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5,2006
武安君
第一幕 第一場
伯雲在場上等待,白起自右上場,伯雲迎上去。
伯:恭喜將軍!聽聞野王郡已然投降,經此一役,上黨可說是唾手可得。
白:(笑笑,搖了搖手,席地而坐)這不過是小事罷了。
伯:將軍真是過謙了。自從兩年前將軍攻陘,連陷五城;又攻南陽,堵絕太行道。如今上黨已經是孤立無援。只要一得到上黨,三晉區域便等於是我們的囊中物了。
白:(笑)噫,談什麼戰爭的事?而且接下來的仗便要交給王將軍了。對了,伯雲,我有一件事要請你幫我辦一下。我有個故友,名叫呂盍,他住在趙國,不過我想他現在已經亡故了。近日之內,我國可能會對趙國發動一次猛烈的攻擊,因此我想請你幫我去打探一下他的家屬是否還存活在世上,如果有的話,你就安排他們到秦國來住。
伯:(疑惑)趙國?我不明白,將軍。現在我們不是正與韓國交戰嗎?
白:這只是我的猜測。我想,上黨極有可能在這個時候親附到趙國去。如果趙國接受了,那便是我們對趙國用兵的一個好藉口。
伯:我瞭解了,將軍。屬下現在立刻就就辦。(下臺)
白:(沉默片刻,起身)我白起一生馳騁戰場,自十五年前封武安君後,便相當於是得到我國最高的爵位。想我在沙場在耗盡了大半輩子,竟到了今日才想到這位故人。三十年前,當我還是一個左庶長的時候,曾因緣際會認識呂盍。當時我還年輕,這位呂兄卻因與我投緣而教我兵法,使我受益良多。我白起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真可以說是拜他所賜。然而他曾說要去趙國,這一別便是三十年,再無他的消息。以他的才能,早該在趙國成為一位名將了,但時至今日,我卻從未聽過他的名字。因此,我想也許呂兄早已亡故。我今天才想起他,實在不該,因此,現在也是我為他盡一點力的時候了。
士兵上臺。
士:白將軍,王將軍有請。
白:好,帶路。
白起與士兵下臺,燈暗。
第一幕 第二場
王齕、范雎、白起、昭襄王四人在場上。
王:稟大王,屬下已經攻下了上黨,趙國派人在長平安撫上黨逃出的百姓。我軍雖然極欲攻下長平,但敵降廉頗卻堅守陣營,我軍亦無法攻下長平。
昭:這我早就知道了,難道你們就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困境嗎?白起,你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白:稟大王,廉頗確實是一位聰明的將領,以他現在的策略,雖然會犧牲掉大量的人力,可是我軍久戰必不利,如果廉頗繼續堅守,我們持早是會撤軍。我想廉頗深明此理,必不出兵。如果能讓廉頗出兵,那情況就好解決了。
范:稟大王,我有一計。若白將軍的說法,只要敵軍離開壁壘,必對敵軍不利。廉頗是善於軍事之人,因此必不出兵。既是如此,那何不遣人用反間計,令趙王將廉頗換下來?據我看,趙括那小子雖是名門之後,但他年輕氣盛,若是稍微一激,必然中計。是故,便派人勸趙王將廉頗換成趙括即可;至於接下來的工作,便交給王將軍就好了。
昭:白將軍,你以為如何?
白:范先生說得很是。
昭:好,那這件事便交給范雎你來處理。
范:是。(下臺)
昭:王將軍,寡人還有事與你商量,請到寡人寢宮一談。(站起)
王:是,大王。(也站起)
白:(起身)不送了。
昭襄王與王齕下臺。
白:(跺步,然後停下)唉,我派伯雲到趙國探聽呂盍家屬的消息,不知為何到現在還沒有回報?
伯雲上。
伯:將軍,我回來了。
白:(上前)你回來啦?事情辦得如何?
伯:稟將軍,根據屬下的調查,呂盍先生其實尚在人間,目前正擔任廉頗的幕僚。
白:(大驚)什麼!?
白:(停了片刻)那你有沒有請他到秦國來?
伯:有,不過呂先生回絕了。他還要我為他傳話給將軍。
白:(轉身,聲音有些僵硬)他說什麼?
伯:呂先生說,現在趙國正陷於危機,希望將軍看在當年的份上,給趙國解危。
白:(沉默片刻,冷笑)解危?說得倒是容易。(嘆氣)想不到呂兄尚在人間,而且竟在廉頗的手下做事!以他的才能,應該早就超越廉頗了,為何只做他的幕僚呢?
這時范雎上,聽到兩人對話,於是便偷聽。
白:(轉向伯雲)伯雲,我想請你幫我再跑一趟。你就幫我跟他說,廉頗已經不是可以依靠的人了,趙國也是朝不保夕,他也應該看得出這一點。因此,就算他不願意到秦國來接受我的幫助,也請他離開趙國,逃到齊國去。
伯:是,屬下立刻就去。(下臺)
白:(嘆氣)呂兄,你當初不是說,人生在世,爭的便是揚名立萬嗎?如果你繼續留在趙國,便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范:(上前)白將軍。
白:啊……是范先生(語氣冷漠),請問有什麼事嗎?
范:是這樣的,我想問問將軍對這場戰爭的看法。
白:(轉身)趙國必敗。
范:說得是……只是,將軍不會對趙國手下留情吧?
白:(斜視范雎)不知范先生此言何意?
范:(笑)老實說,方才的那番話我聽到了。
白:(冷笑)那是白某的私交事宜,不勞先生操心。
范:(躬身)如此范某便放心了。白兄放心,這件事,范某是不會說出去的。
白:(冷言)范先生,我相信您也不會說出去——如果您還重視您項上人頭的話。
范:(臉色微變)白將軍這是威脅我嗎?
白:不是威脅,是勸告。我累了,請你離開。
范雎僵在當地,接著怒而拂袖下臺。
燈暗。
第一幕 第三場
王:哈!那趙王當真無知,竟真將廉頗換成那趙括小兒。
范:當然,難道王將軍信不過在下的計策嗎?
王:(有點被嚇到)不,不敢……
昭:(大笑)范先生別嚇唬人了。不過現在事情如此發展,確實是合了我們的意。白將軍,現在趙括已在赴任的路上,您也該上路了。
白:(感到疑問)我?
昭:(笑)沒錯,日前范先生向我建議,說長平一戰異常關鍵,只有請白將軍出馬才是妥當。
范:(語氣尖銳)不錯,就請白將軍以行動證實對我國的忠誠吧。
白:(沉默片刻,冷笑)好,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
范:稟大王,為免那趙括小兒畏懼,我建議我軍應隱瞞武安君為將之事。因此請大王下令,在這次的行動中,如有洩露武安君為將者,斬!
昭:就如你意。
范:白將軍,好好加油吧。
白:(沉默,接著大笑起來)就衝著范先生這句話,我一定凱旋而歸。
范:……
昭:(起身)白將軍,看你的了。
昭襄王、王齕、范雎下臺。
白:好一個范雎,難道就因為上次對他不禮貌,他便要如此報復嗎?(冷笑)不過我白起也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
伯雲上。
伯:將軍,我回來了。
白:(迎上前)如何?
伯:他拒絕了。呂先生說,廉頗對他有恩,因此他是不可能離開趙國的。
白:(怒)愚蠢!難道他就是因為這個恩情,才願意屈居於廉頗之下這麼多年嗎?
伯:呂先生還說,秦國攻趙之事,還請將軍幫忙……
白:(冷然)我能幫什麼忙?這種事可不是我所能決定的。
伯:將軍,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白:(轉身,沉默)看來,我們終究是得在戰場上相見,是嗎?
伯:將軍……
白:(舉手打斷)你不要說了,我自有處置之道。
伯:是。
白:(沉默片刻,走向臺下)走吧。
伯:去哪?
白:長平。
燈暗。
第二幕 第一場
白起席地而坐,兩個士兵護衛,一個黑衣人上臺將士兵弄昏,進入白起的帷幄。
白:(仍是低頭工作)是你嗎?
