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7,2007
新东方语录
收到同事发的邮件,笑过之余,又想起去重温一下老罗语录。还是觉得很多话还挺在理,比如说户籍制度,爱国,民族性格等等。撇开严肃的话题,上这样的课还是挺有趣咯>_<
不经意地看到《NANA》之后的那啥导看员(?)说还有两周TV就结束了。翻了一下原作,反正肯定是做不完现有进度咯,就不知编剧会给一个怎么样的结尾了。
公司的硬盘似乎又快恢复到两年前的状态了,谁让某只偶现在边验程序边想听DRAMA哩orz
December 30,2006
再度惊吓
早晨到公司的首件事一般是打开日志。原本浏览器的主页是FC2的窝,在FC2打开不能的状况下发现乐多也出了问题,其沮丧可想而知= =幸好调了半天程序之后发现乐多又可以打开了。不过惊吓还是少一些的好,太过频繁的话,难保哪天精神不会像许文彪那样出问题吧orz
至于光缆,着急的也不差我一个,线路问题造成公司N多邮件都发不出,领导今天早上也特意提到也许要到下月六七号才会好。希望吧,祈祷ing~
等待程序结果的当儿,在魔宇翻文看,结果跳了老攻提过的那个坑T_T《青莲记事》感觉没想以前听人传得那样糟,至少也没看出多少故意要造势的感觉,顶多只是点子上比较有创意罢了。至于其它么,虽然看得不太细,不过跳了坑的感觉真不太好,想看到下面的。话说,最近跳的坑已经太多了呐T_T
May 16,2006
新增链接
新增链接一枚,主人为活泼可爱的阿T小水母一只,有着偶身上所稀有的活力元素>_<
上周末去了宜兴,上次踏足的记忆应该追溯到起码十二、三年之前吧。才知道宜兴和无锡没有相连的土地,这样的情况下很奇怪82年的时候,为什么能够把宜兴归到无锡。一天的活动内容基本为爬山,真是服了穿着非平跟鞋爬山没有扭到的自己= =某只可是在平地上走路都极易扭到的物种呐ORZ不过这一趟倒是长了一些历史知道,感觉像是N久没进补过这类DD了。
在网上看到了《彩云国物语》和《富士见》系列的原版小说,败家兴致再度高涨= =+++还好VISA卡么到手,暂时逃过大出血之险。
接连看了五话《兽王星》,感觉不错,貌似近来还是比较偏爱那类故事性强的。话说回来,第一话看完之后见到CAST表,才发现那主角有着万年小学生的声线ORZ不过,人物性格还算突出,所以替代感不强,期待后续~
April 1,2006
人为因素
原本定好今天去鼋头渚,结果昨晚一场雨下来,只好将日程向后再推。今早起来看到日报,才知这场雨却是人工操作。看来真是不凑巧。
下午去了书城,得知居然连旧书市场也要管制。城管的理由很奇妙,只要进了书城的地盘,就不是盗版,否则一律不准卖。……如果真的买不起了,大不了,以后找人做书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道高一尺,魔高一仗”,所谓如是吧。
才发现等了好久的《BLEACH》最新话早已出了。许是近来流行画面走形,老实说,一护、恋次、露琪娅真是走形得好难看= =不过后半部分倒是挺服务观众,久违的护庭13队呐~更别提片尾那群现代装了,一下子看到那么多的人,真的很过瘾^_^
看到了漫游论坛上最新话《BLOOD+》的视图截屏。大小姐又出现了,不过差点让我以为她和所罗门有了啥,擦汗~貌似乔埃尔会有不少镜头,期待^_^暂时不剧透了,就这样吧,等字幕ing~
March 31,2006
3月回望
看了一下日志的月历栏,怕是难得一个月能写上这么多了。不过到后半月真有些强迫的感觉,果然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明天是那人的祭日。其实,不必到这个特殊的日子,想必那人在很多人的心里从来没有淡忘过。然而,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到了特别的日子,感觉总有些不一样的。白山千鸟的《纪念日》里说,她的生活,是由一个个纪念日组成的。不免又想起银英里的那群人,前阵子老妈居然也提起这个话题,想推荐她看,不过字究竟小了点,看着会很吃力吧。
三月里,有人在生活中淡出,也有人加入进来。新来的女生(果然还是不知道怎么去称呼人= =)有着活泼的性子,也能静下来做事,相处舒服,可惜,据说不久之后会搬去二楼。不过,只要有心,总能见到,不是么。
不知明天的天气如何,原本订了上周去看的樱花移到了这周,只是据说有阵雨。阵雨过后,怕是花瓣会打掉不少吧。会带数码相机,但是,握在我手里估计还是拍景为多。昨天和同事说起,都不是上照、不喜欢拍照的那类。笑~
March 27,2006
选择题
突然发现,原来比起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来说,我更讨厌做选择。也许正是因为生活并不是像非A即B的选项那么简单吧。老实说,两者都没有特别的感觉,所以也无从选起,最多往后是在考虑的因素里加上各种的现实问题吧,难怪说,在学校里谈恋爱是最单纯的。
看完了姬泱的《郑传——破城》。不急着动笔,希望可以买到纸版,好好地看上几遍之后,再渲泄也不迟。不过,只怕,到时候又该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就像《昨天》,越是在意,反而越是搁着。
公司的网络光纤被附近的建筑工地施工不慎挖断了,于是,已经持续了好些天无网的日子。很可惜的是,如果电脑里没有那些个文档,也许会变得不一样,否则,感觉也没多大差别。
周末买了川井的《伤痕》、慕容的《永远的冬日》以及月关的《黑吃黑》。其实,月关的作品里,最喜欢的却并非是她的代表作《攻与攻》,现下,更喜欢她的《爱人》一些,也许更接受那样的种类吧。终于看到了《永》的结局,承袭了慕容的一贯风格。其实,有些在意周这样的人,记得最早接触,也许是在港剧《天地男儿》吧,那个坏事做尽,却在最后死死抓住对雪凝的感情不肯放手的徐家立。还是喜欢看一些复杂的人物,虽然生活中还是希望简单一些的好。
上周六下午,抽了一小时打羽毛球,很久没运动了,之后手臂酸疼了两天,到今天仍然还有酸胀的感觉。不过,同样也是很久没有这么地出汗了,感觉很不错^_^
March 23,2006
原地打转
感觉有些像在原地打转,很多事看不清,只是那么单调地一圈一圈地转着。有些静不下心,如果停下来,静静地待一会儿应该会好一些吧。
周末要去鼋头渚,还是期待的^_^望春桥那一路上有一排的樱花树。惠河路上的那一排已经开了一些,想来周末应该能看到不错的景致才是。
近来公交真是挤得吓人。今早放过了一班车,但随后来的一辆还是挤。没办法,不上的话,会迟到吧。于是,即使忍着脚被门压,也还是坚持站上了车。怎么说呢,这样的抱怨每天都会有,有时候上班的人虽然骂得有些过分,但是听着却挺解气。唉~但解气归解气,现状还是不会改变,除非政府出台什么应对措施才会好转吧。
昨天下午翻了下《棋子》。虐身加虐心吧,只是有些为虐而虐的嫌疑,说到底,这样的结局只是某些人死脑筋造成的。不要说是兄弟了,就是父母,如果有时候太过分的话,作为子女的,也不用予取予求吧。总之,不认同那样自虐式的死脑筋。
哦,对了,早上遇到一件好笑的事。等车的时候,发现旁边站了一个女学生。很巧的是,脸上居然有两条相似于十字伤的划痕。忍不住地偷笑,就像看到了带着蚊香眼的剑心^_^
昨晚看了时雨堂的商品目录,好想买山田的漫画,还有高井户的“暧昧”系列,还有鸟人的“大气层的灯”那两本,想买的好多,但是看到价格,还是让人怯步。没有钱,果然是万万不能的= =
什么时候可以走出懒惰的状态?想看的文还是很多,又不想摆脱好文的诱惑。行动力,想要拥有强得多的行动力!
