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的瞬間

我現在其實都可以忍受了，不管是昏君、妖孽、笨蛋、壞蛋、或裝成笨蛋的壞蛋。我不確定別人是怎麼求生存的，像我這種事事求好心切，天天憂國憂民，把自己操到累翻恍神，別人都在勸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了還不放棄最後理想熱情的人，只能說是最阿呆的無聊蠢蛋。

對於壞蛋我只剩下一個要求，祈禱自己永遠不要變成他的屬下。難做的事推給屬下，事情出包怪罪屬下。屬下休假前狂塞工作下去，然後對老闆說你工作沒做完也敢休假，即便屬下提早做完的作業也pending幾天沒理會。有些笨蛋因為自己甚麼都不會，至少懂得珍惜手下的人才；不幸壞蛋的眼中只有自己，talent到手上全變成trash。壞蛋的厲害之處，在於懂得利用笨蛋，讓笨蛋變成打手，讓笨蛋去下發號施令，等到怨言四起，還可站到鄉民這一邊同聲抱怨，唉我也快被這笨蛋氣死了。反正人人皆知笨蛋笨，壞蛋的真面孔卻沒幾人視得。

但這些我都可以忍受了。就算還有藍綠派系的政治糾葛，官官相護心機角力的職場文化，忙的被當混混的被當忙的鬼打牆哲學，我都可以用「職場常態」來自我安慰，告訴自己「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即便不懂政治手腕，不會耍心機，分不清誰可以講真話誰不行，誰講的話可以聽五成，誰的話都是陷阱或者只想套話，應該也可以活下去。我自認單純，個性又cynical, 實在無心學這些可能很重要但我毫無興趣的事。

昨天去剪頭髮，美髮師喀擦喀擦動刀之際，忽然對著我的後腦勺說，你怎開始禿了，像銅幣那般大小，這邊一個，那邊也有一個，是最近壓力大嗎？我的頭皮瞬間緊繃，僵著身體無法言語，差點簌簌掉淚，發誓回家立刻寫辭呈。美髮師又說，要懂得調適抒壓啊，例如可以偶爾來做頭髮SPA, 我們最近剛好有特惠專案... 說到這兒當然明白以上都是廣告話了，但仍不死心的請老公幫我檢查後腦勺到底有沒有禿，老公翻了一下說沒有，你不要被呼攏了，但我的頭就像給那美髮師的話繫了金箍棒，沒法再放鬆。

老公一直勸我去打生命線或張老師專線，還抄了號碼貼在大門上，大概認為他給的勸告都不見效，我只會繼續把自己給做死。例如年初那陣子，每晚11點就像上發條一樣啟動，為了壞蛋加笨蛋的事蹟氣得發抖，邊抖邊哭停不下來，泡在浴缸熱水裡繼續抖，刷牙時連牙刷都拿不住，一路這樣哭到棉被裡，每天起來都是泡泡眼。鬧了一週後不哭也不抖了，大概找到了新的工作動力，暫時頂住情緒，又是一個工作狂。

所以還有甚麼是不能忍受的？我不在乎多忙多辛苦，學習對憤怒與不平一笑置之，碰到組織裡令人失望的事也試著正面思考。我害怕的，是有些令人傷心的事即將要來。事情的本質已無法改變，唯一能做的就是政策擬定者的眼光一定要放大，儘可能細膩的去執行，去小心溝通，從兩造的立場設想所有可能的影響層面，然後努力將影響程度減到最小，否則絕對會帶來更大的災難，屆時再多的補救都是徒然，能預見的結果就是分崩離析。身為政策執行者，除了挫折和無力，還有無盡、無盡的的傷心。

馬的我怎麼好像在講開發案環評一樣。

PS: 一直還沒離職，除了景氣不好，也是捨不得我所同時服務的另一家公司。同時服務兩家公司固然是累人的挑戰，卻也是同時觀察不同管理風格的良機。另家公司因為有位明君（偶爾也會變暴君。個人認為至少勝過濫好人。）邏輯清楚觀察力敏銳，整個管理團隊的格調就是不一樣，短短時間內就讓一家公司從garbage變成充滿希望，即便是在最不景氣的年代。但明君難求，打著燈籠也找不到，一生碰到這一次就該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