呂:……(將面罩扯掉)
白:(抬起頭來)果然是你。
呂:……好久不見。
白:(低頭繼續工作)是啊,三十年了。
呂:(大嘆)果然沒錯,廉將軍就猜到這次的將軍一定是你。
白:(繼續工作)喔。
呂:(坐下)白……將軍,難道你就不能放過趙國一馬……
白:(冷冷地打斷)這種事是我能決定的嗎?
呂:……至少請你手下留情……
白:什麼叫手下留情?戰場之上誰要是手下留情便是落得兵敗如山倒,難道我會犧牲我們秦國的子弟兵嗎?
呂:(沉默)總之白將軍您是不肯幫忙囉?
白:(沉默許久,點頭)
呂:其實廉將軍讓我來探視,說服你是第一個任務。如果第一個任務不成,就執行第二個任務。
白:……殺我嗎?
呂:(點頭)
白:廉頗應該知道我不會答應,他何不直接命你來殺我即可?
呂:(苦笑)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這樣說的。
白:這樣啊……
白:(沉默片刻)你怎麼還不動手?
呂:……(拔劍)
白起與呂盍同時出手,但白起的劍卻先抵在呂盍的頸上。
白:現在卻又如何?
呂:(嘆)動手吧。
白:(沉默片刻)如果我在這邊殺了你,那你的家屬該怎麼辦?
呂:(苦笑)我已經將他們送回衛國去了。
白:你不打算回去?
呂:不韋已經懂得照顧他自己了。
白:是嗎……(嘆)想不到睽違三十多年,我們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呂:三十年……是可以改變很多事的。
白:(冷然)是的,你竟然放棄了成就萬世功業的理想,屈居於廉頗之下。甚至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都不願意放棄趙國。
呂:(搖頭)因為我對不起趙國……(忽然引刀自刎)
白:(大驚)你……
呂:白……兄弟……
白:(扶著呂盍的身體慢慢蹲下)呂兄?
呂:(一聲長嘆,死去)
白:(一言不發,接著將呂盍放在地上,閤上他的雙眼,悲痛地看著天空)
白:(語氣平靜)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現在才看到你一樣……三十年前咸陽一別,再次相見,卻是一具屍體。呂兄,這是什麼答案?
伯雲上場。
伯:怎麼回事?我聽到騷動……(看到屍體,大驚)這不是呂……
白:(冷冷地打斷)他只是一名刺客而已。他行刺未遂,現已被我所殺。
伯:……將軍……
白:將他拖出去埋葬,然後幫我辦一件事。你到衛國去找他的妻兒,告訴他們,呂盍已經為趙國犧牲了。
伯:……是。(拖著呂盍的屍體下臺)
白:(看著上方)趙國……一定要為此付出代價!
燈暗。
第二幕 第二場
一開始白起站在臺中央,趙軍和秦軍互相打鬥,但白起卻視而不見,一會兒後兩軍退場。
白:(開口唱道)誰家子不稱,無情葬清風,十年白骨送黃土,只今夢悠悠。咸陽當年事,滿地肝腦盡數成空,莫道手中刀是,恨散黃沙中!
呂盍上場。
白:(微笑)呂兄,好久不見了。
呂:(一言不發,拿劍上前刺向白起)
白:(抓住呂盍的手,喝道)這就是你我三十年來重逢給我的答案嗎!(語氣轉為柔和,輕嘆)你還記得嗎?三十年前,你我在咸陽巧遇。當時你交給我的兵法,我日夜複習,日夜思考要如何運用,日夜去實驗它、實踐它!
白:當我封上武安君的時候,你知道我是多麼喜悅嗎?因為你教的兵法是如此地有效!但是我卻沒辦法告訴你——
白:現在我問你這些問題,你都不可能回答我了。可是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問你,那就是為什麼你要屈居於趙國?像你這樣的天才,怎麼無法在趙國得到一官半職,以致於最後你竟然必須去當廉頗的手下?我真是不瞭解!你應該為一統天下的君王開先鋒的功臣,但最後,為什麼你卻是死在……我的刀下……這麼的不值得……
士兵上臺。
士:稟將軍,趙軍雖然想突出重圍,但卻被我們擋回去了。
白:(發出誇張的笑聲)太好了!傳令下去,只要他們投降,我就饒了他們的性命。
士:是。
士兵下臺,片刻後又再上臺。
士:因為敵軍斷水斷糧,因此他們全部投降了。
白:好,將他們全部坑殺。
呂:(露出震怒的表情)
士:是。(轉身欲離去)
白:等等。
士:(停住)
白:留幾個老弱活著,讓他們回國家去報告戰蹟,讓他們回去嘲笑他們的君王、他們的國力是如何軟弱。
士:是。
士兵下臺。
白:(指著呂盍)呂兄,這是你的錯。如果今天這場仗是由你來帶兵,那數十萬的人絕不會死得這麼冤枉。呂兄,你要為那些無辜的士兵冤魂負責,因為他們是你害死的。
呂:(生氣地拂袖而去)
呂盍下臺。
白:……(呆呆地看著呂盍離開的方向)
昭襄王、范雎登場。
昭:真是大捷啊!白將軍,辛苦你了。一口氣坑殺四十萬人,哈哈哈哈……
白:……
范:不過,大王,我軍現在實在太疲勞了。因此我請求大王令韓趙割地求和,休養士兵。
白:什麼!大王,萬萬不可。如果現在不攻下趙國,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范:白將軍是非要將我國的士卒給消耗光來攻下趙國才行嗎?大王,韓國願割垣雍,趙國願割六個城池,不知大王覺得如何?
昭:這嘛……也好,現在兵力確實是有點不足了……
白:大王!這次不攻邯鄲,以後必會後悔!
昭:(不悅)這是什麼意思?范先生說的也沒有錯,打了五年的仗,百姓都厭煩了。你放心吧,今天能攻下長平,明天就能攻下邯鄲!
昭襄王與范雎下臺。
白:(走到臺前,用憤恨的聲音說道)呂兄……!
燈暗。
第三幕 第一場
昭襄王、范雎與白起在舞台上。
士兵上臺。
士:稟大王,王將軍攻打邯鄲失利,楚國派春申君與魏公子救援,我軍死傷無數。
昭:(震驚)什麼!(憤怒)白將軍,請你立刻出兵吧!之前你說生病,現在病已經好了,難道還不能上戰場嗎?
白:(冷笑)當初臣說要攻邯鄲,大王說不準。現在來找我也沒辦法了。本來邯鄲就不易攻破,因為諸侯的救援一日便可抵達。我們軍隊因為之前的戰爭已折損過半,現在要跋山涉水去攻打他們,這是不可能的。
昭:(低聲下氣)寡人知道錯了,之前是寡人不明察事理。現在國家需要將軍,難道將軍不願幫忙嗎?
白:臣之前的重病未癒,請大王另請高明。
昭:(向范使眼色)
范:白將軍,我也明白你生氣的原因。不過現在一切應以大局為重,我國為了攻趙已經花費很多兵力了,若不攻下邯鄲,那之前的心血不都白費了嗎?
白:哎,范先生說得是,其實我也很想出兵啊,只是我實在病入膏肓,沒藥救了。請范先生饒我一馬,另請高明吧。
昭:白起!本王一直敬重你,但是請你懂得自愛。本王是給你面子才來請求你,現在我命令你給我立刻出兵!
白:大王是想要臣的命嗎?我重病未癒,不便多談,請大王離開吧。伯雲,送客。
伯:是,將軍……
昭:大膽!
昭:好你一個白起,好大的膽子!你吃的是我秦國的薪俸,現在本王有令,你竟然敢抗命?我現在就廢除你的爵位,將你貶為士伍,流放陰密!
白:(沉默,冷笑)那大王就自求多福吧。
白起下臺,伯雲跟上。
范:大王,白起被流放,心中不滿,恐怕對大王不利。
昭:(怒)不然以你之見又該如何?他那種行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容忍!
