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3,2006
終於悲哀的外國語‧想像困惑
「終於悲哀的外國語」一書集結村上春樹一九九○年秋天開始至一九九三年之間,在普林斯頓大學任教時寫的隨筆散文。書中各篇原先收錄於「本」這本雜誌中,現以單行本形式集結成書並將各篇予以潤修,每篇文末以「後記」添加著收錄單行本後對於原先各篇文章的新事情點滴。字裡行間依舊流沓村上的慣性風格-淡然的書寫以及令人莞爾一笑的比喻;隨意地開起頭,淺淺地描繪,輕輕地放下。相較於現今的文章,早年文章的淡然書寫身後似乎隱約參揉著「呢喃式的個人抱怨」。
以下內容純粹是藉由閱讀「終於悲哀的外國語」延伸出的想法,只是對於本身先前林林總總的閱讀困惑進行整理與部分階段性的自我交代:
曾經有一段時間(甚至現在),
困惑與閱讀總是如影隨形(只要有閱讀,應該它就不會消失吧?):
一、總覺得閱讀一定要讀出些什麼東西,否則就浪費了這段時間;
二、閱讀當下,執著於想釐清文章脈絡與結構,迷失於意義之海中;
三、覺得自己不會讀小說,讀不出小說精煉之處;
四、(寫在前頭-相信論辯有可能激盪岀新的火花,但學術塔中卻較常見到彼此框架撞擊出煙硝味,批判性思考一詞被誤用了)讀百家理論的論述,依稀感覺各家以自己的最初的關懷(問題意識)而開展理論建構的工作;然而,各家再以依據問題意識發展出來的論述框架,相互進行名為「眾聲喧嘩」的學術論辯。各家以不同的關懷視角、不同的命題(各自的框架),來進行知識攻防戰,於是知識慢慢地堆砌成高塔,塔內、塔外各自產生困惑。對於塔外的我,忽然想像著知識的本質,真的是以「真理越辯越明的方式」來追尋嗎?又困惑了!因為知識竟然隨著閱讀經驗的積累而消逝於霧靄中。
-------(以上是個人、閱讀、困惑的三角習題。)-------
當然也有其他閱讀上的困惑,大抵上之於我的閱讀困惑,比較常以上述四種形式與我相會,就這樣斷斷續續地拜訪我一陣子。
「終於悲哀的外國語」一書剛好是個機緣,文本外的延伸想像,「暫時」鬆綁我、困惑兩者間的連動關係。
過去以為,書中的豆知識便是知識的雛型,鮮少質疑過的閱讀方針。
記得《趙恆-勵學篇》: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
安居不用架高樓,書中自有黃金屋;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
男兒欲遂平生志,五經勤向窗前讀。
就這樣得到「書中可能獲得知識養分」的結論。可是,這項自然而然的「操作型定義」,卻使我產生閱讀本質上的盲點-書中的豆知識是知識而非資訊。閱讀的困惑自然伴隨著盲點隨之而來。
假如說,(書中是)資訊而非知識,兩者之間存在些許分野:
舉個例來說,近期沸沸揚揚的Web2.0是資訊抑或知識?社會學是資訊抑或知識?看似都有一套顯然的評判標準。倘若再加入兩樣東西-自己本身、思考,思緒或許會更明確些。換個方式說,假設資訊是咖啡豆、知識是咖啡、思考是研磨成咖啡的一連串烘培製造過程、個人則是品嚐咖啡的飲用者。
一開始,沒有經過「思考」這道工,資訊依舊是原料,知識無法研磨成咖啡,本身也就無法飲用到自己烘培的咖啡。也就是說(書中是)資訊其實並不是知識,充其量只是知識的原料而已;唯有透過加工(思考),咖啡豆(資訊)才能加工成咖啡(知識)。
可是身處於資訊填鴨充塞的時代,迷失在意義之海的風險更大了,資訊越多卻有可能無所適從(不管是主動去跳海,抑或被動被水淹)。
按下選台器抑或翻開書本,總會見到相同的邏輯運作著不同的表象。電視上「一邊說著走路工與選舉造假;有一邊談著頂級、限量保養組;另一邊聊著有機養生指南」;書本上「馬克思告訴我們如何從異化的觀點看待生產關係;文化研究也告訴我們重視解碼端的主動性、文化消費等面向的可能性;文化工業又告訴我們資本主義體制度過危機和轉型過程中,如何重新把文化給商品化了?」
這些資訊不斷攻佔著日常生活與閱讀場域。每一個理論都有問題意識、命題與延伸出的論述框架,而且每個道理聽起來也都挺有道理的,因為順著原先理論的邏輯脈絡走,自己卻尚未為做出為這些資訊下決定。這樣的情況,頂多只能算博學,少了思考這面刃將其轉化為名為「知識」的「觀點」。
所以,資訊不能像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大量的複製與生產。或許藉由日常生活的實踐(社會學想像、日常生活的社會實踐)、個人經歷與思考回溯的結合,慢慢咀嚼轉化為知識。此刻或許能夠更明白一些:時間的沙漏、自身的反詰、人生經歷的體驗,三者才是資訊轉化為知識的利刃。
誠如布希亞所言:「我們所生活的世界:資訊愈來愈多,意義愈來愈少。」在個人尚未轉化及內化豆知識之前,任何的黃金屋、顏如玉充其量僅是資訊而非知識,有賴「思考」、「實踐」、「體驗」三者來鬆綁對於「知識」本質的誤判。
希望這種理解能緩解對於先前閱讀的誤解(書中的資訊=知識),開展新的閱讀想法!
等號似乎並聯起「知識」、「實踐」兩端。
結果似乎導到具有實踐性的知識,比較令人心安的這種收尾。
大概只有「體驗」才能讓實踐性具有存在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