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2,2005 16:30
如果在夏日,一場小旅行(下)
相較於前日,第二日的行程比較靜態,大致包括初鹿牧場、布農部落、和史前文化博物館。
拜味全廣告之賜,幼時我對牧場充滿幻想,一心想去埔心牧場餵乳牛。(另一童年心願是去大溪採草莓,可惜兩者都未實現。)後來真正去了牧場,才知動物不像人類天天洗澡,不但有臭味,身上也沾滿塵土。(林鳳營廣告中那頭「好像家裡養了牛」,聽說是挑出最乾淨的那隻大力洗刷,外加螢幕美化後才有的夢幻效果。)放牧場上的牛是幸運的,起碼活動空間較大,一旦趕進柵欄,除了伸出頭不停吃喝,為人類哺育更多乳汁,牛擠牛的結果就只能原地站立或跪下。雖然養雞場或養豬場也是如此,但我對這兩地本無什麼浪漫想像。
初鹿牧場的地點不錯,群山環抱大片草原和柵欄,優美的牧場。問題是我們抵達的時間不巧,牛群要到下午才會去放牧區上班,此刻只有幾隻懶洋洋的在餵食區輪值站台,一臉無奈的接受餵食和拍照。忽見滾草區有小朋友騎到牛背上照相,咦,提早上班了嗎?原來只是上了黑白漆的水泥假牛罷了。百無聊賴下隨意吃了鮮奶冰棒,算是到此一遊。
穿越鳳梨田,抵達布農部落時,剛好趕上一場部落演出。原住民不愧歌唱天賦高超,節目包羅八部合音、祭典歌舞、現代創作等,表演者老小皆有。主持人除了細心解釋歌舞意涵,也順道介紹布農部落。我相信布農文教基金會的良善立意,但大概是急於打破社會上的刻板印象,認為原住民好吃懶做只會喝酒之類,主持人某些刻意的描繪,諸如「我們原住民朋友都是愛好和平,不會去搶劫打殺」等,不免顯得溢美而令人困惑,無助現場觀眾了解部落文化,且與原住民實際的社經困境無涉。
節目結束前,表演者輪番介紹當地特產,小米酒,濃縮醬汁,音樂CD,合買再送別的東西。我並不排斥此類商品推介,反正觀光客本是走到哪兒買到哪兒,不然商家要做什麼生意。令我不安的是推銷的方式-「歡迎大家購買,幫助原住民朋友重建部落」,語氣彷如請求救助地震災戶。我不知道布農部落的運作方式,也不清楚發展原住民觀光為部落文化帶來的各種影響-事實上這是太大的議題,就算聽過一些相關課程,我還是不太敢討論-部落文化的重建與發展,我們當然願意資助,但就算是公益行銷,姿態實在不必太乞憐,讓原已身處弱勢的社會地位顯得更卑微。
這可能只是一時的錯覺,不足以構成對此地的結論。看完表演後四處逛園區,俯拾皆是充滿特色的精緻木雕-我並不清楚布農族的文化特色,也別問我其中有幾分展演的真實性-唯一的疑問是,幾間咖啡屋看起來都十分精緻,誘人閒坐,獨獨餐廳卻設計簡陋,毫無情調可言。似乎原先並未規劃餐廳,後為因應遊客需求,才搭蓋簡單的食堂,搬入辦桌用大圓桌供團體用餐。這個答案仍令我困惑。園內既蓋有多棟木屋,可容大批遊客住宿,也設計各式套裝行程,怎會獨漏餐廳沒蓋?或是預算有限,就像各木屋固然精緻,屋頂卻(因預算之故?)覆以鐵皮,既不美觀協調亦不利通風?這是我們兩人在鄰桌團體遊客喧嘩聲中,獨坐十人大桌吃風味餐時心中的疑問。
午餐後在室外咖啡座看到巴奈,正和其他五官英挺的原住民們聊天。看來此地除了吸引觀光客,提供當地人就業,幫助文化傳承之外,亦成為部落人民聚會的好去處(或者他們實際上就住此地)。也許巴奈是來表演的也不一定(的確有朋友看過巴奈在這兒演唱)。
日頭炎炎令人想睡,但我們時間不多,跨上車衝去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
下雨天是博物館天,像這種大熱天也是進博物館吹冷氣打盹的好日子。這日還學生免費,真是賺到。相較於故宮濃郁的中國味,此館的展覽內容恰恰符合地處島嶼邊緣、卻位居南島文化中心的台東,絕對的在地本土。館內羅列的台灣自然史、台灣史前史、台灣南島民族等,泰半是以前課本沒教過的,不像故宮裡總有大家熟悉不過的翠玉白菜或清明上河圖。此館嶄新寬敞,動線流暢,各種互動設計相當多元。就算走馬看花,欲逛全館仍需充足的時間和腳力。展覽細節我記得不多,不過總體印象良好-事實上我每回走出博物館後,不管喜不喜歡,方才看過的驚豔過的,已然忘得差不多,只剩下殘影式的感覺在餘繞。儘管如此,博物館當然還是要逛的。
雲層漸厚,颱風的腳步亦不遠,原本去杉原游泳和露營的計畫勢得取消,也無法沿海線回程,體驗詹澈所言「東海岸公路慢慢彎成出韒的刀/刀刃鑲著一線夕照」(東海岸其實看不到夕陽),而林正盛「月光下我記得」在都蘭的電影場景,也無緣去了。我們不情不願的回到台東車站,四處都是敗興的度假人潮,剛從綠島或蘭嶼疲累的趕回來,正拎大包排長龍詢問下一班車次。長椅那端一群神情頹然的年輕女孩,顯然不願假期被颱風所誤,去不成綠島索性繼續往南,改去墾丁,也許能躲過颱風。旅行者本該如此隨性樂觀。
搭車返回玉里,我們前一日停機車之地。天色已晚,天空開始飄起小雨,披上雨衣開始往北駛去。此際台九線車輛不多,但臨山的瑞穗-玉里段,竟路燈全熄,伸手不見五指。雨夜摸黑騎山路的情調可不如白天那般心曠神宜,只得小心慢行,幸好摸黑一陣即見光明,令人頓覺安心。而這趟小小的旅行,就在雨夜的公路上滑向句點。台東已在很遠的身後了,然記憶將時時催促著我,再上路,再遠行,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