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的瞬間

博客來寄了一封廣告信，說「傷心咖啡店之歌」已經賣到一百刷了，正推出朱少麟簽名本的限量版，而藍色封面也將從下一刷起被更換，催促欲珍藏者請從速。

朱少麟寫完燕子後就銷聲匿跡，沒想到傷心咖啡店之歌繼續狂賣，竟已逼達二十萬本。我大學四年書看得少，除了幾本村上春樹，其他看過多回，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傷心咖啡店之歌。其生動流暢的叙事、鮮明秀異的人物、對自由與孤獨的反思、貼近城市脈搏又不拘世俗規範的情節、以及海安和吉兒每一場火花擦爆的激昂辯論，無不令人神往著迷。彼時我天真爛慢，初識物質世界並毫無抵抗的擁抱，一心以為自己會出國讀個MBA，並不怎麼思索這個世界的運轉方式是否和我合拍。然而我看見了馬蒂，在她身上發現自己的影子，她對現實的每一聲質疑都敲擊我對世界的過分篤定。她和傷心咖啡店那群朋友的生活，像一個理想自由又溫暖的夢，彷若城市邊緣璀璨燃燒的青春烏托邦。

傷心咖啡店終究步上解散，而他們的悲歡離合引我反覆溫習，並熱情推介給親友，然後一個個陷入各自的迷惘裡。有一回我慎重其事的介紹給當時的戀人，我知道他並不讀小說，平時忙得沒空看閒書，但還是熱切的獻上珍寶，期待能增加彼此稀少的共同興趣，拉近對生命的共識。後來我們終究成為不再相交的平行線，借出的書一去不回，也不知他可曾翻開過。

失去的愛情無從索討，遺失的愛書好在尚未絕版。即便我後來遇見更喜歡的小說，跌進更心折的情節，彼時美好的閱讀經驗，已完整的被封存在青春的回憶裡。那每每令我想起馬蒂的骨瓷杯而不禁反覆摹挲的湛藍封面，即將在出版社的運作下絕版，而一向低調的朱少麟，不但為書簽名，還發表一段寫給讀者的話。「看著傷心咖啡店之歌湛藍色的封面，我的心中滋味萬千，這本完成於那個寂寞清晨的小說，竟然陪著許多人，渡過了九年之久。我才漸漸明白，在那個天將未亮的清晨裡，在那個極冷清的河岸邊，我獨坐著，懷抱著巨大的苦悶，抽煙時，我還沒寫完它。」

這麼多年過去了，終於我也來到了朱少麟當年寫作的年紀。面對自由和生存的命題，有些領悟卻始終困惑，和這個世界的溝通依然不太順暢，時時掙扎著要躲避社會制約的糾察隊。此刻我將再次翻開此書，溫習這群人的徬徨，看他們與世界對抗，或者和解的過程，看看我是否，還沒讀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