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9,2005
7/18海棠風雨札記

(昨天網路不通,晚一天貼文。)
凌晨五點我忽然醒來,我望著鬧鐘想,再過半小時就日出了吧,倒了頭繼續睡去。窗外不見風雨但雲層正厚,像正醞釀著詭譎的棋盤。
過不到一個小時,忘記是電扇停了空氣襖熱,或是窗外風雨忽然抓了狂,總之我再度轉醒。宿舍停電了,而貨真價實的台灣龍捲風正在外頭狂暴的上演。
昨天的一切與此刻相較無異是nothing。
狂風正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四處橫掃。隔著緊鎖的窗,我能清楚目睹雨水被風挾帶衝撞的軌跡,如領惡靈聖旨般肆無忌憚的蠻橫擄掠。一般士兵上了戰場還有幸運者能平安歸來,此刻的外頭卻充滿格殺勿論的暴虐。其力道之驚人,速度之威猛,氣勢之凶狠,任何生物遇見了就算不被捲走,也難逃被吹起的殘骸亂槍打死。我腦中浮現電影「龍捲風」裡飛起的無辜乳牛,而現在窗前飛來任何生物我都不會太訝異。

不過除了被吹折拔倒的樹木外,有限的能見度裡看不到其他生物。人當然是躲在室內,而蟲鳥貓狗呢?不知他們能上哪兒去避難。
躲在建築物裡也未必安全。我望著窗戶非常擔心,深怕不夠牢固,下一秒就被捲走。浴室開始積水,天花板掉了幾片,露出上頭的管線。隔壁幾棟樓厚實的安全玻璃硬是給吹破,洞口猙獰如惡靈穿過。未破的部分亦裂痕處處,隨時有整片坍落之虞。

這電將停多久呢?風雨這麼駭人,實在不敢請求台電火速派人維修,只能在心裡預做停電整天的準備。飲食方面,手邊有幾包泡麵和即沖飲品,但沒電代表沒熱水可泡;冰箱裡有麵包和水果,但停電期間不敢開冰箱;架上還有麵條、湯包等,都需要電磁爐才能煮食。結果只有一條巧克力餅乾可以直接食用,可見我的儲糧準備完全不合格。而按過去經驗,停電不久亦將停水,現在才儲水不知是否來得及。
慘烈的風聲裡,忽然間想讀〈傾城之戀〉,便翻出小說就著天光溫習。砲聲不絕,整個世界都黑了,糧食不繼,沒有自來水。流蘇想到淺水彎附近灰磚砌的那面牆該還屹立不搖,就算世界炸完了,靠得住的也只有對柳原的一點真心…。外頭當然不比戰時,但確實令人想偎著愛人的體溫,在狂暴的風雨裡許一點死生契闊。
被颱風早早挖醒的身軀仍疲憊想睡,然窗外吹個不停也讓人難以安眠。就這樣看了兩小時颱風,終於又迷糊的睡著了。
再醒來已經十一點,外頭風雨平息,電力剛恢復。匆匆吃點東西,便像獵奇的戰地記者般去宿舍四周巡視拍照。

路面非常濕滑,空氣裡開始有腐爛的氣味。小樹倒地,大樹被腰斬,舉目都是被扯爛的樹屍果實,破碎的瓦片玻璃,使人舉步維艱。宿舍窄小的大門葬身橫陳的樹陣裡,進出有如穿越傾倒的綠色迷宮,得在倒木落葉間小心翼翼的閃身。不少樹木乃去年強颱過後重植的新生命,才剛長大就被摧毀。而停車場上的機車單車亦不能倖免,骨牌般吹倒一地。我的小50看來將好一陣子無法發動了。

摔倒的那台正是小妹我的車 orz
這會兒是用餐時刻,有人聚在積水的交誼廳看新聞煮火鍋,有人騎車去外頭買午餐,發現校外的街上依然停電。從市區回來的人搖搖頭,說招牌倒地,樹木橫陳,路燈與交通號誌傾斜,還不知道有沒有人受傷。
不知海邊的人家怎麼樣了,撤去避難還是與親手蓋的房子守在一起?那兒的人家太少,記者不會有興趣報導。
聽說颱風眼還沒經過,但我想最激烈的時刻,已經像恍惚的夢一樣過去了。吹折的樹枝上已見麻雀、棕背伯勞、大卷尾吱喳跳躍,遙遠的天空有鷺鷥盤旋的身影,連好久不見的環頸雉都跑到草坪上悠閒散步。(奇怪他們怎麼避難的?)Why does the bird go on singing? 因為這還不是世界末日。當雲層悠悠的展開,唱首歌,開始收拾殘局,生活還要繼續下去。

高屏溪畔一家養鴨場內的盧鴨無處可躲,隻隻迎著強風,挺胸任由風吹雨打,而挺胸為了讓雨水快速滑下,這也是動物界防颱的一招。(來源:7/19中國時報)(按:此畫面有點像企鵝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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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向來蕭瑟處 也無風雨也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