March 20,2006
三月暮
上班路上,不知怎么想起了那句词——“雨横风狂三月暮”。其实与此时相符的只是风和季节月份,但是由此想起了那套小言,然后,动起了搬文的念头。
这是两年之前所写的衍生文,现在看来漏洞百出,用语滑稽。第一篇典型的人物不会说话,属于自我意识过剩型;第二篇显然对话设计很糟糕,作为楔子,设了太多的暗示点,挖坑不填;第三篇大致和第一篇问题一样,自我意识过剩,外加句尾刻意压韵,很奇怪。虽然看着糟糕,却部分代表着曾经的自己,搬来小窝,也算是个纪念吧。
手札(绿痕《九龙策》相关)
01
残月已上中天,三十了。微弱的灯光下,我摸着墙上的划痕,算算日子,进这后宫冷狱已快过半月。时至夏末,凉风自破了的窗纸中吹进,不会冷,但在这夜深人静时分,在这间斗室之中,却平地让人闪过一丝心寒。我拉了拉上衣,转眼时瞥过了床榻里侧的楼姜。她睡了,但却不甚安稳,口中偶尔会冒出个模糊的人名。进来之后,也算听过好些回了。不过,我没问,因为伴着那名而来的是她紧蹙的眉心以及淌过颊腮的泪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伤。
门外的身影仍靠着墙,双手环抱着胸,手中则握着片刻也不离的剑。剑?是的,他是护卫——天朝皇子们的近身侍卫。他——宫垂雪,属于翼王律滔,目前处于出借中,负责我的安全,这也意味着往后,他不可能有安稳觉了。
我将目光再次放上桌前的纸笔。别惊讶,这是今天我千求万拜托宫垂雪置办的。他,其实是个好人,虽然十分不甘愿、怕离开后会渎职,但终究还是去了,并且还很贴心地多带回些灯油。所幸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什么发生。我知道,按我现下的状况,实是不该留下任何笔墨,但心底却按捺不住地想要留下些什么。宫垂雪帮我在房里隐蔽处挖了个砖洞,以便存放它们。
前些天,舒河硬闯了冷宫,之后便被刺王传走。我很担心,怕他为此与刺王撕破了脸。其实,他不必的,因为我并不想,或者说没指望过还能出这儿。现下还未魂归离恨天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如今这个境地是我自己求来的,不怨任何人。唯一遗憾的是连累了舒河。所以,我对自己说,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我希望他忘了我,完成他的夙愿。……不,不!这不是我希望的,神佛众生,我没希望他忘了我,哪怕只占着心底那一个角落。所以我迫切地想写下些什么——虽然我尽力让自己活得很好,因为我很清楚,只有我好,他在外面才能继续努力——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万一……也许以后,舒河会需要留个纪念。
02
七月十五,今天中元,是大小鬼出动的日子。最近冷宫里不怎么平静,时常会来些不速之客。今天则是襄王。其实铁勒并非如外界所传那样心狠手辣,至少在对待他的兄弟时不是。私底下他是想保住舒河的,只不过现在事态已不如他所愿。宫垂雪告诉我,律滔已向东内娘娘施压,所以暂时我不会被处死。而我和舒河,我们俩之间必须至少有一个受到惩罚。既然想保舒河而又无法下明令,那么,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我自尽。我,知道的。不用他开口,我也知道这是襄王此行的目的。只是——我不能,因为舒河要我活着。虽然他看来有些挫败,但是,我必须让他明白,此刻我已无法顾及他人,我所能顾的只有舒河——我所爱之人的感受。我决不能就此放弃而留下舒河一人。这一点如果他曾爱过,那么他该明白。也许我的话已触到了他的痛处,那么抱歉了,我原本无意去触及他心底那池沉寂至今、无法唤醒的睡莲。
急于掩饰似的,他旧事重提。原本该厌恶这个话题、厌恶他的,不过,此刻我竟要感谢起他来。因他的到来,我所期盼能从中获取舒河消息的南内人也出现了。来的是舒河最疼爱的厶弟——雅王怀炽。自他口中,我得知了我所想要知晓的。庆幸舒河安好,庆幸一切仍井然地进行着,庆幸我的入罪还未对南内造成本质性的打击。因这一切,我已别无他求。
在他下句话出口前,我原以为没什么能再让我讶异震动的了。但,我错了。为了让自己不至崩溃,这些日子以来,我都咬紧牙撑下来,但现在,我见到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那——是他最重要的印信啊,而他——要我等他!自进冷宫以后,每日每夜,我都不断地告诫自己,没关系,就这么过吧,这样有什么好呢。不必人前背后都戴着假面,不必像见不得人似地偷偷幽会,也不必担心会再出什么更糟的状况,何况现在首要的是缝补征衣、换取口粮,努力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真的,这样真的很好。若是两情久长,又岂在乎短暂朝暮相处?但现在,我从没有一刻像此时这么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我——想他,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的温情,想念他偶尔的耍赖。我——想见他,想亲眼看看他是否安好,想亲手抚过他的脸,确定他没有憔悴消瘦,想亲耳听听他的声音,听听耳畔伴随着呼吸声的温言软语。我——想和他在一起,即使命中注定无法白头偕老,但,我不在乎。我,只在意当下,只在意此刻,只想顺从那颗相思欲狂、蠢蠢难耐的心。
然而此刻,这一切,我却无法做到。于是,泪水泛滥,我终于还是失态了。
03
八月初七。楼姜终于睡下了,但偶尔还是会有几声干咳。以前也知道她有顽疾在身,只是不知竟是肺痨,且已来日无多,照她的话,只是拖着个破败身子。也是今天,我才发现,她被废缘由竟是与我如此相似——私恋圣上以外的人。她羡慕我勇敢,并懊恼着悔不当初的懦弱。
我泛过一丝苦笑,勇敢是要有相应代价相抵的。是的,如今我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舒河,也努力顶住那些不断施加而来的压力,努力让自己活下去,只是走到这一步又岂是我所愿。如果时光能够倒留,也许我会选择那一刻的情深缘浅,将我们两人分隔在各自的世界里,那样的话,至少如今舒河不会走得那样辛苦,凭他的智计手腕,是完全能大有作为的啊。