范:以臣之見,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大王應將白起賜死,以免對大王不利。
昭:(沉吟)你這麼說也對,白起是一個危險人物,絕不能留。那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了。
范:是,大王。
昭襄王與范雎下臺。
白起與伯雲上臺,走到舞臺中央,一個士兵捧著毒藥追了上來。
士:白起聽令!
白:(回頭)有什麼事嗎?
士:秦王有令,白起不服法紀,有損軍紀,本應斬首。但念在對本朝有功,故特允賜死。
白:(沉默,接著發出狂笑)我有何罪,竟要我死?!
呂盍與被殺害的趙軍上臺。
白:(看到呂盍,沉默了片刻,冷笑)原來如此。(接過毒藥)
伯:將軍!……
這時臺上的趙國亡靈忽然開始唱起殤歌,彷彿是在哀悼自己的戰死,也好像是在諷刺白起的末日,或者,是尊敬決定白起命運的天命之歌。
白:(將毒藥一丟)但我絕不屑秦昭襄王的賜死,如果我白起要死,那是基於我自己的意願!(看向殘兵)我在長平之戰背信忘義,坑殺趙軍四十萬人,這便是我的死罪。(抽刀)
伯:將軍!
白:(一聲長嘆)呂兄,我給您報了仇了。無論是您在趙國未遇的恨,還是喪命之痛,小弟今天都一併還給你。(引刀自刎)
伯:將軍!……將軍!
趙軍與呂盍的亡靈聚到白起身邊,圍住白起,歌聲不歇。
燈暗。
全劇終。
此劇本獲得東吳大學中文系第五屆(2003年)戲劇大展劇本創作獎第三名
死與生
第一幕 第一場
時間:上午
地點:外雙溪
人物:孟倚帆的屍體
劉偉驥
警官
警員甲
警員乙
記者
燈亮,員警們站在舞台右方,圍著一個屍體。相關人士來來去去,背景偶有車子經過的聲音。
記:警官警官,請問死者是誰?對於案情你們有任何的頭緒嗎?
警:(不耐煩,揮手)去去,(對甲)給我把他們給擋在外面。(自語)真是,到底是誰告訴他們這裡發生命案的?讓他們跑進來擾亂調查……
乙:(從左上)長官,死者的身份已經查到了。死者名字叫孟倚帆,是東吳大學的學生,他的室友說他從昨天中午便不見蹤影了,我想他大概就是在那時候被殺的吧?
警:(不快)你想、你想,那什麼時候輪到我想?是我長官還你長官啊?
乙:呃……
警:查問了相關人士沒有?
乙:有的,目前我們已經找到了他的室友。他的室友名叫劉偉驥,現在也已經來到現場。
警:劉偉驥?劉偉驥?……怎麼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甲:(忽然開口)長官,他是現在在網路上小有名氣的網路作家啊,他也有出書呢!
警:(瞪甲一眼)誰要你多話的?給我好好工作!(對乙)喂,我管他是不是什麼作家,給我把他帶來就對了。
乙:是。(下場)
警:(點火抽煙)
乙:(帶劉上場)長官,這位便是死者的室友。
警:(用手勢叫乙閃開,並走到劉面前)喂,你就是死者的室友?
劉:是的。
警:你對死者瞭解多少?
劉:呃……其實我們認識不深,因為他是個很安靜的人,所以……
警:(揮手)好,好,那我問你,他有沒有和什麼人結仇?
劉:(有點驚訝)結仇?不會吧,我剛都說他是個很安靜的人了……警官,你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嗎?會不會是被別人搶錢又殺害,然後棄屍在這裡呢?
警:(轉身)他是怎麼死的要驗屍過了才知道。(抽煙)不過呢,你當時身在何處你能不能告訴我們呢?就當做例行公事好了,我們想知道你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劉:你是說昨天中午到現在嗎?
警:對。
劉:昨天中午後我便一直有課,後來我和同學一起去吃飯,晚上和朋友去唱卡拉OK,之後回來上了一下網,然後就睡覺了。這段期間都有人可以證明我跟他們在一起。
警:(吸煙)這樣啊,那你告訴我們你有哪些證人,然後你就沒事了。(對乙)你把他說的話記錄下來。
乙:(上前記錄劉說的話後)好了,你可以走了。
劉:謝謝。(走向左邊,燈暗,聚光燈在劉身上)
劉:(腳步停下來)我真的做了,想不到我真的做了。我怎麼會真的做出這種事呢?怎麼會……(搖頭)可惡!一定是酒精的關係,不過,已經做了就沒有辦法了,如果不照著原先的計畫,這一切就沒有意義了。我一定要繼續下去……一定要……(忽然抬頭)因為當初……
燈暗。
第一幕 第一場完
第二幕 第一場
時間:剛開學時
地點:宿舍
人物:孟倚帆
劉偉驥
燈亮,孟倚帆坐在電腦前,而劉偉驥則在打電話。
劉:(大聲講電話)啊哈哈……妳真愛開玩笑。好吧,那我們就約好明天三點見囉。什麼?要上課?哎呀你就翹課嘛!你想,我們這麼多天沒見面了,怎麼可以不出來……溫存一下呢?……哈哈。好,那就這樣說定囉?掰掰。(掛電話)
劉:(拍手)哈哈,(唱歌舞蹈)我地心裡一大塊,左分右分我分不開……
孟:(回頭)偉驥。
劉:(看向孟,不在乎地)啊?
孟:你是一個網路作家對吧?我有聽過你的名字。
劉:(得意)沒錯。
孟:(笑)那太好了,你可以幫我看看我的小說嗎?這個小說我構思很久了,但是我一直不知道這小說好不好。所以啊,我想你既然是一個作家,那你的批評一定是很中肯的,所以……(拿起桌上的一疊紙)你可以幫我看一下嗎?
劉:(囂張)沒問題,(大剌剌地走抓了張椅子坐下)拿來。
孟:(將紙交出)
劉:(翻著那疊紙,本來抖著腳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卻一邊看一邊嚴肅了起來)
孟:怎麼樣?如果你說好的話,其實我想將這篇作品出書。
劉:(翻著幾頁)出……出書?呃,嗯……其實你的作品是寫得不錯啦,但出書好像還是有點不足噯!
孟:啊?哪裡不足?你可以告訴我嗎?
劉:嗯……呃……很多地方啦,雖然都只是小地方,但是卻會影響整個作品的品質。(將紙還給孟)反正你還是要再磨練的啦!
孟:(將紙接過)喔……不過,我還是很想出書……
劉:你一定會失敗的啦!
孟:(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還是可以試試看……雖然我沒有什麼名氣,不過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值得讓我去試看看。
劉:(站起來)那你就去試吧,不要怪我沒警告你。(走向舞台左方)
劉:(自語)該死,那篇小說真的寫得很好!這怎麼可能?他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傢伙啊!為什麼能寫出這麼好的東西?我不承認,我絕不承認!如果他出書了,那他一定會比我還有名。可惡,我不甘心,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孟:偉驥!
劉:(驚醒過來,回頭)啊?
孟:你覺得空虛能不能殺人?
劉:什麼?
孟: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的靈魂好空虛啊……你看我的作品時難道沒有這種感覺嗎?
劉:呃……有,有一點啦。
孟:(沉默片刻後搖頭)算了,沒事。
劉:(轉身自語)誰管你空不空虛啊?要讓你這個無名小卒騎在我頭上,無論如何我都是做不到的。相反的,如果我能將那個作品佔為己有,也許我就能鞏固我在文壇上的地位……也許……也許……
燈暗。
第二幕 第一場完
第二幕 第二場
時間:現在
地點:同前
人物:劉偉驥
風晴
劉:(來回跺步)事情已經發生了……是不可能挽回的。沒錯,我應該就這樣繼續下去。(停下)咦?等等,孟倚帆曾說他有一些很好的網友,難道他曾經將小說的構想告訴他們?這……我看看……(打開電腦)
劉:通訊紀錄……找到了……喔!該死!他真的有跟別人提起過。可惡,如果我發表這他的作品,那他的網友一定會懷疑我的……啊,有了,我就假冒他的身份好了,幸好他有把通訊的紀錄都保存下來,這樣我就可以模仿他的語氣,取代他的位置……
風:(由舞台右上場,到電腦旁邊)嗨,倚帆,好久不見啦!怎麼這幾天都沒有上網?
