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的瞬間

他們喊她們  她們撼他們

 她們捍他們駻  她們的漢使她們汗

（文題均借詹澈〈海浪和河流的隊伍〉）

昨晚去離校不遠的光榮社區的豐年祭玩耍。平日光榮社區車少人稀，原本以為是規模迷你的豐年祭。但豐年祭對阿美族來說畢竟和過年一樣，巷道內外停滿車輛，許多人家的院子裡正熱鬧辦桌吃喝，想來是外地的親友都回來共襄盛舉了。

兩年前我去春日參加生平首次豐年祭。當初以為豐年祭皆有數幾圈人盛裝歌舞，為何眼前的社區豐年祭遠遠不如？這只能說我被電視（或其他傳媒）的那套官樣給害了。聯合豐年祭的陣仗當然驚人，有時還要跳給觀光客看。而一般社區雖規模較小，仍是居民的年度重要盛事。米酒助興下，全村老幼牽手歌舞，「祭至深夜常與七月流火相輝映」。

昨晚步入光榮的豐年祭會場，歌舞還沒開始，倒是場邊不少攤販。賣飲料的、山海產的、打彈珠的，親像在逛夜市。不知是社區居民擺的攤還是外地小販，若是後者那真是太聰明了。七八月裡花蓮有近百場豐年祭，場場都是（對那個社區來說）人山人海，不知是否有人當起「豐年祭流動攤販」，應該獲利不錯。

司儀很簡單的宣布要開始了。帶唱者拿起麥克風開唱，敲下鼓點，四周人群便漸漸湧入場內，嗨喲汗汗的牽手跳起來，不久已像不斷擴散的漣漪，圍起八百公尺操場那麼大的圈子，旋轉再旋轉。舞步很簡單，誰都能一看就會。但舞步不是重點－我是這麼認為－最要緊的是大家牽在一起，不論老少尊卑齊聲唱和，間雜拔高的呼喚，彷彿手牽在一起就可以一直跳下去。再加米酒助興，場面更熱，身在此中常有近乎神諭的震動。

歌舞暫歇之際，分別有小朋友和媽媽組的歌舞表演，類似社區聯歡的成果表演。有趣的是，媽媽們身著阿美族傳統大紅服裝，卻搭配英文舞曲和早覺會韻律舞，好一個hybrid。觀眾鼓掌之餘，也紛紛下場跟著跳。跳著跳著又牽起手嗨喲汗汗，轉起一個新的漩渦。

後來有人宣布請女子離開圓圈－大約是根據某些習俗－只留下男子繼續跳。此刻月亮溫柔的升起了，眼前的場景雖已非楊牧所言「舞者赤足蹈走在堅實的土地上」，此古老的祭典仍不滅的保存某些精神。這些「遠洋回來/錨錠一樣的手/建築工地回來/鷹架一樣的手/山上耕作/玉米穗的手/城市夜班/酒瓶子的手」，正「一疊腳印，連結/一疊腳印/連結稻穗/眼睛或流蘇/一條紅白相間的流蘇/旋轉/以一團漩渦捲起/另一團漩渦」。

原以為會徹夜通宵，沒想到十一點左右就結束了。我連一口米酒都還沒喝勒。總之現場開始收拾桌椅音響。聽說縣長白天已經來一起跳過了，不過這和今晚的早早結束應該沒關吧。事實上這兩個月來謝深山已參加三十多場豐年祭，真是辛苦他了－雖然我覺得出這種公務還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