微微的凉意透过窗子渗进屋来,我加了件外衣,窗外即将盈满的明月预示着中秋的来临。刚才那叫声应该是蝉吧,原本夏末就应凋零的生命竟然撑到了初秋,这是由坚持而来的奇迹吗?也许我是该坚持到底的,也许我们是有出路的,……也许吧。
夜渐深了。露更重,而风也大了起来,中庭里的枯桂在风中微颤着枝条,投影在窗纸上,有些渗人。听说那棵桂树还是和思沁宫花园里的桂树一拨的。那是——桂树啊。记得以前,我总爱盼着每年的中秋。舒河很孝顺,不论多忙,他都会在宫里住下,陪娘娘过节。而那也是我一年中最幸福的日子啊。夜深后,我会带着白日里特意留着的桂花酥,和他一起躲进桂花丛。然后,一边吃,一边倚着桂树赏月,过只有我们俩的中秋。其实,我并不爱吃桂花酥,但是那清淡雅致的味道却和舒河的味道那么的相似。于是,每当思念满溢时,我总会咬上几口桂花酥,在齿颊留芳的同时,也在淡淡的幽香中回味舒河的味道。而今年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不过,我从未怨过与舒河间的命运纠缠。因他,我尝到了爱情的甘甜,知晓了相思的磨人与心酸。也因他,此生我不会再有更多的遗憾。
04
这几天,楼姜病得越来越沉,时常会咳出血丝,我拜托垂雪找来了川贝梨,但终是不见成效。
今天的冷宫有些喧杂,左院中一个关了近二十年的宫娥投了井。听说是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日复一日地过日子,于是干脆带着一身的怨恨悲愁结束了这永久的监禁。看着侍卫打捞上的那具浮肿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我的胃剧烈地抽搐着,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有一天,我也会像她一样吗?当希望破灭、绝望充斥时,也许我也会选择相同的路吧。才几个月啊,似乎现在的我已经有些想要放弃了,放弃……我到底到胡想些什么!将思绪甩出脑外,我就着灯,转而继续同针线奋战。
近来,体虚气喘,干咳不断的楼姜终日只能卧在床榻上,于是一半的活便落在了我身上。也许是太累了吧,最近,我的胃口很不好,一碗清粥常常只能喝下一小半,整日里昏沉沉的,人也瘦了许多。身体的变化曾让我闪过个模糊的念头,不过忙碌的日子却不容我停下细想。日子在缝补征衣与照料楼姜中流逝,再次睁开眼时,却换我睡上了床榻。没想到一向健康的我也会晕倒,不过这倒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机会。只是楼姜与垂雪为何是那样一副为难与欲言又止的表情。思绪稍转后,脑中的那个念头无比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意外与由衷的欣喜。我有孕了?!相对于他们的担忧与焦躁,我倒是很乐见其成。要知道我是多么盼望有一个孩子呀,一个像我们俩的孩子。那将是这段感情的延续与见证。无论如何,我要他。即使我知道现下他的出生是不被允许的,即使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我,要生!我轻抚着肚子,想象着那即将来到这世上的小生命。孩子啊,娘盼你盼得太久了啊!因为你,娘不会再犹豫徘徊。娘一定会撑下去,等到你出生,等到——我们团聚。
这一晚,我睡得特别香。梦里,有我,有舒河,有孩子,有着我们一起迎来的破晓时分的金色晨曦。
05
已入深秋了,这些日子,楼姜与宫垂雪都尽力在帮我掩饰着。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好方法能保我顺利生下这个孩子,不过能瞒一天是一天吧。我从未如此地盼望光阴急逝。上天啊,我祈求你让我生下他,哪怕只能看他一眼。
最近的气氛很奇怪,外面很静,但隐约又可以感觉到紧张,所有的人都像绷紧的弦。难道,局势又有了新变化?宫垂雪趁黑上屋打探了一下,看来也许是圣上。翠微宫的戒备愈发森严了,不断有人进出着。圣上的病情有变吗?那舒河呢?他还被软禁着,万一不及作出反应,万一……他会有事吗?不,不会的。不会的!我这么告诉自己,但却仍止不住地在屋内来回走着。这一夜,我在忧虑与疲累中入睡。然而心却始终无法安定,整夜中竟无端惊醒了好几次。
破晓时分,不远处的东内突然喧闹了起来,脚步声不断。宫垂雪又出去了趟,回来后向我描述了外面的情形。圣上病危了——这是我下意识的反应。
整个上午,皇城里都很忙碌。太监们进出的碎步声,起落轿声,通报声,几乎没有片刻停止过。
午后,四周渐渐静了下来,但却静得愈发令人不安了。消息在各个院落中快速传递着,听说三内娘娘和众皇子们现下都已聚集在翠微宫。圣上要下遗诏了吧。往后呢?究竟往后会怎么发展?我直瞪着紧握的双手,担忧着舒河,担忧着肚子里的孩子,担忧着——关于我的处置,直到屏息太久而胸口发疼。我端起了碗,用勺无意识地搅动着粥,然后又徒然地放下。抱歉了,楼姜。不过我真的吃不下。
入夜时分,冷宫外突然增加了许多侍卫,然后,负责冷宫事务的秦嬷嬷来到我跟前宣诏。我呆呆地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极力想要听清她的话,却发现什么也入不了耳。而后,映入眼帘的是楼姜的泪与抚慰的手,以及宫垂雪离去时的无奈背影。很久以后,我才渐渐反应过来,圣上——赐我帝殂百日后白绫陪殉。
06
自那夜以后,又过了几天。我无心再缝补征衣,吃饭也是有一餐没一餐的,即使强迫自己吃些东西,真正入腹的也很少,到了夜晚也浅眠得很,脑中所想的只是往后该怎么办才能生下这个孩子。
该告诉舒河吗?之前瞒着他,现在是否该让他知晓?不,那样也许会扰乱他的许多计划,也会让他担心之余不知做出什么举动来。更何况自宫垂雪走后也无从再让他知晓什么。那么,逃离冷宫吗?呵,妄想罢了!除非有人接应,否则单凭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成功。也许,我该再恳求娘娘,求她看在——别傻了!你累他儿子落入这般境地,她恨你犹不及,更何况是为了你违旨。我——该怎么办?