劉:喔!糟了!他有朋友上來了!我還沒有模仿他的語氣……怎麼辦……
風:怎麼啦?怎麼不說話?
劉:呃……(面對電腦)我現在有點忙,所以……
風:喔?在忙什麼啊?可以告訴我嗎?
劉:呃……就,就是小說的事嘛,你也知道的,我還在寫……
風:咦?你上次不是說已經完稿了嗎?
劉:啊……在,在作品發表前,總是要一修再修的嘛……
風:(沉默)倚帆,你怎麼啦?你今天的語氣怪怪的……
劉:啊?有嗎?你多心了啦!
風:是嗎……
劉:呃,我現在有事,晚點再聊好嗎?
風:好吧。(下臺)
劉:呼……好險,看來,我要趕快學著孟倚帆的語氣了。幸好他都將日記存在電腦中,這樣我也可以知道他的秘密和想法……
這時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但劉卻沒有去接,不久,電話停止了。
燈暗。
第二幕 第二場 完
第二幕 第三場
時間:晚上
地點:同前
人物:孟倚帆
劉偉驥
燈亮,燈光為藍色,劉偉驥睡在床上。
孟:(穿著白衣從右上場)
劉:(起身,看到孟,嚇了一跳)你!你……你怎麼……
孟:(轉向劉,但不說話)
劉:你……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原諒我,我只是……我只是……
劉:(跳下床,退到更旁邊)我是……我是一時胡塗才犯下錯誤的,你饒了我吧,饒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
孟:(仍是不動)
劉:(見孟不動,向前幾步)你……你原諒了我了嗎?
孟:(不語)
劉:你為什麼不說話?你說話啊!你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激動)
劉:回答我啊!回答我我就放心了,如果你原諒我了你就說啊!你說話啊!
孟:(指著劉)
劉:(指得孟)你……你想說什麼?說清楚啊!
孟:(下臺)
劉:(追過去)喂!喂!你別走啊!喂!……
舞台上傳來孟的聲音:你覺得空虛能殺死人嗎?能殺死人嗎?
劉:(到舞台中央)回來!回來!孟倚帆,你給我回來!!……
燈暗。
第二幕 第三場 完
第三幕 第一場
時間:下午
地點:宿舍
人物:新聞記者
劉偉驥
網友甲
網友乙
網友丙
風晴
燈亮,劉偉驥坐在電腦桌前翻書,新聞記者站在舞台一角,報著新聞。劉偉驥的身後站著三個網友。
新:日前知名的網路作家劉偉驥發表了新書「奧丁之死」,這本書在網路上引起異常廣大的迴響,成為青少年間的普遍話題。不少的書評家都認為,劉偉驥的這部作品已經趨近成熟,風格與之前的作品頗為不同,顯然已經進入了另一個境界。
甲:偉驥大哥、偉驥大哥,你新寫的這個作品好棒,我好喜歡喔!這次你在書中用了好多神話的概念,剛好我對神話也有興趣,想不到劉大哥你對神話也這麼有研究呢!你在書中還講到北歐文字的流變,原來您對語言學也有研究啊?真了不起!
乙:還不止是這樣呢!這本書中還用到好多心理學的概念,甚至還牽涉到歐洲煉金術的研究。劉大哥,你一定有看過榮格的「心理學與煉金術」對吧?真了不起,現在台灣可沒有中文版呢,你也是看原文書嗎?
丙:劉大哥,我覺得你這本書寫得真好!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麼書中的主角會將西方的泛神論和東方的道家哲學混為一談呢?
乙:劉大哥,我也有問題!
甲:我也有!
甲乙丙三人紛紛喊著自己有問題,其聲音漸小,動作從提問改成互相討論。
劉:(抱頭)……煩死了!我早就知道這本書中有我不懂的東西出版了會很危險,但是我沒想到問題竟然這麼多!我還以為我已經完全瞭解這個作品中的細節了,為什麼我還是不懂他們問的問題呢?(抬頭)不行,我一定要做出完美的回答,只要我將孟倚帆遺留下來的書全部看完,再將他在日記中寫的筆記心得融會貫通,我就能做出完美的回答了!那時候,就沒有人會懷疑我了!
劉:(低頭繼續看書)
風:(上台)倚帆。
劉:(看著電腦)啊,風晴,是你……
風:恭喜你囉,倚帆,原來你就是劉偉驥啊,怎麼之前都不跟我說呢?幾天前我還不知道就是你,後來是看了書,才知道你們兩個是同一個人。真是的,要將書出版也不跟我說一聲。怪了,你之前不是都說這是你的第一本書嗎?但是你之前明明出了很多書,為什麼不說一聲呢?
劉:啊,那是因為我其實算是名人,如果讓你們知道了,那就失去了交朋友的意義,因為很多人都會攀附權貴的。所以,其實如果你沒有發現的話,我本來也打算一直隱瞞下去。
風:(笑)原來如此。那麼,倚帆,你還記得後天是什麼日子嗎?
劉:(笑)當然記得囉,是你的生日嘛。其實你可以不用說的,因為我一定記得,到時候給你一個驚喜不是很好嗎?事前跟我講就沒有那個意思了。
風:哎呀,人家是怕你忘了嘛。你也知道,這對我……是很重要的。
劉:(沉默了片刻)風晴……那天……你可以來我這邊嗎?
風:啊?為什麼?
劉:因為我想當面給你慶祝。
風:呃……
劉:風晴,你不相信我嗎?
風:嗯……好……
劉:(微笑)謝謝你,風晴。
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但劉仍然沒有去接,過了不久電話又停了。
劉:(繼續低頭看書)
燈暗。
第三幕 第一場完
第三幕 第二場
時間:中午
地點:同前
人物:劉偉驥
網友乙
網友丙
風晴
燈亮,劉坐在電腦桌前,乙丙二人站在身後。
乙:(點頭)喔喔,我瞭解了,劉大哥,謝謝你的回答。(下臺)
劉:(對丙)至於你的問題呢,其實泛神論和道家哲學都具有唯物主義的色彩,主角之所以會這樣比較,其實就是針對這個特色。
丙:喔喔,原來如此,我懂了。謝謝你喔,劉大哥。(下臺)
劉:(一個人坐在電腦桌前,不動。)
傳來門鈴聲。
劉:(站起來開門)
風:(上臺)
劉:你……你就是風晴嗎?
風:(微笑)是啊,倚帆……啊,我還是習慣這麼叫你,我可以繼續這樣叫嗎?
劉:當然可以,請進來吧。
風:(走到床邊)
劉:宿舍有點小,而且沒有整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反正我們等一下也不在這裡吃飯,你就先忍耐一下吧。
風:(坐上床)嘻,沒關係啦,我不在意。倚帆……(看著劉)
劉:嗯?
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出來)其實我一直有點懷疑,你知道嗎?
劉:懷疑什麼?(也坐上床)
風:(搖頭而笑)沒什麼,那太好笑了,當我沒說。
劉:(柔聲)你說嘛。
風:(微笑)你知道嗎?其實我本來在想,你怎麼可能是劉偉驥呢?這樣說可能有點怪,但你給我的印象一直跟劉偉驥給我的印象是不一樣的。
劉:(笑)我讓你感到驚奇了吧?
風:是啊。
劉:那你現在還懷疑嗎?
風:當然不會囉。今天我看到你,我可是百分之百確定你是倚帆。
劉:那當然囉。
風:(低頭)喂,我有點怪怪的,是嗎?
