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米‧榖東俱樂部

勇於做自己的「有機達人」
位於彰化縣芳苑鄉的漢寶園農場是由許先生負責，原從事廣告設計，但於1994年後回家繼承約二甲的農地，種植以自然農法為主的有機蔬菜，主要有紅蘿蔔、地瓜、蘆筍等作物。經營有機農場，主人有他自己的一套理念，主要是適性適作，認為作物若在一塊土地上招來太多的蟲害，就判定不適合在此耕種，要找出蟲害較少者。雖不完全贊同此一推論，但有些地方確實可先做試誤試驗(trial and error test) (不清楚另外未經驗證的一甲是如何運用？)。其農地裡正值紅蘿蔔盛季，此時不善加把握機會怎行，於是大家興奮的脫鞋踩在鬆軟土地上，先體驗小時國語課本裡拔蘿蔔的收穫喜悅，再以最新鮮、最便宜的產地價格帶回最有價值的有機勞動成果。看大家赤腳親炙土地的笑顏合照，就能體會我們這群多屬城市農夫的難得放下與自在。主人還送一些先經田鼠囓咬，其實可驗證為合格的有機地瓜給我們，這些不論在大都市的有機商店或鄉下傳統市場皆無法看到的產品，除了賣相不佳外，其實應是最符合有機標準的產品，然何以有機商店裡一般的有機消費者仍只挑賣相佳的有機蔬果？這顯示連有機消費者對有機農業的認識仍不足，我擔憂此可能導致目前的有機產品生產走向偏差。而目前的有機驗證工作仍強調有機產品末端的藥物殘留檢測，能否輔以生物指標包括生物咬痕為有機標準的另類指標，以取代或部份補強既有昂貴的化學檢測驗證，應是驗證單位可思考的做法。

台南七股的榖東柯先生原是土木碩士，也於20年前到七股買地養魚蝦做自己，擁有近20甲的魚塭，盡量以不投餵藥物的方式養殖水產，目前以石斑魚為主，其中再混養些文蛤與草蝦。石斑魚有少部份供應給主婦聯盟的共同購買消費合作社，近來由於大陸市場價格好，故有漸多比例銷往大陸。讓我們驚艷的大草蝦個頭碩大約為8尾/斤規格，但一甲地才放養3000尾，不用投餌完全以池中的天然生產力提供營養，約4個月即可達成此體型，雖符合有機養殖的精神，然此生產量恐不符經濟效益只能做附帶收益，但相對的少病害及減少藥物使用的費用，能求得與環境共生才是有機的理想。

位於高雄縣田寮鄉的榖東朱先生原畢業於台大歷史系，也於近30歲時回歸家鄉，除幫老父養羊外，主業就是種棗子，其棗子汁多脆甜。因採取開花早期少量合理灑藥但收穫前兩個月不用藥的安全耕作方式，故仍有蟲害問題，雖在棗子園四周及樹梢皆以白紗網罩覆即所謂的網室栽培以隔離蟲、鳥，但園內仍四處可見甚多昆蟲或果蠅。也時見有些棗子表面被叮咬，但對於我們這些環境友善的消費者是可以接受的，這難道不是一種接近自然農法的生物指標?但一般消費者恐無法破除此一迷思。其棗子以宅配方式迅速運到消費者手上，大部份是老顧客群，宅配也是消費者與生產者最能互利的直銷方式。即使未經有機驗證，彼此已建立互信關係，也是值得推廣的一種產銷模式。

其飼養的山羊最早是放牧於山頭的粗放方式，由於勞力成本高，現多以圈養為主，在三坪大的空間約以10隻羊為飼養密度，稍嫌擁擠，此與有機畜產的空間標準相差甚遠。對於台灣的小農而言，要生產有機畜產品，可能還是以有機土雞較易達成，如宜蘭地區的土雞場是以10平方公尺（約3坪）一隻雞的飼養密度進行，較有條件申請有機驗證。但最困難的還是在有機飼料這一關，不僅成本相差甚鉅，原料能否穩定供應亦是一大問題。雖可由國外進口有機飼料，但就運輸耗能而言並不符合有機農業鼓勵在地生產或消費的精神。