几天中,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闪现,然后,又一一被我驳回。前些日子,我曾那么想时日飞逝,而如今我却巴不得时间就此停止,直到我想出办法保住孩子。以前的我也许还会领旨顺命,但如今,叫我怎么割舍得下腹中骨肉。那是我和舒河的孩子啊!到底——该怎么办?
傍晚时分,舒河来了。从没料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再见到舒河,但他真的来了。可是该说什么呢?自从才进冷宫那会儿见过一面后,已有数月了。原以为分隔两地,我们该有好些话要说,但我们却都沉默着。
他看着我,目光顺着眉眼下滑,最后停在了我的腹部。他知道了吗?那么,他打算怎么做?忍耐不了沉默,心焦如焚的我随即想要开口询问,却在下一刻陡然打住了。以前十年的光景中总是不离我嘴边的名,此刻我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只因伴随着那两个字而来的将会是决堤的泪。
这些日子以来,我强迫自己坚强,强迫自己淡忘,同时也不想让已够头大的宫垂雪和病弱的楼姜再为我操心,所以,人前我很少提及舒河。然而,我可以克制自己的嘴,却克制不了自己的心。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唤着舒河的名,想和他一起分担加诸于身的喜乐哀愁。但我却不能倾诉,也无人可诉。于是此刻,情潮翻涌,只想破堤而出,却分明不是时候。
我深吸了口气,强挤出一丝笑,打破了这磨人的沉寂。舒河很平静,缓缓道出下一步打算。然后平静背后却是不回头的绝然,以及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无把握。他计划——逼宫。我难掩苦涩。逼宫?!这可是大逆不道啊!只是事到如今……如果这是无法避免的,那么我希望,他不用顾忌我,无论如何,只要他平安就好。可他却笑了,将我拥入怀,在我耳边轻声低语着。眼眶一热,我更紧地抱住他,泪水也再不克制地滑落面颊。
舒河离开后,我的耳畔、脑中反反复复地只有他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俩,不是成为千古罪人,就是携手共赴黄泉。”也罢,孤注一掷后还有什么可怕呢?只是,不甘心呐!好想见到他在我耳畔勾勒的美景:春日融融中,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坐着起名。一家三口啊……
07
昨夜,圣上驾崩了。
圣上驾崩前的几个时辰里,宫里的气氛紧张得就如即将绷断的箭弦。也许是为了圣上已至弥留,也许是为了三内一党间的互不相让。远处的四大门内,隐约可听见人声马嘶,闪烁的火光照红了半边天,刀枪的反光也格外白亮。子时前,火光渐渐灭了,然而那氛围却愈发诡谲紧张。丑时刚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四大门内兵器相交声不绝,随后,皇宫各院即响起阵阵丧钟声。此后不久,一切都归于平静。然而我的心却一下比一下急切地跳着,几手要蹦出心口。
到底舒河怎么样了?进清凉殿了吗?若是进殿了,那圣上有改变旨意吗?而此刻寂静又代表了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如潮水般地涌入了我的脑中,最终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发颤的双手,以及脑中的一片空白。我一圈圈地绞着麻布手巾,并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先是火光,然后四大门内的刀枪斯磨,紧接着是丧钟。紧——接——着?!之间相隔这么短!那么,舒河他——我下意识地咬着唇,虽然极不愿去推论那个结果,但似乎只有那才是最合理的。只是,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随即剥夺?!难道我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值得你们花心思来耍弄?!手撑几案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被丧钟惊醒的楼姜担忧地看着我的背影。想安慰我,却无从做起,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偶尔还夹杂着一串咳嗽。我叹了口气,努力眨着眼,强迫自己把泪水收回,尽可能平静地面对她,不要她太过操心。楼姜在缓缓的拍抚下又睡着了。我乏力地在床榻前坐下,不断劝慰着自己。事已至此,也已无怨忿的必要。如今,只希望舒河安好,无性命之虞,这才是最重要的。
破晓后,仍无半点消息,然而楼姜却咳得愈发厉害了。于是我按捺着不安与心焦,照旧看护着楼姜,只是,很心不在焉。午饭,我仍只是扒了几口便放下了。冷宫里空荡荡的,其余的人都被叫去祠堂了,只有我和楼姜被留下。然而没过多久,冷宫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意外地,这次来的是娘娘。看着她满脸怒容,我不禁担心是否是舒河出了什么事?然而,接着的咒骂却使我松了一口气。我抚着胸,暗暗庆幸着,虽然逼宫失败了,但舒河毕竟仍然平安啊。
放下了心中这块大石,我转而面对娘娘。望着那张煞白的脸,不可否认,我的心底一直有着愧意。这些年来她待我有若亲女,而我呢,对她的贴心,对她的亲近,却都源于想要与舒河有多一分的相处机会,而如今我更累她视为希望的儿子名誉有损、前途渺茫。这些年来,顺着自己的心意和舒河在一起,我从未觉得这是错误,也未感受到愧对了什么人,除了娘娘。对不起!虽然我知道再怎么重复这三个字如今也于事无补。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我的追悔。往昔和善的面容此刻扭曲着。然而却并非针对我的背叛,而是来源于不甘与嫉恨。不甘心二十多年的勾心斗角、曲意承欢,换来了生同衾,却换不到死同寝;嫉恨自己虽贵为南内娘娘,享有无限尊荣,却始终不能像普通村妇般拥有一份完整的爱情。而这一切,我却得到了。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当年是何等的倾国倾城,而如今,红颜老去,青春不再,空余的只是个毫不实际、高高在上的的名份罢了。而我虽然落至如今境地,却着实是幸运的啊。因为我已拥有了一份足以让我至死都不悔的深情,因为我遇见了舒河。
眼前的容颜中依稀可以看出舒河的影子,只是眉眼中多了些怒与恨的情绪,以及由此而来的疯狂。疯狂?!我陡然惊醒了,防备地往后退着,却不出几步便被止住了退路,两名粗壮的宫女架着我,而眼前则是三尺白绫。不!不可以!我不能死在此刻,不能死在这儿!舒河还在等我!还有孩子!我还等着听他亲口叫我一声娘。我慌乱地四处张看,却发现除了楼姜,已无人可求救。由不得我反抗,我被回上白绫套环,绫巾在颈间慢慢收紧,不管我怎么挣扎,四肢都开始渐渐无力。耳边是娘娘冰冷的指令以及空旷宫殿中楼姜微弱求救的回声。意识慢慢地模糊了,然而心却在嘲弄着。这原本就是你的命啊!又有谁能够背离得了本命?是啊,也许,我真的错了!错在想要拥有的太多。而拥有太多,是会失去的。
陷入黑暗前,我仿佛听到了舒河的声音。好美的梦啊!
