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門說

除了課本，我鮮少必須在某段短促的時間內將一本書看完。
雖然這個活動開始得早，我卻是倒數幾個上榜的；雖然收到書時離截止還有整整十天，我卻立刻去了一趟九州。
假畢歸來，只剩下一個週末，得要將這本A4大小，近五百頁的樣書給啃完外加擠出一篇心得。
同時間9F也北上來玩耍，身為地陪的我於是隨身帶著書，在睡前醒後讀，等公車讀，搭捷運讀，連去誠品也抽出來讀。
（待我看完，我才發現這行為和保羅隨身不離羅熙教授的文件有多類似。）
幸好，「歷史學家」是部引人入勝的小說。

少女伴隨著外交官父親周遊歐陸列國，因著一本她意外在書房發現的小書，
父親於是跟她起說一個被「吸血鬼」影響了後半輩子的人---他自己，那段錯綜複雜的久遠旅程。
故事開始時，半點沒有少女氣息的，主角自述的冷靜口吻，已經表現出這個故事的基調。
隨著他們的腳步，歐洲城市與鄉間的風光被細膩地轉述，有時甚至詳實到近乎散文般抒情；
但是在這些旅行日誌之下，卻是一個穿梭在歐亞歷史陰暗面，綿亙至今的潛伏威脅，一個追尋「吸血鬼」的故事。
到了第二部，敘說者父親保羅失了蹤，少女轉由閱讀父親留下的大量信件，讓故事繼續下去。
「閱讀」，絕對是「歷史學家」的重心。

少女閱讀父親的信件，信中保羅正轉錄羅熙教授的筆記，筆記裡年輕的羅熙則紀錄下他在古籍中發現的資料。
層層疊疊，藉由「閱讀」，相隔多年的幾條故事線同步進行著，
那些乍看難明的伏筆疑惑，最終完美地銜接起來，從遙遠的民謠，典籍，筆記，故事裡，銜接到現實。
難怪要習慣這本書的講述方式花了我一點時間，因為這結構與歷史書籍無異，
我的確是在閱讀一部更像是史料的小說。

藉由各種方式的「閱讀」，「歷史」得以傳承。
然而歷史比文字本身還要晦暗，所有的線索在串連之前都是廢物，藏身在一個又一個的謎團之中。
故事真正的主人翁：保羅與海倫，循著這些線索一國一國，一個教堂一個修道院地尋覓，
途中出現了不少名字由複雜音節組成，但都學富五車，散發性感學術光輝的朋友，協助他們往黑暗核心邁進。
或許這可以說是一趟中世紀歐洲歷史狂的大會師（甚至連魔王本身也是歷史學家）；
不過我覺得這更神似我最熟悉的一對夫妻的冒險：倪匡筆下的衛斯理與白素。

當然，「歷史學家」中浩瀚厚實的引經據典和山水素描，是那些衛斯理消費性科幻小說難以望其項背的。
只是當海倫按上保羅的手，以眼神點醒他問題的癥結時，我很難不想起白素同她夫婿的無上默契。
雖然大部分的故事都是保羅的自述，我還是可以從他簡短卻無所不在的讚美，描繪出美麗，敏銳又及其聰明的海倫。
同時他自己帶點衛斯理的形象，也越發鮮明起來。
我很喜歡衛斯理，這也許是我對保羅那寥寥幾字的結局感到莫名遺憾的緣故。

不只是衛斯理，「歷史學家」還讓我想起記憶中的其他作品：
延續三代的宿命遭遇，猶如「勇者鬥惡龍五代」的灰暗劇情（那是我第一套大為感動的RPG）。
從羅熙與海倫母親，保羅與海倫，再到少女與巴利，一代一代因追尋吸血鬼而相遇結合的男女，
也挺類似「黑暗元素」三部曲裡，萊拉與威爾代表的夏娃亞當形象。

除了這些聯想，「歷史學家」吸引我的還是它自己的有趣之處。
雖然稍微花了一點時間才進入狀況，但是一旦開始吸收，就不得不佩服起作者揉合歷史與幻想的能力。
與緊湊花俏的「達文西密碼」不同，「歷史學家」的主線隱而不顯，大多數時候角色們都在暢談歷史，
沒有好萊塢式的搏鬥，飛車與大逆轉結局，取而代之的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吸血鬼沈重陰影。
看他們從歐亞歷史中挖掘吸血鬼的蹤跡，再從這些資訊中抽絲剝繭，
最後形成一個外表與庸俗戲劇無異，身影卻濃黑銳利得多的卓九勒。（我喜歡這譯名遠勝「德古拉」）
當然嘛，因為這個卓九勒塗抹在臉上的不是蒼白的粉底，而是由軍馬踏蹄和難民尸首堆積起來的黑暗歷史。

我想，一個優秀的歷史學家，勢必對於他研究的對象有一定程度的狂熱；但是當研究的歷史逐漸將自己吞噬進去時，
究竟該秉持原有的熱情繼續追查也許不幸的結局，還是最好立刻縮手，抱持遺憾與恥辱度過平靜餘生？
書裡的歷史學家們都很勇敢，他們都選擇了前者。
雖然題材是如此荒誕的吸血怪物，但那些偶爾從古文中探頭的，角色的悲慘命運卻又殘忍地嚇人。
不斷重複，帶些繆誤的「歷史」，也總是這樣讀時荒唐，卻又如此真實的存在吧。

這是一本內容與質量同樣沈重的小說。入口不易，但倒有不少耐嚼之處。
在此感謝《歷史學家》搶先閱讀活動。
最後我得要說說當我闔上這書時的第一個念頭：
拜託，（我知道這很有可能發生）好萊塢別再把這部小說改拍成電影了。已經犧牲了一個蘭登教授。夠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