劉:(有點驚訝)不會啊,為什麼這樣說。
風:嗯……沒什麼……
劉:風晴就是這樣啊,沒什麼好奇怪的。
風:(抬頭看著劉)
劉:風晴,生日快樂。
風:(低下頭)……謝謝。
劉:(站起,並將風從床上拉起,走到臺中央)風晴,我們去吃飯吧。
風:(點頭)好啊。
劉:(托著風的手作勢欲走出去,但腳卻沒有移動,讓風一個人向前走)
燈暗,聚光燈打在劉身上。
劉:(面對臺下)……倚帆的日記說,他希望在他的書出版後,風晴的第一個生日向她告白。我……我自己並不想這麼做……但是我知道這種情緒雙方都已經蘊釀很久了。我如果不這麼做,風晴會懷疑吧?還是照著倚帆想的去做就好了……就好了……
劉:這段期間很快就會過去的!等到沒有人會懷疑的時候,我就可以照著我自己想做的去做了!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我一定可以,一定……(他跌坐在地)我……好累……
燈暗。
第三幕 第二場 完
第三幕 第三場
時間:晚上
地點:同前
人物:孟倚帆
劉偉驥
燈亮,燈光為藍色,劉偉驥睡在床上。
孟:(穿白衣從舞台右邊上)
劉:(起身,看到孟)
劉:……是你,好久……好久不見了……(聲音無力)
孟:(慢慢走到床前)
劉:(在孟開始走動的同時便開始說話)你知道嗎?倚帆,我好累喔……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呢?這不是我想要的啊……這不是……(搖頭)
孟:(拉著劉的手,將劉從床上引下來)
劉:(看著孟)倚帆,他們都這麼叫我,可是我不是啊!我是劉偉驥,不是嗎?
孟:(托著劉的手將劉引到舞台右方,並放走讓劉自己下台)
劉:(一邊走一邊說)我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孟:(轉身,躺到床上)
燈暗。
第三幕 第三場 完
第四幕 第一場
時間:五年後
地點:劉偉驥宅
人物:劉偉驥
風晴
燈亮,劉偉驥坐在電腦桌前,風晴坐在床上。
劉:(回頭)風晴?
風:什麼事啊?老公?
劉:你覺得空虛能不能殺人?
風:啊?
劉: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的靈魂好空虛啊……你看我的作品時難道沒有這種感覺嗎?
風:嗯……是有一點啦,但是你得到了我,難道還會空虛嗎?(笑)
劉:(笑了笑)說得也是。
風:為什麼忽然這樣問呢?偉驥?
劉:不要叫我偉驥,(沉默片刻)叫我倚帆。
燈暗。
第四幕 第一場 完
全劇終
此劇本獲得東吳大學中文系第五屆(2003年)戲劇大展劇本創作獎第一名
紅頭繩兒(原作:王鼎鈞)
第一幕
場景:學校,上有古鐘
人物:阿鈞
阿鼎
校長
主任
亦青
同學甲
同學乙
工友
燈亮,場上相當熱鬧的小孩聲,兩個同學在和工友聊天貌。校長在主任在舞台一端對話,阿鈞一個人站在另一端,若有所思。
阿鼎上臺。
鼎:(高興貌)唷,阿鈞,怎麼啦?一個人在這裡。(接近阿鈞)
鈞:(聽而不聞)
鼎:(拍阿鈞肩膀)嘿,我剛看到囉!剛剛拍照的時候啊,你就站在紅頭繩兒的旁邊,怎麼樣,很幸福吧?
鈞:(回過神)喂!你怎麼可以叫她紅頭繩兒啊?那是她的小名耶,只有親近的人才能叫的!而且她還是校長的女兒,你憑什麼這麼叫?
鼎:可是大家都這樣叫啊!你沒見那小丁小李也這麼叫……(狐疑地看)不會吧,你真的喜歡她啊?
鈞:(嘆)你才知道!
鼎:(想了想,走近)喂,那你剛才應該滿足了吧?你們站得這麼近耶!幸好照片是黑白的,不然我你臉紅的樣子要被拍下來,那可窘了。
鈞:(嘆)可是,我跟她連一句話都沒講到呢。
鼎:這有何難?去跟她講話就好啦……我跟她講過話,她很好相處的。
鈞:(做了一個白眼,忽然,阿鼎拍了拍阿鈞)
亦青上臺,和同學與工友做出聊天貌。
鼎:喂喂!你的紅頭繩兒來了,快上!
鈞:(自語)紅頭繩兒、紅頭繩兒,你倒叫得親切。可惡,我也要這樣叫……
鼎:你還在嘀咕個什麼?快、快……
鈞:哎呀!你別管啦,無緣無故上去講話……很奇怪耶!我要找機會嘛。
鼎:機會可是要自己把握的啊。
鈞:(嘆,看了亦青一眼,聲音變輕)……喂,你知道嗎?我也想要找機會跟她講話的。前幾天大家在操場上跑,我就看著她,好希望她跌倒,然後我去把她給扶起來……
鼎:(白眼)你這笨蛋,跌倒是很痛的耶!
鈞:你才是笨蛋!我這是……算了……
鼎:是該算了。你看,主任在叫了。
主:所有同學立刻到操場集合!
亦青與兩個同學到校長前面坐下,校長作勢開始講話。
鈞:真的耶,不知道要幹什麼。
鼎:一定是校長要訓話了。快走吧,校長可是很嚴的。
阿鼎和阿鈞跑到校長前面坐下,校長的聲音漸大。
校:……你們這一代,要在戰爭中長大。你們要早一點學會吃苦,學會自立。挺起你們的胸膛來!有一天,你們離開家,離開父母,記住!無論走到那裡,都要挺胸抬頭……(聲音漸小,只剩動作)
鈞:我不懂耶,我們怎麼會離開父母呢?亦……亦……紅頭繩兒應該也不會離開校長吧?
鼎:不知道,大概是戰爭的事吧。校長最近都在講這個。
鈞:(沉思)真難想像,如果我跟父母分散了……
鼎:別想太多,想太多腦袋會壞的。
鈞:那紅……紅頭繩兒呢?她要是跟校長失散了……
鼎:大概……就要靠自己梳頭髮了吧,我聽說她的辮子都是校長紮的。
主:喂!你們兩個!不要說話!
阿鈞、阿鼎嚇了一跳,不再講話。
校:……(聲音漸大)我在校園的牆邊……(指著鐘的位置)……挖了一些防空洞,只要你們一聽到防空演習的警報,就要立刻翻到牆外,跳進坑裡,知不知道?那口鐘就是警訊。明天開始演習,我會親自監督你們!知道了嗎?
眾學生:知道——
校:好!散會,你們可以回去了。
燈暗 第一幕完
第二幕
場景:學校,上有古鐘
人物:阿鈞
阿鼎
校長
主任
亦青
同學甲
同學乙
工友
路人甲
路人乙
路人丙
一開始,臺上亂糟糟的,看來相當混亂。眾人已在台上。阿鈞上臺。
鈞:咦?怎麼回事……
鼎:(衝上來)阿鈞阿鈞,你可終於來了!
鈞:阿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鼎:天,你不知道嗎?蘆溝橋打起來了!
鈞:什麼!?
鼎:校長他一整晚都坐在收音機旁邊,一夜沒睡。城裡也只有學校有臺收音機,這麼大的事兒怎麼能讓大夥兒都不知道?所以校長他抄錄新聞,刻成鋼板,叫醒校工連夜油印。你看,他們的雙手都被染黑了。
鈞:(看了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鼎:現在你知道了吧,這就是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忙了!等一下我們還要去發傳單,告訴大家這件事。
主:高年級的同學,過來集合!
所有的學生集合到主任和校長前面。
校:各位都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吧?在這種時候,我們只能稟持一句話:拚到底,救中國!現在我們要分組發傳單,把這件事告訴大家!集合大家的力量,抵抗外侮!(眾人附和)
校長下臺,工友下臺。
主:現在開始分組。你、你、你,一組(阿鈞,阿鼎,亦青)。你、你……(指著其他同學)
旁邊的同學向主任拿油報,下臺,亦青拿油報後,主任下臺。
鼎:喂喂……紅頭繩兒跟我們一組耶。
鈞:我……我知道啊。
青:(將油報分給兩人,點了點頭)我們走吧。
三人走到舞台另一邊,路人上臺。
鈞:拚到底,救中國!