然而,我终是没死成。再次醒来时,我看到舒河,看到了他紧皱的眉心、焦虑的眼神,听到了他急切的呼唤,感觉到他温暖的手正抚着我的脸,我的耳畔传来他飞快的心跳声。呵,遗憾的是,我真的好累,好累,好累。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断地为着求生而努力,奋力地想要爬出这口会埋葬人的深井。可为何每每我才费力向上了一步,便会被人向下扯落许多步。力已用尽。我,累了。所以,抱歉了,舒河,抱歉了,我素未谋面的孩子。此刻,我只想静静地离开。
只是身边的这个男人却一如以往般地执拧着。放弃的那刻,舒河不断地恳求着。因他,如烟过往一一浮现:春日里的初遇,若有若无的情丝纠缠,不顾一切的相知相许。他说,我们等得到的。于是,这些年来,我苦苦等待着,等待我们俩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天,我从未放弃过。也许,我仍该再等一次,毕竟离最后的结局已是不远,那又何妨再等片刻。于是,我微微点头答应,然后将他憔悴但又如释重负的表情深深印入心底。这世上只有他才会将我视若珍宝啊,我的舒河!
08
今天,先皇五七,宫里照祖制做了法事。由于还未宣读遗诏,所以,所有仪式暂由六相代为主持。诸王公大臣与妃嫔悉数去了清凉殿。而我们这些冷宫的犯妇则由秦嬷嬷领着在宫内祭拜。
藏青的底色衬着白字分外醒目——天朝昭德皇帝之灵。灵位下黑鸦鸦地跪了一大片。单调无起伏的颂念声充斥着宫里的每一处。呵,昭德——这个男人至死都不忘昭示着他所谓的恩德啊!冷酷地算计着想要功盖寰宇、名垂青史,同时也不忘抓住每一个机会彰显他的德政与仁心。是啊,他又怎么可能容许因我而使他一生荣耀无比的名誉在死前受到玷污!而在他人看来也许无比尊宠乃至应感恩戴德的陪殉,又怎知对我不是一种最大的处罚。
我想他必是明了的啊。不然,当初事发后,我被传去清凉殿时,他不会是那种表情。呵,回想起来,那似乎是他第一次见我。僵黄的肌肤,瘦削的身子骨,混浊的眼白,轻浅至无力的声音,唯一与这一切不搭调是便是那一闪而逝的阴鸷眼神,以及我被带走时他嘴角那丝隐约的笑意。想来当时他便十分笃定,怎么做才能不至他英名受损,又能让我得到背叛他的应有惩罚。此刻,我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当初楼姜的心情,与所爱之人阴阳相隔,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午后,祭祀终于结束。或许是累了一天的缘故,楼姜的痨症又发作了,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红艳的血与浓痰夹杂着,令人分外触目惊心。往日里宫垂雪带来的川贝早已告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只得一遍遍地抚着她的背,助她顺气,折腾了好半天,楼姜终于力竭地靠着我,稍稍平静了。许久后,原以为她早合眼入睡,却未料她仍出神地望着窗外。从前,也见她这样地呆望着外面许多回,却始终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今天,顺着她的目光向外,却赫然发现竟是那树枯桂。我的举动似是打断了她的凝视,楼姜一言不发地慢慢合上眼躺下了。平日里总会说些什么或宽慰、或解嘲的她,今天却如此反常地沉默着。我挪至桌前,原想乘这当儿再补上几件征衣,却不知为何,眼神总停驻在楼姜身上,好像看不够似的,只想将这瘦弱的身影牢牢印入脑中。真的——好奇怪。
09
近来总有“回首已是百年身”的感觉。及待翻腾的情绪平复,重新提起笔来,已有月余。而此刻我已身在兴庆宫新建不久的崇德殿内。自南内大佬被炮轰后,南内上下皆嫌此殿阴冷,有晦气,因此平时也无人走动,而将我安置于此也是相对较为安全的。最重要的是,我终于走出了原以为将囚禁我一生的冰冷宫井,而这却是以楼姜为代价换来的。
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夜吧。是,正如楼姜所说,如今的我很歉疚。明知那样也许对她更好,至少不必再没日没夜地呕血干咳,不必每日里祈祷着梦里能见爱人一面,不必时刻懊恼着当初自己的懦弱,不必借着中庭里的枯桂来回忆往昔的甜蜜——那夜,我终于知道原来桂花香里也系着她的一段美好回忆。只是,楼姜,你知道吗,那些“不必”在我看来都只是借口罢了。没有人是该替人赴死的。在走过这一遭后,如今的我格外珍视生命的存在。你说感谢我的关怀与友情,又怎知那何尝不也同样是你对我的支持。看似柔弱病瘦的你其实是坚韧的。只是这份坚韧却被你用来惩罚自己罢了。气苦于“他”独自孤零零地入了黄泉、而自己却无法共死同寝,于是便以苟延残喘的锥心刺骨来补偿对他的悔。楼姜,如今我仅能以你也许不希望我不快乐来稍稍减轻我的内疚与自责。姐——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叫你了——一路走好!