位於屏東里港鄉的酪農鄧先生約養有20頭乳牛，此外亦經營約三分地的有機香蕉生產。目前經營酪農的壓力不輕，一般鮮奶的脂肪含量要3%，但收購廠商在評比過程中會淘汰五名中的最後一名，故即使最後一名的鮮奶合乎脂肪量要求，仍會面臨求售無門的窘境。另外，經營酪農場的主要成本是在草料上，除台灣本土的尼羅草外，苜宿、百慕達草、小麥亦是主要草料，然其成本甚高，以苜宿而言，1公斤約9.5元，一小塊草料(20 kg)就須近200元。農場也將雄性乳牛飼養做肉牛用，但生產1公斤肉牛的賣價僅約110～120元，其草料成本就須85～90元，故利潤不高，飼養過程中只要有死亡可能就無盈利，益發顯示肉牛業的高風險。鄧先生認為要落實台灣酪農的長遠發展一定要自行發展育種及培育的技術，而不是現今取進口冷凍精液再進行人工受孕的經營方式。雖然乳牛在台灣因氣候關係，體型較原產地略小，產乳量也少些，但鄧先生認為若有心發展本土產業，還是要自行紮根培育種源，而非全依賴國外種源，有了第一步自產種源的基礎，方有條件談有機牛乳的生產。

東台灣後山行旅
我們第三天從黃昏連夜繞過南迴公路，拜訪榖東徐女士並借宿其位於台東東河鄉都蘭村近海的家。徐女士的釀造醋已在台灣擁有相當的知名度，其初衷也是有感於農村的初級農產品常因採收後不耐久放，常受盤商剝削，時常連勞動成本都無法收回。為減少農民的辛苦，若能將不耐久存的產物經加工製成二級農特製品，不僅可增加保存期限，且能伴隨更高的附加價值。徐女士也是台灣環境運動的先驅者，她認為應讓農村重新活化，不僅有助於改善農民的生活與收益，且社會將更為祥和，可說多一些農村，社會就可少蓋一間大醫院。這麼有意義的社會福利見解，希望大家可思考一下如何落實，也讓更多人響應。

王旭朗先生於台東卑南鄉經營源緣園以生產鳳梨釋迦為主，雖然果園不大，但對雜草、蟲害管理自有一套方法，故所生產的釋迦亦香郁汁多。雖然其耕作的方法是崇法秀明自然農法裡謂的三不政策，不施肥、不除草、不灑藥，但由於作物的特性不同，在參酌多人的經驗與看法後，我們認為自然農法並不適合於所有的有機作物生產。應該強調適性適地適作，例如有農場強調以自然農法栽種稻米的方式，就面臨生產效益低落的結果，此對於以副業玩票性質的人或許無所謂，但若以生產有機產品為主要收益旳農民而言，可能就面臨無法收獲的風險，今後實宜有更多的耕作案例來做比較。

榖東魏麒麟先生經營的「我自然生態農園」位於台東縣卑南鄉一處叫「三塊厝」的地方，經營面積約2甲，園主自15年前因理念而來此採自然農法耕耘，目前已落成約一年的民宿亦向有心體驗農民生活的都市客招手。其自然農法是改良過的複合式耕種方式，例如緊臨路旁的為香蕉可作為隔離帶，樹下有地瓜葉提供樹根遮蔭，再有柑桔及木瓜樹錯植其中，主要作物的茶樹已有15年的歷史，茶園採用一年生霍香薊覆蓋共生方式以保護茶樹並減少其他藤蔓類雜草的附生。茶園不除草也就不會讓其中的害蟲傾巢而出集中火力於茶樹上。如此的產量雖不高，卻讓茶樹生產出更高品質的茶葉，以質取勝是其經營策略。由於剛進行多元的民宿經營，客源的開發仍是主要的工作，其建築是依地形地勢而建，裡面的設施也強調綠建築的概念，值得參觀或體驗。