鼎:拚到底,救中國!
路人紛紛來拿傳單,並討論。青繼續發傳單,但阿均和阿鼎卻開始討論。
鼎:喂,你沒話跟紅頭繩兒說嗎?
鈞:我……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拚到底,救中國!(發給路人)——能跟她分到同一組,我就已經……
鼎:就已經怎樣?拜託,現在可是大好機會耶!你怎麼可以畏首畏尾——拚到底,救中國!(發給路人)
鈞:……你不要管我啦——拚到底,救中國!(發給路人)——我就是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鼎:喔!你真是的——拚到底,救中國!(發給路人)
鈞:你別管我了。我自己知道我要做什麼。
青:(拍拍鈞的肩)我發完了,兩位。
鈞:啊!呃,這……(手足無措)……那個,你,你要先回去嗎?
鼎:(小聲)喂!
青:(微笑)沒關係,我可以等你們。
鈞:喔——喔……
鼎:(小聲)快說些什麼啊!
鈞:拚到底,救中國!(發給路人)
鼎:(搖頭嘆氣)拚到底,救中國!(發給路人)
燈暗 第二幕完
第三幕
場景:學校,上有古鐘
人物:阿鈞
阿鼎
亦青
三人上臺。
鈞:那個……謝謝你等我們。
青:(笑)不會,應該的。同學嘛。
鼎:嘿嘿嘿……
鈞:(肘撞了阿鼎一下)
鼎:哎……
鈞:(小聲)別裝了,叫得這麼假,我又沒很用力。
鼎:不是……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天上傳來飛機聲
鈞:飛機!
青:是……是日本人嗎?
鼎:這麼快?
鈞:還沒看到,不知道……
傳來鐘聲
鼎:鐘聲!真的是日本人。
鈞:快回學校,躲到防空洞……
轟炸聲,燈暗了幾下,三人驚叫著跑下臺。
在轟炸聲與忽明忽暗的燈光中,阿鈞上臺。
鈞:阿鼎——!
鈞:紅頭繩兒——!
鈞:你們在哪裡——?
轟炸聲
鈞:可惡……不行,我不能不管紅頭繩兒……不過,也許她已經躲起來了呢?
阿鈞開始搜索每個防空洞
鈞:紅頭繩兒——紅頭繩兒——你在這嗎?啊,阿鼎!你又看到紅頭繩兒嗎?
鼎:阿鈞!快進來,我旁邊還有一個位置。
鈞:紅頭繩兒在哪裡?
鼎:不知道,我剛剛就跟你們失散了啊。
鈞:我要去找她。紅頭繩兒——紅頭繩兒——
青:我在這裡!危險,快進來啊!
鈞:啊,紅頭繩兒,你在這裡……
青:快進來,我旁邊還有一個位置。
燈漸亮,恢復穩定。阿鈞和亦青兩個人在臺上。
兩人沉默片刻。
青:你……剛剛你在找我?
鈞:(點頭)
青:……為什麼?
鈞:我……
青:嗯?
鈞:(自語)阿鈞啊阿鈞,現在真的是一個好機會啊!你一定要講……也許下一分鐘我們便都要死了,不講的話,就永遠沒機會了!
鈞:(自語)可是,我……
青:……
鈞:……
鐘聲響起
青:……警報解除了。
鈞:嗯……
青:我們……上去吧?
鈞:你先走好嗎?
青:(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亦青下臺
鈞:……我還是說不出口。我想,我用寫的好了。寫一封信告訴她,我……
燈暗 第三幕完
第四幕
場景:學校
人物:阿鈞
阿鼎
校長
亦青
家長
同學甲
同學乙
工友甲
工友乙
鼎在臺上,另一邊是鐘,旁邊是亦青、同學、家長。鈞上臺。
鼎:喂,阿鈞,你聽說了嗎?
鈞:聽說什麼?
鼎:校長要走了,他要回老家抗戰,學校也停課了。
鈞:什麼!?那、那紅頭繩兒也……
鼎:(點頭)我正要去學校送別,你……趁這最後的機會,跟紅頭繩兒講講話吧。以後,可能真的沒這個機會了。
鈞:嗯……(看了看手中已寫好的信)
兩人開始走向舞台另一邊,這時同學敲鐘。
鈞:咦?上課鐘聲……
鼎:喔……那個啊,是校長要把鐘給埋了,同學們想聽聽它最後的聲音。
鈞:埋了?為什麼?
鼎:你看,這麼大一塊金屬,要是被敵人發現了一定拿去做成子彈來殺害我們的同胞,與其如此,還不如埋了。
鈞:喔……(看到亦青)
鈞:(上前)紅……紅頭繩兒……
青:(回過頭)啊,你……
鈞:聽說你和校長要回去了?
青:嗯。
鈞:真……真可惜……如果不是抗戰的話,也許……(拿出信)
鈞:(再上前)紅頭繩兒,我……(將信交出)
青:(接過信)
轟炸聲,燈暗,眾人驚叫。阿鼎下臺。
鈞:空襲!
這時臺上一片混亂之聲,夾雜著轟炸聲,最後轟炸聲漸小。接著,傳出了幾個家長叫自己家小孩的聲音,燈亮,只見本來鐘架上的鐘掉到地上,幾個家長和自己的小孩抱在一起。
工友甲:你看!鐘自己掉下來了。
工友乙:大概是轟炸的震動吧。這倒好,這鐘重得要死,這下省得我們去抬了。
阿鼎上臺。
鼎:你在這裡!快走吧,這裡還是不安全。
鈞:紅頭繩兒沒有母親……
鼎:你說什麼?
鈞:沒、沒什麼,我只是想,剛才沒聽到有人找紅頭繩兒的聲音。
鼎:別想這麼多了,快走吧!(推著阿鈞)
校長從舞臺另一邊上臺,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神色擔憂。
鈞:(指著校長)阿鼎,你看!校長……校長!(招手)
鼎:現在不是管這些事的時候了啦!
阿鈞、阿鼎下臺。
燈暗 第四幕完
第五幕
場景:校長宅
人物:阿鈞
校長
工人眾
一開始,阿鈞在臺上,獨白。
鈞:大轟炸帶來大逃亡,親族、鄰居,跟傷兵、難民混在一起,滾滾不息。果然如校長所說,我們在戰爭中長大,學會了吃苦和自立。童年的夢碎了,碎片中還有紅頭繩兒的影子。
鈞:征途中,看見掛一條大辮子的姑娘,曾經想過:紅頭繩兒也該長得這麼高了吧?看見由儐相陪同、盛妝而出的新婦,也想過:紅頭繩兒嫁人了吧?自己也曾經在陌生的異鄉,摸著小學生的頭頂,問長問短,一面暗想,如果紅頭繩兒生了孩子……。
鈞:我也看見許多美麗的少女流離失所,人們逼迫她去做的事又是那樣下賤……
鈞:那個時代……
校長上臺
校:你……你是阿鈞嗎?
鈞:(遲疑)校長?
校:啊,果然是你。真巧、真巧……好多年沒見了吧!
鈞:想不到還有機會見到您!八年抗戰您是怎麼度過的?您還好嗎?您女兒……過得還好嗎?
校:我女兒?……
鈞:是啊,您女兒……
校:(低頭不語)
鈞:(著急)難道她已經……
校:你不知道?
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校:唉……那一次大轟炸後,她便失蹤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找了好久……
鈞:怎麼會?這怎麼會?我……我還記得那一次,我看著她、她……然後,日本打過來了,我躲起來,前一刻她還在我前面啊!然後鐘掉下來……
校:鐘?
鈞:(吸了口氣)是的,轟炸讓鐘掉了下來……
校:(流淚)
鈞:(驚)校長,您……您沒事吧?
校:不……我知道了。
鈞:知道?知道什麼?