灯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我将灯芯向上拨了拨。深夜还未熄灯的并非只这一盏,前殿里的灯还亮着。此刻子时已过。百日渐近。近来,舒河几乎不曾入眠过。不是忙着察看各处的奏报,便是与南内臣属们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任凭谁劝都不肯放下政务稍稍懈怠。局势日紧,现下震王的南蛮大军正与神风大军对峙着,一时半会儿也进不了京。京畿一带,南内能善加利用的仅是水师百已,想必舒河还是无甚把握吧。
舒河啊!心念乍动,我加了件外褂,蹑步走入前殿。想是疲累极了,舒河正侧着脸伏案小睡。灯下的脸仍是微蹙着眉心,但却已无几个月前乃至近十年来隐忍的压抑。不会忘了那夜,城外的草原上,他的急切、及至我们相拥后的心安与圆满。自那刻起,我将是一个全新的我,不会再有宫中避不及的是非恩怨,也不会再有人说着不被允许。而脱离了这层顾忌,舒河也将再无束缚地放手一搏。
自封神三十八起的情缘纠缠,到如今总算得到了圆满。但我仍是惶恐着,目光在那张睡颜上游走了一遍又一遍,不断确认着眼下的这份真实,十指也忍不住地想要抚上那鬓角,理顺那绺游散的发丝。然而,浅眠的他却在这时醒了。四目相对,目光纠缠,他伸手将我未及收回的手包入掌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不管这场朝争最后结局如何,我们却一定会执手相偕、直至终老吧。
10
长达三年的宫争在半月前划下句点。而此刻,我与舒河正在远赴东瀛的途中。是的,这场争斗中,舒河败了。然而,在翠微宫底坚守到最后一刻的他应是无所悔的吧。甚至,或许他的心底是暗自庆幸的,至少不必在登基后,为平定朝局而下诏亲手处决兄弟。
临行前,我曾细细地瞧了这皇城一回。14岁入宫以来,我不是在宫内的明枪暗箭中疲于奔命,就是沉溺在磨人的想念中,以往日里些许的回忆来填满自己空寂的心。相思已是不曾闲啊。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好好看过这只禁锢我自由的金色囚笼。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整齐的院落层层叠叠,厚重的宫门隔绝了多少希望与梦想、自由与幸福。可笑者,城墙外却有如许多的人翘首以待,幻想着有一天能入得城来,追逐梦想中的权势利欲,甚至为此弃情断爱也再所不惜,一如曾经的东内辛相。
庆幸的是,并非所有的美好都已被权欲淹没殆尽。扬帆起航前,我们见到了原以为再也无缘相见的雅王怀炽。匆匆赶来的身影憔悴、疲惫,不顾闲言的紧紧相拥流泻而出的是真切的无奈。怎会忘记地宫攻破前,他被冷天海拖走时那苦苦哀求的不舍啊。时光如流水,转眼别离时。该走的毕竟得离开,不管分别时有多少的不舍。
船离岸了,渐渐驶远。而那时,渡头不远处山坡上的身影却分明是曾经名动天朝的卫王、如今的德炀新帝风淮,身后则是陪同而来的襄王与宫御风。隆冬的风吹得衣襟翻飞。那刻,我不知道风淮在想的究竟是什么,但寒风中的身影却有着掩不去的孤寂。得到的未必幸福。
情缘难留,顺风顺水的船终是入了东海。而这份手札——记录着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将伴随着我赴东瀛开始我新的生活。虽是异邦他乡,但,有舒河,有孩子,有一家三口的团聚,余愿足矣。忘了,还有身边的这对有趣夫妻——律滔与沁悠,还有,玉堂和垂雪。呵,从不知道舒河这么爱逗弄人。东瀛,新家,新生活,我很期待。真心的。期待啊!
(完)
焚梦(绿痕《九龙策》相关)
春雨惊春清谷天,
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
冬雪雪冬小大寒。
——节气歌
京城城东
时值农历节气中的大寒。这年的除夕紧随大寒而至,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年节。
临湖而建的大宅屹立于风雪中,朱红色的大门半敞着,不断有人进出,以红色妆点着喜庆气氛。前院里人来人往,而后院却寂静得仿若无人,仅有一间低矮的老旧瓦房。像是已被遗弃了似的,蛛网挂满了角落,窗子也用木条稀稀拉拉地封着,只是右边角落留了个斗大的洞。
从清晨便开始飘个不停的雪花,此刻已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一只手忽从窗边的破洞伸出,任雪花飘落在掌心。好半天,手掌才缩了回去。
手的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微蓬的发以一只木钗固定着,藏青色的小袄,袖口、手肘处已露出了棉絮,下身则是条灰布棉裤。直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好一会后,少妇拂了拂手,随后嘴角动了动,脸上浮过一丝疑是笑的表情。呵,看来她快冻僵了,手冷得像冰,连雪花都不易融化。
窗外风势又大了些,铁链锁着的门砰砰作响。照这势头,今晚,雪大约是不会停了吧。屋里冷得像冰窑,柴禾早在数天前告罄,无柴仅余火折也全无用处。难道真想冻死她?算了,冻死就冻死吧,反正现在她和死人也差不了多少。人还在,心却死了。这样活着,还不如下黄泉。反正也没有会惦记她。
才想着,屋外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窗洞中探入个脑袋。是个才十三四岁的丫头,一张圆嘟嘟的苹果脸此刻已冻得通红。“玉茹姐!”被唤作玉茹的少妇怔了怔,随即皱起眉,“你怎么来了?被人知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还不快走!”
“没关系的,小姐在休息,才这一会儿,不会有人发觉的。”乌溜溜的眼珠在屋内转了一圈,“这天冷成这样,怎么连个火都没?”
