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米‧榖東俱樂部

從餐桌到田地漫漫長征的旅程

記得曾讀過這樣一篇寓言漫畫，
形容人生像是一列不停行駛的火車，
途中有人上車，也有人下車，
有些車站人多擁擠，也有些車站行旅蕭條，
而有一天輪到我們自己下車的時候，
唯一能帶走的，只有旅途中有時歡笑有時淚的滿滿回憶。

從1994年踏進位於中和的共同購買倉庫以來，
轉眼已過了15個年頭，自己也從大學剛畢業的毛頭小子，
變成了前中年的歐吉桑。
回想起來，那是生命中跡近失速般衝刺與燃燒的階段！
為了打造一條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溝通橋樑，
讓彼此得以各適其所、各得所需，
年輕的生命終日在道路上奔馳著！
從清晨睡眼惺忪半睡半醒的高速公路，
台北市裡考驗人類耐性極限的塞車現場，
到千迴百轉的山中小徑，乃至於夜半滂沱大雨中無人的濱海道路…
如今回想起來，自己生命中的共同購買歲月，
幾乎就是由這一幕又一幕無片刻靜止的馬路光景拼湊而成。
而年少輕狂的心，在一次又一次踩踏油門的引擎咆哮聲中，
在七○年代日本學運世代民歌激昂的吶喊聲中，
或許有些自命不凡地與千里長征南美大陸的革命英雄格瓦拉一較長短，
但胸中焦躁不安的情緒，又不得不依賴收音機裡
佛經說法幽靜深邃的聲調才能略為安撫，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種瀕臨瘋狂邊緣的奔馳！

或許是看見了彼此之間那難以彌補的落差吧！
在土地上辛勤耕作樸實的農人們，
那一張張逆來順受卻仍樂天知命的表情；
在都市裡胼手胝足辛苦打拼的消費者們，
那一張張拼盡全力卻仍難得安心的表情。
其實兩造的需求都再簡單不過，
無非是一個安心而健康的生活，如此而已！
但是難就難在兩者必須為此互助合作，
靜心聆聽對方的憂與苦，至少在當時自己的判斷裡，
共同購買幾乎是唯一的管道，
讓彼此能跨越扭曲不透明的市場機制，
尋得彼此扶持與合作的可能性。
但這需要多大的能量與發心呢？
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產地拜訪，
從早已被投機者破壞殆盡的產銷關係中，
重新建立人與人之間寶貴的互信基礎。
透過一回又一回的問題解決，
讓人們願意相信彼此真心的合作關係，只因為我們唇齒相依。
於是乎，產品專員、進貨職員與社員們從都市來到了鄉村，
而農人們也從鄉村來到了都市，
人們開始從彼此眼神中的誠實與專注，
找到改善現況的一絲絲希望！

在那個共同購買剛起步的階段，
麗芬姐是自己遇到難得可以對話的夥伴，
或許是農學院出身的背景，或許是農業地帶成長的經驗，
她始終關注這些在第一線打拼農友們的需要，
相信唯有優質農友們堅定而穩固的合作關係，
才是共同購買存在的意義，也是消費者最大的保障。
而這份關係需要持續不斷的關心與灌溉，
用心的人們始終在這條連絡彼此的道路上奔馳著，
唯有在夕陽西下時來到田邊，看見辛勤工作的農人，
汗如雨下的臉上帶著靦腆卻又驕傲的表情時，
才知道一切的努力所為為何。
從文亮、秀綾、德斌…以來，
許多代表社員們往返城鄉之間的夥伴們，
幾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有如今得來不易的些許成果。

而今，自己回到宜蘭鄉下，選擇荷鋤下田扮演生產者的角色，
才知道從田地到餐桌仍是一條漫漫長路，
需要更多人來傳達已經失落的感動。
前年因過勞倒臥病床之際，還收到麗芬姐專程來信慰問，
這對經常在田地中與寂寞相伴的農人而言，意義重大，
而今卻聽到麗芬姐因病辭世的消息，
一時語塞不知該從何說起...

（青松註：僅以此文紀念本月因病過世的
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前理事主席謝麗芬女士，
回首十多年前在共同購買運動過程中，
共同為農民、消費者及土地奔走的日子，
或許唯有「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這句話，
能聊表心中萬般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