西山田疇夕陽斜照也好！
總之，少了人與土地之間的情愫往返，
這碗青松米、榖東飯似乎便少了股真滋味！

說也奇妙，幾年收穫祭走下來，
似乎也未曾有過風雨改期的經驗，
然而今年莫拉非輕颱預計影響台灣機率最大的日子，
卻不偏不倚地正中目標！
萬一收穫祭當天風雨交加該如何？延期嗎？還是取消？
在地媽媽們的市集餐點該如何準備？
熱情受邀演出的小提琴俱樂部，
李老師跟孩子們會不會失望呢？
還有農民小學的囝仔班期待的炕蕃薯…
果不其然，望著衛星雲圖上緩緩逼近的詭異雲團，
預約出席的朋友顯然比往年減少許多，
但熱情響應的榖友們看來依舊不畏風雨，
自己心中也只有暗自祈禱，希望風雨不要太大，
至少讓大家能在新農舍裡，
享受一下沒有雨點聲干擾的田園音樂會！

或許真是天公疼憨人，直到前一日
還說不準是否登陸的莫拉非，
竟然鋒頭一轉，南偏西進而去。
除了間歇發作的強風，讓人意識到颱風就在南方不遠處，
滿天無雲的晴朗青空竟是莫拉非帶來的意外好禮！
雖然遠方榖友因預期心理來得不多，
卻多了不少趁空出遊的在地夥伴，
而專程應邀出演的孩子們的小提琴俱樂部，
果真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
領團的李老師除了在國小指導宜蓮練琴之外，
也義務組織訓練這個混齡編成的小小音樂社。
自從05年聽過榖東尹繻夫婦的田邊卡農合奏之後，
青松便發現遠山田野是音樂演出的最佳舞台，
無論你是否嫺熟樂理，都能夠在撲鼻草香的悅耳聲中，
找到自己得以安心的片刻！

於是乎，遠自日本來台習農的留學生野田，
指導大家岡大農學部流的稻草綑紮方式，
鄰村務農好友們協助搭建支架，
還有許多大小朋友們刈稻仔的俐落身手配合，
轉眼間一座稻穗排列而成的美麗舞台背景便完成了。
孩子們雖是初次在眾人面前表演，卻顯得落落大方，
當這群可愛的小女生、小男生在剛割完稻的田間坐定，
竟有片不請自來的雲朵恰恰遮住午後炙熱的陽光，
田埂上的聽眾們或站、或坐靜靜聆聽，
當卡農的樂音再度響起榖東田邊，
誰說這不是「也無風雨也無晴」的美妙時光呢?

黃昏時分，眾人又在屋內暢談一番，
城裡人有著許多歸鄉的憧憬，
村裡人也難得說出務農的甘苦，
在這塊眾人結緣的田地上，諸般心情得以交流﹑匯集。
而不忍離去的孩子們，直到明月升起，
才在父母的催促聲中緩緩踏上歸途。
一塊充滿生機的土地，加上一群用心耕耘的人們，
究竟能交織出多少動人的故事，或許沒人能說得完全，
但我仍深信這平凡卻動人的片刻，
已在孩子們心中播下的美好的種子。

（青松註：離開高中生活很久以後，
自己才知道「也無風雨也無晴」
是千古才子蘇東坡「定風波」中的名句，
用來發抒貶官黃州後，回首人生起伏的曠達心境，
意境深遠，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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