“我不冷,你走吧。”屋里的人转过了身,语调不带一丝起伏。
“玉茹姐……进府这些年来,就玉茹姐对我最好,可是你现在这样,我——”眼眶微红,丫头努力眨了眨眼,“——瞧我,光顾说话了,来,给!”微微发红的手指探入夹袄,半天摸出个微带热气的梅花糕,“你都没怎么吃吧。这是给明天除夕准备的,多做了几个,还有些热的,快吃吧。”见对方半天无动静,丫头急了,“怎么不吃啊!万一还有希望,而你,你却……,那该怎么办?!”
“过几年就找个厚道的嫁了吧,平平淡淡就是福了,……别像我……”突然被插了这么一段,丫头愣了,转而又回过神,“知道啦,那你也先填饱肚子啊!”似是被说动了,少妇转过身,缓缓伸出了手。
“润儿,你在干嘛?”轻柔的嗓音忽地在丫头背后响起,丫头着实吓了一跳,立时把手缩了回来,还未递出的梅花糕也随即松手着了地。
“小姐刚醒了,正找你呢。”
“哦,这就去。”丫头急忙转身出了院子。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下锁声,下一刻,喜庆装束未卸的新妇出现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将屋内打量了一番后,在桌边坐下。
“姐姐这些天受苦了,总想着姐姐的日子难过,却未料竟是如此。”大红喜帕在眼角拭了拭,“姐姐很想出去吧,改天老爷心情好时,妹子再替你说说去,没准老爷一高兴就不与你计较了。……其实姐姐也莫怪老爷生气。老爷再怎么疼你,你也不能仗着——唉!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这不,这么巧,就被夫人撞见了。”
嘲弄的眼光扫来,新妇脸上的红妆似乎变深且范围扩大了,不过,不一会便又恢复了常态。“那,姐姐就好好休息吧,妹子先走了。”
还未跨出门口,一迳沉默的少妇终于开口了。“红瑾,看在这么多年姐妹的份上,求你——告诉我,他——还好么?”
脚步止顿,屋内的沉寂延续了许久后,答覆终于伴着轻柔的嗓音送出。“他——死了,被赶出府的第二天,就被人在护城河里发现了。”
颤抖的声音随即响起,“是——淹死的?”
“也许吧。”
房门在话音落后又重新上了锁,而那少妇则在上锁声中缓缓滑坐于角落。环抱双膝的手拧得发白,头埋进膝间。看似平静的身影,此刻脑中却像走马灯一般,混杂的人事物不断地闪现着,随后又很快地消失。
十岁卖入府中;十三岁贴心的她进了夫人的房,也是润儿的年纪啊,看到她总好似看到当年的自己;十七岁与墨儿成为大丫鬟;十八岁的她做了妾,但是晚上总是睡不好,梦里总有双冰冷的眼在晃着;二十岁,——她的孩子没了,是报应吧,;二十二,才入府的红瑾就像是早两年的她,压抑的眸光中总是时不时地闪现着什么;二十五,他入府了,是小姐的西席,他总爱惹怒她,进而带出那颗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真心……短短二十余年,好似一场梦呐,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还是——就此入睡,不再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屋里又有了声响。摸索了半天后,屋内亮起了火光。荧荧火光中泪痕交错的脸时隐时现,满布血丝的眼仿佛又看到了他,略带讥诮的眼神,温柔的笑意,……好冷啊!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就丢下了她?为什么她点了这么多盏灯还是好冷?……好冷……好冷啊……
封神四十四年冬,除夕夜,京城,刚拜东内右相的辛无疚府第后院失火。同日,辛府茹夫人殁。
救赎(由贵《少年残像》相关)
安德利昂
我憎恨着!下贱的面孔、肮脏的身体!他们,以及——自己!
于是,那一个个过往的夜晚,我无法自制地挥舞着匕首,任血肉横飞。他们是该死的!只有蒙上双眼,进入另一个世界,才能寻回洁净的灵魂!
我是在救赎啊!那样的腐败,不该存于世上!然而,我的救赎又在哪里?
“你是在巡回游乐园出生的孩子啊——”
“因为我是被遗弃的孩子,所以拿不到气球吗?”
纷杂的声音不断在夜深人静时穿透耳膜。我,好想逃!
我看见天使了吗?那样天真的容颜!却看到了满身血腥肮脏的我!
我完了吧?!警局、法庭、绞刑架。我似乎已经看到未来的路。
但,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想要钱吧,罗连士?果然都是一样的肮脏,14岁的牛郎啊!
我不想再面对你了!那冰冷的、洞察一切的眼神令我不顾一切地想要逃开!
但你却不愿放过我。一面疯狂地说着想要成为我的一部分,一面温柔地让我原谅自己。
我在做梦吧?我真的可以吗?
不再是那个因母亲被强暴而生下的污秽的孩子?!
不再是那个被母亲遗弃在充满噩梦的游乐园的孩子?!
不再是那个挥刀亲手送别母亲、不敢面对而蒙上母亲双眼的孩子?!
不再是那个夜晚害怕责备目光而成为蒙眼杀人魔的孩子?!
罗路啊!我疯狂世界里唯一的美丽!那样明朗的影像深深镌刻入我的心底。
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可你却残忍地避不见面两星期!
你果真要离开了吗?有从小崇拜的哥哥,有信中光明的生活,不用再肮脏如昔?!
我不允许!决不允许!
你该是我的救赎啊!此刻却想用黑漆的枪口送我入地狱?!
我决不接受!
于是,匕首再度扬起,银白色的刀光泛过中你嘴角的——笑意?
空白的信纸!无弹的枪膛!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我——终于——杀了你!
我不希罕法官的轻判!我只想去你存在的地方!
然而,神明终于未能让我如此幸福,我无法得到我想要的结局。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想见你啊!
那个暖日的午后天台,我依稀又见到了记忆中的你。
纯真的微笑,五彩的气球。
你来接我了吗,罗路?
身如玩偶般地坠落,心却终于和你走到了一起。
“喜欢我吗?安德利昂?”
是的,罗连士,我喜欢你。
罗连士
我想逃!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从前!
有完整的家庭,有引以为傲的哥哥,有健全的双亲,——虽然,他们眼中从没有我。
不用每天空虚、迷惘地游荡!
不用每天如虫一般地与人结合!
不用让身体成为“他”肮脏的赚钱工具!
然而,这就是天生为我而设的牢笼,——我无处可逃!
