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9,2005

回到阿公行過的那條田埂路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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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覺得,連自己也說不上來,究竟為了什麼理由,在經過卅餘寒暑交替,幾番人世因緣起伏之後,還是選擇回到土地上,回到這條阿公曾經走過的田埂路上。

2004年這個春天,自己結束在日本研究所的學業,回到睽違兩年的故鄉,下田扮起荷鋤戴笠的作穡人,包括一輩子學法律的指導教授在內,大多數的朋友聽到我打算回鄉下種田的計畫,莫不瞪大了眼睛,再加上一副懷疑自己耳朵的表情.,或許只有自己才知道,這顆稻米的種籽,早在青澀年少的日子裡,便已埋進了心田伊底。


十二歲那年的冬天,因著父親經商失敗的緣故,舉家遷回台中鄉間的小村落,那個原本只有過年過節才有機會回去。

印象中滿溢著年糕香氣炊煙裊裊的阿公的老家,對於出生成長在黑手家庭的自己而言,那是個絕大的文化震撼的經驗,儘管自己後來有機會到國外旅行或求學,然而那種異文化的衝擊,似乎都沒有那次從都市回到鄉村那般強烈。如今回想起來,對當時正值青春期的自己而言,有如一次精神上的移植作用,一如在栽培蔬果時,將小苗由苗床移植到田圃上那般,雖然幼苗必須忍受根鬚撕裂的苦楚,然而當它定植到柔軟黝黑的肥沃土地上,令人難以想像的,無數新生細密的根系,竟由原本斷裂的傷口處萌發衍生,不久後,卻造就出較移植之前更加茁壯的根系與體質,那整整一年的農村生活經驗,該是自己選擇這條道路最原初的起點吧。

場景是1980年代的中台灣傳統農村,從城市倉皇回到鄉下的一家人,轉眼間,為原本即不優渥食指繁浩的老家帶來不小的壓力,而從沒幹過農活的都市孩子,也必須幫著分擔各種勞務;第一次舉起鋤頭的自己,手中沉甸甸的利刃,很快地在左腳拇指上留下一道鮮紅的傷口,從未拿過鐮刀的大妹,也在割稻時受傷縫了好幾針。儘管這些異文化的不適,給孩子們帶來許多精神與肉體上的壓力,可是所有家庭成員共同參與生活勞動的鄉村文化,卻也讓我們的童年生活,增添了難以比擬的快樂。

還記得那是個沒有衛生紙的年代,取代草紙的是阿公種植加工的麻草稈,上起廁所,同時還能聽見只有一牆之隔,與我們共享同一座水肥池的豬仔們濃濃鼻音的嘟囔。當時阿公還養著一頭母牛,專門為村人們犁田耕地,而年紀不大不小的我,則成了理所當然的最佳牧童,無論是艷陽高照的大熱天,還是大雨滂沱的日子裡,自己總是水田邊阿公的最佳搭檔。當水牛氣喘吁吁地來到田埂邊上時,你得把握最佳時刻,把一桶桶冰涼的溪水,給澆在牠幾乎快冒煙的脊背上。如果是下雨的日子,阿公也不望塞塊糯米糕給自己這個無處避雨的小孫子。

有時難免覺得,或許那種蹲在田邊,和著汗水,雨水跟淚水的滋味,才是自己一路追尋的幸福的味道,也說不定。

在插秧的季節裡,幫忙推秧車是孩子們的工作,到了收割的時節,如何避免把一包包的稻穀,用獨輪車順利推回米倉,是瘦弱的自己最大的煩惱,到了甘蔗的成長期,我們得幫著剝蔗葉,白菜頭採收之後,我們得幫著踩醃蘿蔔,如果是菜苗剛發芽的那些日子,我們肯定有拔不完的草,再加上趕不完的蚊子,那時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期盼天公伯快點下雨我們好收工回家休息。田裡頭總有你幹不完的活,但也有孩子們享不盡的樂趣,身邊處處可見的蟲鳥魚獸,永遠是陪伴鄉下孩子們長大的最佳玩伴。直到現在,自己還忘不了荔枝園下挖得的那隻扁鍬形蟲,更懷念那隻從眼前遁走田底污泥的小烏龜。如果再說到那些阿公特意種在老厝前後的各類果樹,像是六月天的荔枝,七月天的龍眼、蓮霧、楊桃.......還有那似乎怎麼也採不完,怎麼也吃不厭的土芭樂,口水簡直就要流下來。 (未完待續)

Posted by asioong at 樂多Roodo! │22:11 │回應(0)引用(0)青松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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