校:空襲發生的時候,我的女兒跳進鐘下面坑裡避難。鐘掉下來,正好把她扣住。工人不知道坑裡有人,就填了土……
鈞:這不可能!她在鐘底下會叫……
校:也許鐘掉下來的時候,把她打昏了。
鈞:不可能!那口鐘很大,我曾經跟兩個同學同時鑽到鐘口裡面寫標語!
校:也許她在往坑裡跳的時候,已經在轟炸中受了傷。
鈞:(沉默)校長,我覺得還是不可能!
校:老弟,別安慰我了,我情願她扣在鐘底下,也不願意她在外面流落……
鈞:不,我不相信她就這樣……校長,我們去把鐘給吊出來!看看就知道了,至少……這樣就確定了……
校:(嘆)不用了……我寧願她就這樣在鐘下……
鈞:至少就確定了啊!如果您不願意,我自己也會請人把鐘吊起來。
校:(沉默)唉,好吧,我們走……
兩人下臺。
兩人上臺,後面帶著一群工人。工人上來做挖土的動作。
鈞:校長,很快就知道了……
校:……嗯。
工人將鐘搬到一邊。
工:先生,挖出來了。
眾工人下臺。
鈞:校長,您看,下面一個人都沒有!她不在下面……
校:(沉默,走過去)鐘下有一封信……
鈞:信?(走過去看,大驚)這、這封信是,是我在轟炸前給她的,怎麼會在鐘下呢?
校:(驚訝,抓住阿鈞)你說什麼?你說你給她了,你真的確定交到她手上了嗎?
鈞:我非常確定!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那個時刻。
校:既然信已經給她了,那又怎麼會被放在鐘下呢?
鈞:我、我不知道……
校:信被打開過了嗎?
鈞:(看了一眼)沒有……
校:(放開阿鈞,沉默,長嘆)紅頭繩兒……
校:(流淚)紅頭繩兒!紅頭繩兒……你在哪裡?
校:紅頭繩兒……紅頭繩兒……
鈞:(看著手上的信,忽然悲傷地將信握緊)紅頭繩兒!紅頭繩兒……你在哪裡?
校:紅頭繩兒……
鈞:紅頭繩兒……
校:你在哪裡?
兩人便這樣一邊呼喚著紅頭繩兒的名字,一邊從不同方向下臺。只剩下舞臺上的那口鐘,仍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大時代的小願望
第一幕
場景:軍營(大場)
角色:
甲
乙
丙
陸筱嵐
謝晉生
傳令兵一
謝晉元
團長
甲、乙、丙三人坐在地上,乙抽煙。天空傳來敵機轟炸的聲音,燈亮。
甲:你們聽到了沒有?
丙:聽到啦,不知道是哪裡又倒楣了。馬的,日本鬼子……
甲:說到這個,現在我軍和日本軍交鋒的情況如何?
乙:(吸煙,笑)還不就是那樣?從開戰到現在都已經兩個半月了,還攻不下我們閘北地區。當初說要三個月亡華,真是叫人發笑!
甲:唉,這場仗打下來,不知道還要打多久。
丙:想這個幹嘛?反正打就對了。就算只打三個月,你還不一定有命活到那個時候哩!
乙:(笑)這就是人生啊!(吸煙)
丙:還吸什麼東西?吸死你算了。吸到變成了癆病鬼,鬼子不用打來就自己上黃泉路!
乙:這你不懂,這可比鴉片好多了。你看看,看這商標沒有?這是美國製造的。當年我在美國留學時買了十幾包,一直省著用,現在可是最後一包了。
丙:(看)是美國就好唷?美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乙:但是我們卻需要美國的幫助不是嗎?(吸煙)這不正是蔣委員長的意思嗎?
丙: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蔣委員長。
甲:拜託,吵什麼吵?就不過是一包煙!
陸筱嵐上台,手上抱著幾件衣服。
嵐:(走向三人)來,各位大哥,衣服給你們洗好囉。
乙:謝謝。
甲、丙:(接過衣服,有點茫然)
陸筱嵐下台。
甲:(對兩人)喂喂!那個女的是誰啊?
丙:(鄙夷)用膝蓋想都知道是後勤人員。在這個大時代中是有很多愛國女子的,她們願意跟在軍隊中幫我們做一些洗衣燒飯的工作,可真是貼心地緊啊。只是會有這麼年輕的女人自願來軍隊裡幫忙,我倒想不到。
乙:哈,這你可就不知道了。你道那女子為什麼來軍中?我告訴你吧,那是——因為愛!(吸煙)簡單地告訴你,她是阿生的人,因為阿生來我們這邊當兵,她捨不得他,所以就跟進來了。而且據說她也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呢。
甲:(驚訝)這樣喔,原來是一個痴心人,讓我想到我們家二嬸婆的表妹的事。
丙:你們家二嬸婆的表妹是怎樣?
甲:我也只是聽二嬸婆說的啦。她說她的表妹有一個心上人,那個男人後來被一個地主買走,她想盡辦法要幫他的心上人得到自由,但是你們想想看,她自己又哪來的錢呢?所以最後她沒有辦法,為了見到她的心上人,她自願到那個地主家做奴隸。
丙:然後呢?
甲:接下來的我也不知是真是假。聽說後來她確實是到了那地主家,只是,她後來被那地主給玷污了。
乙、丙:(驚)
丙:這些地主真他馬的不是人!
乙:後來怎樣?
甲:後來戰爭發生了……因為這是發生在東北那邊的事,所以戰爭比較早。總之,那個地主好像被轟炸而死還是怎樣的,而我二嬸婆的表妹就和他的心上人逃出生天,雖然沒辦法聯絡到他們,不過二嬸婆是猜測他們大概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乙:(吸煙,茫然)想不到在這個巨大的時代潮流中,竟然還有機會能夠實現他們心中小小的願望。
謝晉生上台。
甲:唷!阿生,我們剛才正好講到你老婆的事呢。
生:(彆扭)什麼啊?你們在說筱嵐嗎?我跟她還沒怎麼樣啦。
乙:(噗的一聲笑出來)怎麼樣是怎麼樣?
甲:你跟她怎麼認識的?
丙:你們管別人的閒事幹嘛?
生:(走到三人旁邊坐下)沒關係啦。我和她是在美國留學時認識的。
乙:噯?你也在美國留學過?什麼學校的啊?
丙:留學美國就囂張唷?(忽然驚覺)啊,阿生,我不是說你啦,也不是說你老婆。
生:(哭笑不得)我說過她不是我老婆了,我們還沒有怎麼樣呢。
乙:(再度笑出來,用力拍晉生的肩膀)到底怎麼樣是怎麼樣啦!
傳令兵一上台。
一:報告,第五二四團副團長謝晉元來訪,要找謝晉生。
生:(站起來)知道了。(行禮)
一:(行禮,下台)
乙:(起身)阿生啊,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們慢慢聊。(下台)
甲、丙:那我們也離開了。(下台)
謝晉元上台。
生:哥哥!你不應該來找我的。
元:(笑,走向晉生)我是因為軍機才會來這裡。這段期間事情很忙,有時候我必須親自在各團間行走。(手臂放在晉生的肩膀上)不過我很高興你認為我不應該來這裡,本來這段期間,就應該將小我的親情放在一旁,一切以大局為主。你這樣覺得,很好。不過既然我來了,那就順便看看你。怎樣?你過得還好吧?
生:很好,哥哥,你不用擔心我的。
元:很好,很好。這樣我就放心了。(臉色一沉)最近大場的防禦工事如何?
生:沒問題,我相信日本人一時三刻還是沒辦法攻破這條防線的。
元:(笑)而且我們還會給他們一個痛擊!(左手拳打右掌)
生:(笑)是啊。
陸筱嵐上台,手上拿著衣服。
嵐:晉生,你的衣服我洗好了,這我是特別洗的,所以特別乾淨……(看到晉元,驚)咦!謝大哥!
元:(驚)筱嵐!你怎麼會在這裡?
生:(有點慌張)哥哥,她是我們的後勤。
嵐:是啊。
元:這是怎麼回事?你讓她當後勤?這是會連累她的!