幽暗的巷子里,我看到了你。满身血污的脸上,疯狂的眼眸透出一丝哀泣。
蒙眼杀人魔的你,却让我有丝好奇。
我见到了白天的你。那个身为教师的你。
那样徇徇教导的温和笑容却莫名地让我感到忧伤。
而外表平和的你竟让我有了对往昔哥哥的回忆。
我喜欢你啊,安德利昂!然而你的眼神却是如此的防备与惊慌。
你在害怕吗?生怕那带着血腥的银链被送往警局?
害怕什么呢?我只想看到你的到来啊!
带我离开吧!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能将我带离“他”身边的人!
然而,焦躁不安的你却鄙夷地将我视为敲诈的瘟疫?!
我终于如愿地来到了你的身旁。
孤单的人啊!陪伴你的只有那有着冰冷眼珠的蜥蜴吧。
夜色中沉睡的你是那样不安地蹙眉彷徨。
究竟是怎样的过往才造就了你眼底那样的伤!
你,究竟杀了谁?
妈妈吗?那些被蒙眼的牛郎吗?抑或是——自己?
你——可以原谅自己啊,安德利昂!
晶莹的泪洗刷着的久远的伤,曾经阴郁的眼渐渐恢复了光芒。
不用感谢的啊,我的救赎!
因为有你,我,也仿佛找回了旧日时光。
只是,这样的幸福时光终于还是不能久长。
他们的出现再次明示着,我永远无法逃离“他”——达拉斯的指掌!
“他”——达拉斯,——多么久远的名啊!那个曾经我视若骄傲与偶像的大哥!曾经那样的意气风发,而如今却只想以每日对我的折磨来暂缓他的伤。
注满海洛因的针筒泛在暗室中泛着幽幽的银光,难道当真注定我的一生就将从此无望?!
一切不会永如你意啊,我的大哥!微笑着,我看到天使的羽翼在飞扬。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啊,我的救赎!
如我所愿地,你再度挥起的匕首扎进了我的胸膛。
就让我们这样彼此深爱着对方,
就算生命终止在你的手中,也会觉得那是最幸福的时光。
也许是没有仔细地看完《天禁》与《该隐》的缘故,《少年残像》始终是我最喜欢的由贵的作品。绝望与挣扎充斥的纽约贫民窟在由贵笔下重现。难忘故事之初安德利昂拥着罗连士尸体、几近疯狂地喃喃自语的同时,也将篇末安德利昂眼中那明郎的少年残像深深地印入心底。无关禁忌、无关BL,在我眼中,这始终是两个相爱的沉沦者互舔伤口的救赎故事。
March 6,2006
偏差
去年或者更早的时候曾经看到有人提及苏特的《观棋不语》,不知为什么,硬是把这文和《棋魂》挂了勾。不爱同人文里老是把佐为写回来,外加上曹某人的抄袭事件,于是很干脆地把这文拒之千里。今天翻了一下,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着太大的偏差。
很单纯的校园文,“观棋不语”所指只是故事中人物的心态。怎么说呢,还是感觉有些虎头蛇尾,又或者,是高潮不明显,感情慢慢随着情节投入的当儿,却又被慢慢压抑到了冰点,末了的时候,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比起很多文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吧。
不太想做那个质问,因为感觉自己的答案也许会闹出不小的问题。只是想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事到如今,我清楚地知道心目中确实将那个被自己称为“某人”的家伙和他人区别对待,但是,我更明白,自己仍然是剧情派,在情节和精彩演绎的基础上,合拍的声音是锦上添花,但是却做不了为了声音去追什么,甚至连收集的癖好也渐渐淡了。伪恋声,于是,不存在什么本命,很多栏上只能是空白。有些好奇自己以往一直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从小到大都没成为过真正的追星族,于是只是保持在欣赏的状态。又或者,我在害怕承诺什么吗?害怕被承诺缚住了自由?另外,看着一项项栏目,猛然发现乐队、歌手那几栏之中会是空白,我,又到底喜欢了些什么?现在回忆起来,貌似都是一个个的故事。
临近3.8,进公司第三次收到来自于这个日子的小礼,还没有过这样红色的方巾,用来配衣服也许挺不错吧。
终于开始觉得有些心急,想要看到下一话的《BLOOD+》。
晚上开始补完《H&C》,昨天为止,进度仍然只是到以前追的部分。《H&C》之后,排序是《艾玛》,没有仔细听过音乐,但是有梁邦彦这个名字在,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February 23,2006
东阳西月
午休的时候,被轰炸了一番韩国的新片《王的男人》。于电影本身倒是没什么,估计还看了情节才会有比较强烈的感觉吧,至于主演,相信可以演出情节所需要的那种感觉。觉得中国的词汇确实不错,狐媚狐媚,有那么一瞬,真的觉得那男孩有着小狐狸的影子。只是不管角色的外貌如何,内心大概是属于善良型的。所以,末尾处必是让人唏嘘不已。
出于想虐欧的缘故,找来了《流莺》的小说,然后连带着想起了同类型的很多个故事。即使是看多了,仍然不能释怀,对于从开始到结束的慢慢演变,对于物是人非抗拒。很多时候,故事里的人们安排好了开始,却无法左右进程发展;而故事外的我们,所能给予的,也仅仅是怅然而已。世事变迁,不变的,究竟只是少数如东阳西月。
昨天等到了《东帝江山》的更新,高兴而怨念。特意找来《风约楚云》里的那点相关小暗示,说是清在瑞突然驾崩后不久,也暴亡。因为有了更新,又一遍地看了至今为止的《东》。很想问清,在你心里,瑞这个人到底占了多少份量。我知道对于你这样胸怀宽广、有着远大抱负的人来说,瑞不免爱耍心计且小家子气了些,但当他捧上真心时,你却又为什么置之不理?原本,可以更幸福的,不是么?至于瑞这个人,真怕最后为了这份感情彻底疯狂了。想说,跳坑真的很辛苦,但等到更新也非常的幸福,冰火交织的极致确实别有滋味,所以才让很多人乐此不疲。笑~
现在很盼着周六的到来,想看《BLOOD+》,果然有些痴了。
补新番的后果之一,小电硬盘空间骤减。在DRAMA下载照旧的情况下,只能拼命地刻着碟。可惜晚上精神不济,没听几句就睡着了,即使有好的作品,也没法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