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4,2006 11:30
歷史空間與集體記憶
◎林淑芬立委辦公室
陽明山文化大學前面的美軍眷舍群，是民國43年美軍顧問團駐台時選定的居住所，在天母、清泉崗、台南、高雄同時期的美軍眷地建築都已拆毀之際，剩下在山仔后這百餘棟的宿舍，正是見證當時大環境歷史的最佳標地古蹟。這些房舍的外觀以美國中西部鄉間的獨立式家屋雙坡斜屋頂為主，以磚木造搭配安山岩為建材，獨門獨戶，門前綠草如茵，處處可見環抱巨樹，不但形成陽明山上特殊的文化地景，也記載著當時台美關係、冷戰時期的政治經濟環境歷史脈絡，民國46年在山仔后宿舍群發生的「劉自然事件」更反映出當時的政治局勢。目前宿舍群所處的山仔后這塊土地是屬於台灣銀行所有，在6月租約即將到期之際，台銀傳出要標售開發這塊土地，當然消息一出，也引起文史團體與當地居民的抗議。
對於古蹟保存的議題，國內外存有諸多論述，但筆者認為其中最重要的概念即是我們對於歷史的態度為何。李白詩曰：「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蹟不僅是個舊式建築物，具有美學及史學的特殊價值，同時也像詩中的月亮一樣，是一個見證不同時代的歷史空間。如果簡單的以時間、空間兩個向度來看這個世界的話，處於相同時間、不同空間的人，靠著電話、網路等現代科技已經可以互相交流溝通；但處於相同空間、不同時間的人，卻沒有任何接觸的機會，除了前人所留下的文字、影像外，剩下的就是空間本身。
法國社會學家霍布瓦克(Maurice Halbwachs)提出「集體記憶」的概念，他認為，人之所以能記事並進行回憶是因為個人的記憶是被定位於所屬社會對記憶的集體架構。歷史不但由集體記憶詮釋而成，同時它也影響我們對於自身、社會、國家的認同，不曉得我們是誰、從哪裡來，不知道家族的歷史、村里鄉鎮的歷史、國家民族的歷史，又怎麼可能從了解到肯定，進而自信自傲呢？
歷史不斷、連續地從細微的層面建構、影響著我們日常生活，而其中具有歷史意義的空間，更是集體記憶形塑的重要標地物，它不是一塊磚瓦、一個空間而已，這裡有前人活動的足跡，裝載的豐富的情感與智慧，在不斷追求科技文明進不、不斷開發建設的現代，古蹟保存往往被視為阻擋進步與開發的絆腳石，但我們所擁有現今生活的一切，不正因為我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有今日的成就？我們傳承前人遺留下各種有形無形的財產、記取前人的教訓以免犯下同樣的錯誤、學習前人的智慧等等，這些不正是「歷史」嗎？歷史，並不是躺在教科書中或考試卷上的文字而已，它存在於生活的各個面向裡，當法官的要研讀司法判例、當醫師的問診時要問病人的病史、從事科學研究者也必須先研究前人的論文等等，這些都是歷史。
古蹟保存與都市開發建設，看來似乎是個對立無解的衝突，但事實真是如此？仔細去探究古蹟保存運動的議題中，例如高雄捷運與橋仔頭糖廠、台北新莊捷運線與樂生療生院等等，其實在討論兩者的對立與衝突之前，要先釐清建設有沒有其必要性，以及在開發案中是否將周遭環境生態、文化地貌、歷史價值的因素都納入全盤的考量中，而做出多贏的規劃，細究這些議題，其實大多存有開發建設與古蹟保存多贏的空間，但為何最後往往淪為兩造對立無解的局面，說穿了在古蹟保存與開發建設的問題底下，其實存在的是利益的衝突’、人的衝突。
假如台銀順利拍賣山仔后這兩萬多坪的土地，預計將會獲得92億。這種拿土地換現金的決策思維在台灣是屢見不鮮，無論是像台糖這種國營事業，或是中央的國有財產局，這種出售國有土地以挹注國庫的政策，不但對於虧損的國庫助益不大，在技術官僚便宜行事、輕忽國有資產重要性的心態下，往往也容易形成官商勾結圖利的情形，圖利事小，歷史空間、古蹟建物這些東西一旦被拆毀，對於我們集體記憶、歷史、文化、教育上的損失才是重大且影響所及將無法量化估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