寄語台灣 (以下主要為2007/2/6中時的投書)
雖然此次土地行旅只有幾天，時間不長所看有限，但卻深切體認目前台灣農業及農村的困境，不外乎勞力成本過高、農村後繼無人、以及產業多屬初級產品無法轉型到可存放較久及更高價值的二級產品層次。

農村是台灣最早邁入老人化社會的縮影，我們參訪高雄縣田寮鄉的一個小農村，原有居民50戶，今只剩8戶，前景安在？由於勞力成本幾乎與農產品收益不相上下，甚至碰到天災還會損失慘重或全軍覆沒。故目前仍留在農村的勞動人口不乏五、六十歲的中老年人或高齡所謂阿公或阻祖級的七、八十歲以上老人。這些老人勤耕了一輩子，已將農業勞動與生產內化為自己的生命與生活方式，這真是一種生命力的展現。還有高齡80歲的老農仍利用練就的巧勁爬樹穿梭採果，可日採棗果800台斤，且央求兒孫繼續讓他做下去而不想退休，聆聽後除了令人動容其生命的凔勁與韌性，也令人感嘆一些農藝的傳承恐後繼無人。尤其，如果這些老人退休了，台灣農業有人接手嗎？去年農委會推廣的漂鳥營及園丁計畫能吸納多少回鄉歸農的青年尚未知曉，但有些農藝或栽種技術的傳承卻非一蹴可幾的，這些基本概念通常須在農村生活並實際耕作超過三或五年方能養成，而真要傳承老祖先的智慧那可要一輩子的時間與功力累積。放眼台灣，除了少數有心的回歸農者外，我們實在不樂觀台灣農業的未來？

如何培養新血重新接近土地是目前亟待努力的方向，然而，除非有祖傳農地，台灣的高土地成本已非一些初出社會或對農業有理念的年輕人負擔的起，故光有漂鳥營或園丁計畫恐無法落實原政策美意，因無土地又何以耕之?這也是為何以往大專院校農業相關科系的畢業生從事農業本科的人數據估不到百分之一的原因，教育浪費至為可惜。然此與有無實質鼓勵或輔導租用農地至關重要，政府實宜針對台糖等國有大地主，有計畫的釋出或租借農地予漂鳥或園丁，迅速傳承農藝期能達到五年有成願景。這些新農民的特色是容易接受新的觀念與做法，可更友善的對待土地，因此有機農業是推廣重點。而因應全球的氣候變遷，有不少研究指明作物以自然農法或有機農業耕作者，會較慣行農業者對氣候異常有更佳的環境耐受性與收穫率，值得農業研究單位深入探討。

此外，目前農村較可行的還有召募50～60歲的退休族回鄉耕種投入生產，可列為園丁計畫的主力，因這些人較有經濟能力購買現今休耕漸荒蕪的農地，但能否形成新農村是亟待整合的。畢竟時代在變，要回復以往農村的緊密聯結恐不易，但這些新投入的有心農民即使散居各地，也可透過現代的電腦網路，組成聯合出貨窗口，利用彼此的網絡聯結，不論是技術交流或產品流通都可藉此窗口形成類似的集貨站功能，將最佳的利潤回歸農民本身。

我認為要由農民傳承與農村人文角度來看現今農業的困境，意即農業與農村須有新血加入方有希望突圍，而非全由農政單位由上而下的推動一些新政策，莫等到五年十年待這批老農凋零後，才磋嘆台灣農業無以賡續。

一趟土地行旅，雖是走馬看花行程緊湊，但能如此接近土地畢竟是幸福又有意義的，我衷心祝福台灣，也敬佩這些了不起、有理念肯種在土地裡的生活哲學家，相形之下當個純然的有機消費者或環境友善擁護者是多簡單的一件事，卻也是對台灣土地最好的護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