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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是什麼？該怎麼定義？我們要如何去確認自我的存在？聽起來像是哲學上的大哉問，這是動畫電影「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的主軸。


第一次看到這一部，只是短短瞄到大約5秒鐘的電影廣告，印象停留在動畫的精彩特效。後來在書店裡翻了幾下漫畫，但覺得看不太懂，大概自己是對電腦的專業術語了解太少吧。前幾個月買了押井守製作的電影版DVD，反覆看了幾次，再上網找了些資料。


動畫電影的視覺效果自然是好的，但會想要一直重複看的，是裡面提到的一些課題。

攻殼機動隊的故事，設定在西元2029年，人纇已經開發出先進的電惱科技、網路和生物科技，卻無法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藩籬。科技文明進步，但是社會階層的差距越來越大，國家、種族之間的紛爭依然。人類可以用科技來改裝自己的身體，例如安裝電子腦在腦部，可以增加運算能力，儲存資訊，連上網路；例如安裝人工義體，來強化自己的身體；例如更換機械手掌，加速電腦操作的能力；而許多事務性質的工作職業，根本就已經以人型的機械人替代等等。


片名「攻殼機動隊」，指的是一個稱為「公安九課」，專職於處理電腦犯罪的政府單位。故事的開始，是一場爭奪高科技人才的政治事件，但隨著情節推展，導引出公安九課要去追捕一個四處侵入他人腦部，更改他人記憶的駭客「傀儡師」，然後發現這個駭客自稱是誕生於網路資訊之海的人工智慧生命體，主動來到公安九課來尋求庇護。


許多科幻電影或故事，都曾經從攻殼機動隊裡取得些靈感，例如華卓夫斯基兄弟就談到過在他們的駭客任務電影裡，從後腦插入電纜連上網路的概念，就是從其中而來。而有關人工智慧這樣子的話題，也有許多的科幻作品曾經探討過。


在電影駭客任務當中，其實核心的概念是一個哲學上懷疑論的課題：桶中之腦(Brains in Vats)。這個課題的概念是，既然我們的感官、訊息等，全部都是在神經所接收、處理、傳遞的訊號，那麼，我們怎麼去確認所謂的真實(reality)？我們所生活的環境是真的存在嗎？還是只是我們的神經訊號讓我們以為這是存在的？若我們只不過是養在培養槽當中的腦組織，所有的訊息都是由培養槽透過神經傳遞訊息給我們，就像駭客任務電影裡，生活在母體(Matrix)所虛擬的世界裡一樣呢？事實上，我們是無從求證起了。有趣的是，「Ghost in the Shell」，和「Brains in Vats」剛好是兩個相對仗的陳述。


Ghost in the Shell，和桶中之腦Brains in Vats


單從字面上看起來，其實就很有意思。「Brains in Vats」，或有些寫成「A Brain in Vat」，是泛指所有的情況，相對的，「Ghost in the Shell」，字面上的意思指的是一個特定的Shell裡的Ghost，這也符合劇情所要描述的。


攻殼裡的傀儡師主張，他原本只是一個電腦程式，專門用來入侵他人的腦部，竊取機密，但後來在廣大的網路資訊之海中，意識到了自我的存在，最後進入到某一個機械人電子腦中，到了公安九課，所以他是個存在於義體中，一個特定的靈魂。


在「攻殼機動隊」裡談到，文明也好，形諸於文化表現也好，是人類的記憶所累積形成的，那麼，人類的基因也是記憶的儲存，所以人類的生命也只不過是記憶的載體嗎？主角草薙素子有一段獨白說著，我們的基因只是紀錄的資訊，就像電腦的記憶體一樣，那麼，究竟生命與電腦有何不同？在她的身體裡，真正屬於原來人類的已經很少了，除了部分的腦細胞和神經，其他的，都已經更換為功能強化的人工義體，那麼，她要怎麼確認自己還是原來的自己呢？有一個外表，有和外表相襯的聲音，但這些都是可以人造的。押井守在幕後訪談當中也提到，我們的身體細胞，五年就全部更新了一次，那麼，現在的我，和五年前的我，還是同一個嗎？


回頭想想，究竟我們是如何意識到自我的存在呢？


自我認知自己的存在，是來自靈魂嗎？我們如何去確認自己的存在？現在的我，還是我嗎？身體是嗎？記憶是嗎？情感是嗎？靈魂是嗎？這些是真實的我嗎？


另一方面，若真實是所謂的Brains in Vats，那麼我們所認知的所謂的真實的我，又算是什麼？


「Ghost in the shell」，到底靈魂是什麼？


在駭客任務電影中，談到母體系統的幹員(Agent)可以隨時侵入、或取代母體裡的任何人，這像是一種電腦程式裡駭客的入侵一樣。然而，劇中的幹員也表現出對主角Neo，或是對人類的厭惡，顯然他們所擁有的，不只是人工智慧而已，還包括了情緒。而擁有情緒，是不是代表他們也有自己的個性，甚至靈魂？


只看資訊，就彷彿是將大腦當成記憶的累積，記憶的載體。記憶只是資訊，是可以被儲存，可以被複製，可以是以電腦的0與1呈現，可以是客觀的存在。


那麼，情感呢？沒有了情感，記憶，也只不過是個獨立的客體，所以，記憶是一回事，我們之於這段記憶的情感，對我們來說，才是真實的吧。所以，因為有了情感，才能夠讓我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曾經看過一篇小說中的對白：「魔鬼說：我不拿走你的記憶，但我只要拿走你對這段記憶的感覺。」我想，感覺、情感，應該都是靈魂的呈現，而且，也會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存在吧。


