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的瞬間

六月底的馬祖行，照例，又是一次倉促成行的盲目旅行。

安排休假後，對於要去哪兒，要幹嘛，遲遲無法決定。原本想去找間環境清幽的廟修身養性，但沒找到而作罷(其實也沒認真找)。要出國嗎？休假的前晚還急電給在旅行社工作的朋友，詢問去哪些國家不用簽證，今天買機票明天就可以閃人。

狗急跳牆，人在最後關頭也會出現天啟。忽然間，我想到了馬祖，想起有個叫芹壁的村落，印象中很有特色。「我們去馬祖吧！」我對老公說，「明晚的此刻，我一定要躺在馬祖海邊吹風。」

我是這樣認為的：能一起旅行的人，大抵可以共同生活。至於在愛情裡，要探測對方是否適合共度餘生，最好的方式便是一起去旅行。旅行天數還不能太短，三天兩夜的那種不能算數。

我和布魯斯結婚之前，也時常嚷著要去哪裡哪裡旅行，不過都還沒實現，我們就決定去公證了。自去年12月同住之後，倒也還處得相安無事。現在終於要一起去自助旅行，實現我們第一個比三天兩夜更久的旅行。雖然嘴裡不說，但兩人心裡都有些期待又怕受傷害。

結婚有幾個好處，最討人喜歡的，莫過於有婚假和蜜月。婚後時時有人追問「要去哪兒蜜月？」。多好啊，可以理直氣壯去玩。原本沒特別計畫的我們，也只好順應民情乖乖去旅行。

查詢機票價錢時，我差不多把所有航線，包括泰國埃及法國阿根廷，都翻過一遍。查到斯里蘭卡時，發現機票價格比鄰近的印度和尼泊爾略為便宜，又不需簽證。想起友人曾說此國一年四季都好玩，當下忽然就萌出非去不可的念頭。

九月底的京都依然炎熱，滿城翠綠，偶爾才見幾抹初染的秋色。我在松樹和柳蔭下緩緩散步，探巷弄，逛大小古剎，閒坐長廊，捧一杯清香綠茶，不小心就跌入歷史的隙縫。晚上再呼嚕嚕吃碗烏龍麵，進澡堂泡頓舒暢的澡。最最宜人的生活大抵如此。

沒有什麼比旅行結束的時刻更能感受現實生活的繁瑣乏味。尤其秋天將來，枝頭正要轉色，旅程卻只有五天那麼短，隔日還得立刻上工，此般倉卒的離開實在殘酷。我只能抓住一點回憶，細細讀著古都，遙遠的想像，當那一點艷紅終於燒遍全城，該是何等傾城的美麗，飽滿的詩意，深遂的憂傷。當它遠遠的召喚著，我知道我終將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