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 轉 向 風 球

四月末的海上，浪顯得有些不平穩，今年的第一個颱風剛遠去，我依著久違了的航道前行。回家。這是第二次我以島民的身分回家。
船票464塊錢。這是島民才有的半票。緊緊的。我握著。

候船室。阿爸在一旁陪我等待著。巧遇了幾十年不見的老同學。

「我和汝阿爸是國小國中的同學。」高瘦的陌生阿叔這麼說著。阿爸興奮的享受著這個不期而遇。

「汝也是澎湖人？」阿叔問阿爸。

「對阿！望安。」阿爸說。

「喔！細漢鬥陣那麼久。原來是同鄉，我都不知道。我西垵。」

 

其實阿爸不知道望安各村的方位，剛剛他才又把花宅和水垵搞錯，接著連自己在家在哪裡都搞不清楚。記憶裡空間的斷裂，看得出讓阿爸有些尷尬。「細漢還有回去，唸書後就沒過了，三四十年了。」阿爸對阿叔說。

阿叔拿出張名片，細緻的紙張上，印刷著一艘小船，是阿叔的畫，「我現在是無業遊民，在畫畫，興趣啦。」「望安，我那邊也沒有家族在了。」

「讓小孩回家好，厝有蓋起來，卡贏被政府徵收去。」阿叔說。
「是阿。現在換我兒子回去了。」阿爸黑色的眼瞳中，露著一絲光芒。

 向幾個老師請了個假，名義上做研究所的專題。實際上是藉故回望安。也只有如此，我得以光明正大的返鄉。

家裡似乎並不怎麼希望我回去。記得去年我跟阿母說以後要搬回去住。她跟我嘔了一陣子氣。有著太多的原因，綑綁著這群海島的孩子。阿爸五、六歲的時候曾跟著阿祖回過水垵住一兩年，而後就再也沒踏上那小小的島。從來臺的第一代阿祖到阿公，再到阿爸這一代，家族四散，除了最小的叔公偶爾回去看看翻修的老厝，這一支血脈，已無緣再回島上。
阿爸三個兄弟及其子女，也不曾探望過這個島。而島卻永遠矗立著。等待。 

「望安」；望而安之，能體會到這樣的心情，竟是多年之後。

南海之星航行在蔚藍的航道上，船艙隨著偌大偌小的浪濤，形如搖籃。喜歡這樣的感覺。第二次回家，少了激動，卻多了想念。漁人的後代會不會暈船？我倒是不知道，未曾在浪上暈過的原因，也許血裡還留著漁人的血液吧。 大學即將畢業前的這個生日前夕，我再度回到這片蔚藍，冥冥之中似乎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一方水土一方歌，一方水色一方人；終於，我明白，離不開海，是因為離不開根。

久違了，航道。


                                                                                                      /08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