攻殼裡的傀儡師說，誕生自電腦程式的他，自己承認他缺少了變數和多樣性。而變數和多樣性，正是情感的特性。相對的，在駭客任務裡的電腦人史密斯幹員，卻已經有了情感。只是，它的情感究竟是程式設定而來，或是受到Neo的刺激所給予變數，才產生的呢？


同一件客觀的事物，看在不同人的眼裡，會有不同的主觀反應，情緒的，感覺上的反應。這些無關對錯，或許可以這麼說，就是因為不同人的靈魂，所以不會有完全相同的反應。這當中造成差異的，就是變數和多樣性。


只是，同樣是神經細胞，腦部組織，又如何形成靈魂，或是多樣性和變數出現在哪裡呢？


神經細胞不會更新，而我們的記憶是儲存在神經的，所以我們的意識、靈魂，也都是在神經裡。是嗎？虛幻的意識和靈魂，存在於實體的神經當中。


進一步來想，是存在於神經細胞，還是神經所形成的網路結構裡？


神經網路


人類大腦的形成和發育，其實會受到很多變數的影響，有生理性的、化學性的、物理性的、也有來自環境的刺激。即使是同卵雙胞胎，擁有同樣的基因，但是在受到不同的刺激或引導後，會形成不同的神經連結，因此所形成的神經網路型態也會是不同，所形成的記憶、情感、思考模式、反應也會不同。另一方面，給予相同的刺激，即使獲得相同的反應，但是在神經內部的網路運作上，可能完全是不同的路徑過程，這是所謂的多樣性。所以，其結果也可能會隨時產生變化。這樣說來，情感，或是所謂的靈魂，其核心並不在神經細胞，而是在神經所形成的網路型態。因為神經的網路型態各有不同，所以靈魂才會是獨一無二的。


那麼，這樣的靈魂有辦法可以複製嗎？在攻殼機動隊二：Innocence裡，提到了不法集團Locus Solus為了讓人工製造的娛樂性女奴機械人更具有人性特色，所以綁架了小女孩，將他們的靈魂複製進入到女奴機械人的電子腦中。這樣看來，是認為靈魂是無法憑空創造出來的，也就是無法訂製。


其實，不只是靈魂，就連身體，可能也無法真正的複製。即使現在的胚胎生物學技術，可以做到複製人類，但是卻僅止於生理上的結構，而且嚴格來說，所謂的複製品，也只是基因上的相同，但是由於基因的表現過程當中，受到環境因子的影響非常大，例如調整發育期間的營養提供，就會造成明顯的差異。所以培製出來的人體，即使是生理結構上，也不會是一模一樣的。這其實就是生物體多樣性的其中一環。這是電腦程式、或是純粹的資訊複製，所無法預測，也無法重製的。所以，這也是在生物醫學上，常常有許多的實驗是無法有再現性的原因。


所以，所謂的靈魂，應該是來自於神經網路所形成的特定結構吧。所以同樣的，若是以網路資訊來看，有沒有可能如同攻殼裡所說的，在資訊之海裡誕生意識呢？


神經網路的形成與運作，並沒有一定的規則，只是在受到不同的刺激，或者說是不同的input，某些的神經會建立起新的連結。整個神經的網路，可能由一千億個神經細胞組成。整個大腦並不像是以前所認為的，只有10%有被使用，而是整個大腦都有活動的跡象。每一個腦細胞也許只負責處理部份的資訊。較低階的，例如資訊的儲存，以及較高階的，例如資訊的處理方式、反應，或是所謂的心智，都是由神經細胞，以及神經網路所構成。所以，我們的記憶、情感、行為模式等等，就是由這些腦細胞，以及彼此所形成的網路，所做出的集體反應結果。現在人工智慧的發展上，就是運用所謂的類神經網路來進行，加入模糊邏輯(Fuzzy Logic)來模擬心智。


那麼，現在日益龐大的電腦網路世界，是否有一天會發展成如同神經網路一般呢？人工智慧會思考嗎？會有意識嗎？什麼是思考？要思考，最基本的就是要有記憶，和儲存的經驗、知識做比較，或重新組合。沒有記憶，就無法思考，但有了記憶，並不代表就會思考。電腦網路上的每一個節點，也同樣只是提供部分的資訊和運算，這些在網路上的眾多創造，或許各自提供一點點，最終就形成了集體創造的content，這是不是就是Wikipedia和Google的模式？有沒有可能終究演化出會思考的意識呢？


想像的未來時代，似乎並不遙遠。Ghost in the Shell的年代，設定在2029年。攻殼機動隊裡的世界，是否預見著我們的未來呢？我想，很可能是很接近的。它所描述的世界，科技很進步，資訊很多，可是人們的心裡卻越來越空虛。現在網路的資訊很多，是因為將許多千百年來累積的東西一一加進去到了網路上的內容，那麼接下來呢？必須要不斷有新的content加入。如果沒有新的創造，content的成長就會減緩。這些content，其實就相當於文明的紀錄與累積。只是，光只是資訊所累積的記憶，並不是全部啊。除了記憶以外，我們真正會在意的，是來自於情感上的反應，就如同藝術所帶給我們的感動。


會感動，才代表有著靈魂，所以戀人們尋找著靈魂伴侶，所以在攻殼機動隊電影版第二集Innocence裡說的，「只有接近生命，才讓我們有生存著的感覺。」而所謂的生命，所指的我想不只是有機體，而應該是有機體所表現出來的，靈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