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1,2008
哥雅畫作下的女孩
擅長傳記電影的米洛福曼(Milos Forman)此次以西班牙藝術家哥雅(Francisco Goya)為題,透過藝術家的眼與筆,道出宗教和戰爭為了剷除異己所施行的暴力與其中的荒誕,藉由三位主角或敵或友的糾結關係,推進劇情發展。
儘管本片以哥雅為主角,卻不像其他傳記電影誇張化藝術家,賦予神話色彩,哥雅並未被塑造成一位超凡的天才或先知(這通常是我們對藝術家的想像),相反地,我們看到他同樣捲入交易營生、人情利誘之中。電影讓我們看見:如今的偉大藝術品,在彼時,不過是賴以謀生的肖像委託,或是流傳市坊民間的印刷板畫。在幾幕肖像創作的橋段中,委託人與畫家之間的權力關係清楚可見,藝術家的自由意志不全然反映於創作中。例如,在哥雅為Lorenzo所作的肖像畫裡,手部是否呈現甚至由價碼決定。米洛福曼精要地拍出了藝術家的世俗面與真實感。
畢竟,作為藝術家,他只是個旁觀者。
1810至1820年,哥雅蝕刻了八十三幅系列版畫,題為《戰爭的災難》(Disasters of War)。這批作品披露了戰爭的暴行與人民的苦難,畫面或文字中汩汩流洩的憤怒情緒讓我們不會認為這些影像販賣、或消費痛苦,因為,繪製者的痛苦,亦在其中。如同他對於Lorenzo和Ines的涉入與凝視,受害者與紀錄者的雙重身份讓我們看見電影中的哥雅,激動也漠然。
旁觀他人苦痛所牽涉的影像倫理與道德難題,蘇珊.桑塔格早在《旁觀他人之痛苦》中論得精采,有趣的是,本書便是以哥雅的版畫作為書封,描摹戰爭禍事,哥雅可說是十九世紀的老前輩。桑塔格的批判聚焦於戰爭攝影,因為攝影本身的複雜性,這些直接拍攝的影像即使有告知甚至控訴的成分,其實也隱含了窺視和消費的意涵,觀者儘管同情,受到震撼,若停留在「觀看」,而不細究這些影像背後的肇因,不去思索如何解消這些苦難,那麼,觀看者就僅只是旁觀,甚至陷入窺探和消費。
然而,在《哥雅畫作下的女孩》中,哥雅既是災難的受害者、旁觀的紀錄者、製造影像的創作者,多重身分讓他左支右絀,進退艱難,他眼見歷史的愚昧,苦難的無可解消,我們則在他留下的作品中看見陰鬱哀沉的解套,繪畫成為唯一手段,唯有靠敏銳的洞察,犀利的筆端,唯有靠這些無聲的抗議,他才得以譴責暴行,抵抗命運。
(刊於放映週報165期)引用URL
月前在所上的場子碰到平浩,
兩人西哩呼嚕聊得痛快,
順道留了聯絡方式給他身旁的新編輯,
接了電影,也就寫。
乖乖聽念的話,寫字,不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