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7,2006
2006關西旅札‧安井神社(二)
白河即位之時,才得二十歲,尚未生子。而他的父親後三條上皇還健在。白河奉父命立弟實仁親王為東宮。日本自古以來,以弟繼兄,幾乎是常例,而後三條對第三子輔仁親王期望最高,屬意將來由他入繼大統。只不過白河沒有伯夷的雅量,他不但不肯讓位給他三弟,並且經過十四年之後,他二弟東宮實仁親王猝逝,趕不及冊立他自己的兒子為東宮,同日內禪,東宮繼位為堀河天皇,自稱太上皇。
堀河天皇十三歲,白河把自己嫡親的妹子「篤子」嫁了過去。她已經三十出頭,是個十分成熟十分健康的婦人。在白河上皇的想法,當然很快就能一索得男。但是,姑母下嫁姪兒,近親結合的「結果」,卻「結」不出「果」來。等了幾年之後,上皇替天皇添了幾房家眷。好不容易到了嘉承二年,由一位妃嬪生下了皇子。上皇抱住小孫子,歡喜得淚流滿面說道:「十年來,朕朝夕盼望的,終於實現了!」然而,孩子出世之後四年,體弱多病的堀河天皇駕崩,由上皇做主,皇位傳給四歲的孫子,號稱鳥羽天皇,又把皇太弟三宮撇開了。可是三宮的人望之高,對上皇仍然形成了一大威脅。
鳥羽天皇即位後的第六年冬天,忽然在皇后宮裡發現一張紙條,寫道:「醍醐寺的座主勝覺方丈手下,有個名叫千手丸的,將來行凶!」侍女撿到之後慌張萬狀,馬上呈遞上皇,上皇立刻派人把老和尚勝覺逮捕,他的弟子仁寬這時聞訊跳牆而逃,當然一併拿下,審問之後,原來畏罪的朋友正是主犯。他是三宮的護持僧,嚴刑下知道他由九月裡就開始念咒想咒死天皇,但是毫無效驗,沒有辦法才叫千手丸去行刺。千手丸幾次喬裝改扮,混進宮裡,都沒能得手。此案偵破之後,出人意外的是處置得十分輕。醍醐寺的老方丈無罪,主犯仁寬和尚、從犯千手丸充了軍,發配到邊疆。三宮輔仁親王雖然對本案無所知,不過因為仁寬所擁護的是他,脫不了嫌疑,於是從此閉門謝客,禁錮了自己。
白河上皇最荒唐的行為,恐怕要算他的亂倫事件。白河自從皇后賢子英年亡故之後,一直有滄海之感。到了晚年忽然遇見了權大納言藤原公實的女兒-璋子。她真正是當得起「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絕代佳人。雖然有人嫌她不夠莊重,但是上皇卻一見傾心,只恨年齡差距太大,不好意思納入後宮,權且認為義女,等到孫兒鳥羽天皇十六歲時,就將她嫁為鳥羽的皇后,而做祖父的白河卻是實際的新郎,越俎代庖,翌年便生了個雪白滾嫩的小小子。
白河老來得子倍加憐愛,他這名義上的曾孫簡直是他的心肝。等他心肝到了五歲上,白河便逼迫鳥羽讓位。祇有二十一歲的孫兒縱然心中老大地不願,但對於祖父的嚴命哪能抗拒,於是五歲的小兒便登上寶座,號稱崇德天皇,尊鳥羽為上皇。而白河這時皈依了釋道,自稱法皇。因此,自一一二四年到一一二九年之間,日本同時出現三皇:天皇、上皇、法皇。
一一二九年(大治四年)的七月,氣候炎熱非凡,白河法皇忽然得病,到了七月七日病情惡化,當天巳時,這一代昏君以七十七歲的高齡,龍馭上賓了。在日本歷史上白河算是真正執掌政權的一位君主,此後幕府政治形成,皇室若贅旒了。原因就是先前提及「武家風格漸興」那段。
白河歿後,他的孫子鳥羽這時也以上皇之名實施「院政」,大權在握。所謂「院政」乃白河之父後三條所創,其退位為上皇組織院政,與關白攝政抗衡,院政可以不經過攝政而處理政事,此制造成一國三制的窘境(上皇、天皇、攝政)。
鳥羽對於他的祖父不免怨毒在心,祖父不但占有了他的美妻,替他生了兒子,並且強迫他讓皇位給他,名義上是「子」,而實際上是「叔」。這件亂倫的事是公開的秘密,舉朝皆知。鳥羽也老著臉皮叫這孩子為惡極哥(叔叔兒子)。此時爺爺死了,他可以出氣了,爺爺所主張、所實行的,他都一概推翻,爺爺信任的人,都放逐或免職,祇留了一個例外,就是平忠盛和他的兒子清盛,利用他們保駕。
五歲就當了天皇的崇德帝,過了這六年的美好日子,曾祖父又兼生父的白河撒手人寰之後,從此便倒楣。看他不順眼的,就是他所謂的父皇鳥羽。他的媽媽璋子,雖然有不可告人的畸戀,但靠她美貌,依然和丈夫鳥羽生了四男二女。直到璋子衰老時,鳥羽振振有詞地公然選妃,太政大臣藤原長實家的「得子」便納入後宮,在保延五年五月,生下男嬰,鳥羽如獲至寶。
誕生後三個月,趕忙就立為皇太子,等到孩子三歲的時候,他便和崇德商量,要他讓位給三歲的皇太子,騙他道:「你是名義上的父皇,將來還怕沒有你的份?」崇德那時祇不過是二十三歲的青年,十分單純,心想不錯,總有一天我也會掌權,實行院政的,不如今天大方讓位。孰不知詔書下來時,卻公告是讓位皇太弟,而不是皇太子。這一字之差,謬以千里了,因為讓位給皇太弟,就沒有當上皇的資格,將來也就無從掌政。崇德吃了這一悶棍,只有俟機而動。
三歲的皇太弟即位,是為近衛天皇,這位小天皇福薄,體弱多病,好不容易養到十七歲上,便一病嗚呼了。崇德滿心以為可以重祚帝位,或者可以由他的兒子-重仁親王來承襲皇位,誰知事情並不這樣單純,近衛天皇之母-「得子」不但有喪子之痛,自己又沒有再生男孩,她卻很不願意皇位落在與她毫無淵源之人的身上。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通早看清了這點,便來和她共謀,在近衛天皇還在世時就獻策,立她的義子守仁親王為皇太子,守仁親王是鳥羽的孫子,自幼喪母,由得子撫養,愛如己出。
皇娘得子撫養的守仁親王這時還小,並且這孩子還有父親在,就是鳥羽的次子,當然不好撇開父親,而去立兒子為帝。因此父以子貴,立為天皇了,是為後白河天皇,小娃娃的守仁親王立為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