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的瞬間

昨晚看到Totti踢12碼時，想必許多人都想起了8年前的巴吉歐吧，網路上還有人杞人憂天的擔心Totti踢不進就可以去拍新約翰走路了。

欸欸欸，這兩個狀況不同好不好。昨天Totti就算踢不進，還有延長賽，延長賽再平手，還有PK。就算PK也掛點，葬送的也不是最令人惋惜的決賽。頂多是重蹈四年前栽給希丁克的戲碼令人不爽而已。況且昨天義大利的表現不算太好，就算我一向挺藍衫軍，也覺得Grosso有假摔之嫌。（我對藍軍的忠誠度顯然比不上CCTV5的暴走球評黃健翔先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請務必到此觀賞，附旁白內容。）

然而12年前，94年那場冠軍決賽，經過120分鐘正規加延長，雙方帳面仍是難看的鴨蛋後進入PK。記得雙方球門都救下了一兩球，然後巴吉歐上場，準備踢義大利的最後一球。那個罰球，是非進不可、毫無後路可退、英雄狗熊一線間的生死關頭。他比其他人操刀更受矚目，只因為他是，鐵定會漂亮進球的，10號Baggio。

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對於94年那屆世界盃發生的種種，除了巴吉歐的那記沖天炮，其餘皆如曝光的底片般失焦模糊了。我永遠記得決賽那天，我和我爸睡眼惺忪的爬起來(還是熬夜)，守了兩小時半的電視，呵欠連連卻不見半顆球入網。捧著心臟雙手合十顫抖著看兩隊PK，卻是心碎的結局。

「好了，你不要哭嘛。」我爸好心的安慰我。我沒哭，只是完全呆了。

我總覺得那一刻在我的人生起了某種揮之不去的作用，早在巴吉歐被找去keep walking之前我就知道了。我想說的並非此後每當藍衫軍踢12碼之際大家都會想起巴吉歐而特別緊張。別人犯這種錯就算了，但你是巴吉歐。不管之前多少努力，最後一擊飛了，什麼都白費了。別的球星都以炫技的進球留名，為什麼你偏偏在此際犯下要命的失誤。

很奇怪那時我並不生氣，只感到猛一陣的悲傷。巴吉歐變成眾之矢的，而我只想對他說，沒關係，親愛的巴吉歐，it’s not your fault.

我沒趕上比利的年代，第一次看世界盃時，馬拉度納已經不馬拉度納了。在我來得及參與的近期世界盃，零星插花的看球經驗中，巴吉歐是第一位同時給我強烈快樂與痛苦的人。往後的世界盃，每當藍衫軍上場，或有PK戰上演，（或看到該死的約翰走路廣告），那記沖天炮就會在我心中還魂重演，把我帶回那個欲哭無淚的清晨。

98年世界盃，我仍熱烈期待著巴吉歐，義大利朋友卻有了新歡：「我們現在最愛Del Piero噢。」（皮耶洛君已成三朝元老，當屆表現不如預期，昨日也僅普普。那屆的前鋒還包括上週剛踢進個人世界盃第一球的Inzhagi。全都帥不可言）。可能看多了keep walking廣告，那屆短髮巴吉歐的表現，坦白說我全忘了，僅剩罰球踢進那一幕（就是廣告那一幕啦）。也許，我心中關於巴吉歐的唯一畫面，從94年的那一刻起，就宿命的給牢牢釘住了，不公平卻無可避免。

所以，昨天Totti踢12碼時我緊張嗎？當然，我快不能呼吸了。Totti踢得漂亮嗎？羅馬王子堅毅的眼神與優異的球技，誰能不一見傾心。但我知道，這位10號給我的快樂與痛苦，絕無法和前一位10號相提並論。我最欲仙欲死的足球時光，某種程度上已永遠停留在94年的那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