嵐:謝大哥,我是自願……
元:(打斷筱嵐的話)晉生,怎麼回事?
生:哥哥,筱嵐是自願做後勤的,我也知道會連累她。可是,就算是我自私好了,我也沒辦法忍受我們兩個分散兩地,等這場仗打完了,連對方的生死都不知道的情況。我是真心想與她共存亡,在她來這裡之前,我們就已經討論過了(靠過去握住筱嵐的手)。
元:(有點煩躁,跺步,背對晉生)你剛才會覺得我不該來這裡,是怕我看到筱嵐嗎?
生:(著急,帶著被誤解的憤怒)當然不是!哥哥!
元:(嘆氣)罷了,我也知道你們的感情。我只是怕……(搖頭)算了,沒事。(轉向晉生)我還有很多事,就先回去了。你要好好保重。
生:我知道了。
嵐:(向晉元點頭為禮)
元:(又嘆了口氣,下台)
這時忽然傳來警報聲。團長跑上台。
長:快快!敵軍來襲,嚴守崗位!
生:是!(行禮)
團長跑下台。晉生轉身欲跟下台。
嵐:(上前拉住晉生)晉生……
生: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嵐:這衣服……
生:(接過衣服)謝謝你。(轉身欲下台)
嵐:(在晉生下台前)……再見。
生:(回頭)再見。(下台)
燈暗
第一幕完
第二幕
場景:大場外圍
角色:
團長
甲
乙
丙
謝晉生
陸筱嵐
日本軍數名
燈亮,左半邊打燈,中國軍在左方,日本軍在右方,兩邊大戰。
長:還擊!還擊!
約數秒,日本軍向右撤離。
丙:看啊!日本鬼子又撤退了!哈哈!
乙:團長,現在怎麼辦?
長:趁勝追急,將他們趕出閘北防線!
甲:團長,要與附近的紅軍會合嗎?
長:不用!紅軍是不可信的,我們自己就行了。大家,進攻!(率眾人衝出陣營)
眾士兵:(齊呼)
中國軍由舞台左方攻入舞台右方,此時左方燈暗,右方燈亮,日本軍圍住中國軍。
乙:團長!我們被包圍了!
長:可惡,是陷阱!(大聲)不能撤退!一撤退就完了!快點,就防禦位置!
中國軍就防禦位置,持續射擊。
丙:死日本鬼子,玩陰的!
甲:團長,我建議向紅軍求援!
長:(不語)
甲:團長!現在不是相不相信紅軍的時候了,大場不能失陷啊!
長:可惡,(大聲)繼續射擊,不要鬆懈!(轉頭對晉生)你去向紅軍求救,他們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快!我們就靠你了。
生:是!(跑向舞台左方)
舞台右方燈暗,左方燈亮。中國軍和日本軍在黑暗中下台。
生:(跑到舞台左方四分之一處,停下)對了,筱嵐……如果我軍守不住,被敵軍攻入營地的話,那筱嵐……可惡,她還不知道,如果她來不及逃走怎麼辦呢?(向舞台右方跑出兩步)可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如果我先回營地再去通知紅軍,那又會浪費很多時間。(向舞台左方踏出兩步)但是筱嵐……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放著她不管啊!哥哥!如果你在這裡的話,你會希望我怎麼做呢!?
傳來轟炸聲。
生:可惡!筱嵐!
晉生跑向舞台右邊,此時全場燈亮,陸筱嵐從右上台。
生:筱嵐!
嵐:(迎上來)怎麼回事?
生:(抓住筱嵐的手)我軍中了埋伏了,我要去紅軍那邊求救,你要跟我一起去!
嵐:什麼?這是……
生:沒有時間了,快走!(拉著筱嵐)
兩人從右下台。
燈暗
第二幕 完
第三幕
場景:紅軍軍營
角色:
謝晉生
陸筱嵐
紅軍團長
紅軍副團長
紅軍士兵
燈亮,場上幾個紅軍士兵,謝、陸二人上場。
兵:(看到二人)幹什麼的!(舉槍)
生:等等。你看我的軍服,我是國民軍的。你們是第八路軍嗎?
兵:(將槍放下)是啊,有什麼事嗎?
生:我有緊急的軍情要稟報,請你們的團長出來一下。
兵:什麼軍情?
生:是非常緊急的事情,快,不能再拖了,請你立刻為我們稟報!
兵:(不在乎地下台)
紅軍團長與副團長上台。
團:一下要應付日軍,一下要應付國民黨,真是令人厭煩。
團:(來到晉生旁邊)怎麼回事啊?
生:我軍在大場外面受到日軍埋伏,團長要我立刻來向你們求援。
團:你是被派來說這個的?(頗富興味地看著筱嵐)那為什麼你會帶著一個女人?還是她也是軍人?國民軍已經可憐到要調女人來打仗了嗎?
紅軍轟笑。
生:(有點生氣,但壓抑住)她是我們的後勤,我因為私人的理由而將她帶過來。團長,可以先處理比較重要的軍事問題嗎?我軍的情況已經相當緊迫了!
團:我看得出你是因為私人的理由才帶她出來。(跺步,再度看著筱嵐,冷笑)好吧,你說說,你需要什麼幫助呢?
生:請你派一支軍隊給我,好讓我去救援。
團:(大笑)你要我派軍隊給你就給你?
生:(著急)團長!現在不是中國人內鬥的時候了,日本……
團:(打斷晉生的話)好,我會派軍隊給你。不過……(淫笑)你後面的女人要留下來。
生、嵐:(面面相覷)
副:團長,這……
團:你不要多事。(面對晉生)怎麼樣?
生:(握拳)團長,我相信你這樣做一定有很好的一個理由。為什麼?
團:我要她做為我們的人質。免得你把我的軍隊帶走,一帶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要是你們一去不回,那我們第八路軍不就損失了嗎?我們共產黨和你們國民黨合作,可不是任由你們予取予求的。所以她要留下來當人質,以確保你會把我的人帶回來。
生:(大聲)哪有這種道理!我根本沒辦法命令你的軍隊,怎麼可能帶著他們一去不回?
團:要不要隨便你。(得意)反正,這女人不留在這裡又能去哪裡呢?難道你真的要帶著她上戰場?我看你就讓她留下來,這邊說不定還安全一些。
生:這……
團:你還在考慮什麼?不是說軍情危急嗎?我就這麼點小要求,你猶豫什麼?
生:(陷入矛盾)我要考慮考慮。
團:請啊。
晉生和筱嵐退回舞台右邊,燈光只打舞台右邊。
生:筱嵐,我該怎麼辦?我知道那個團長一定不安好心,但……
嵐:不要再說了,晉生。我知道情況的緊急,就讓我留在這裡吧。
生:可是……
嵐:晉生,你沒有選擇了!我們的軍隊還等著你去救援呢,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現在也就只能先答應他,至於接下來的,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生:(沉默)筱嵐!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將你帶來的,都是我……
嵐:(摸晉生的臉,含情脈脈)不要再說了。你放心吧,晉生,我會保護自己的。我不會有事的,你也要安全回來,好嗎?
生:筱嵐……
嵐:我會等著你的。
生:(沉默,握住筱嵐的手)筱嵐,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晉生跑入舞台左方的黑暗中,留下筱嵐一個人站在右方。
嵐:(朝著晉生離去的方向)晉生,你知道嗎?其實,其實我好害怕,好茫然無措……我會怎麼樣呢?我該怎麼辦呢?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已經沒有選擇了……我好想跟你說,算了,我們就這樣回去。也許,也許團長他們已經成功得擊退敵軍了?也許,也許他們根本就不需要援兵呢?也許當我們回去的時候,他們會面帶微笑地歡迎我們!我多想就這樣逃走!可是,如果他們真的需要幫助……喔,天啊,我好害怕!晉生……
舞台全燈亮。
生:(對團長)我們答應你的要求。
團:(笑)很好,叫那個女人過來吧。
嵐:(低頭,然後終於下定決心並走向團長)
團:(將手放在嵐的肩上)你先進去吧。
陸筱嵐依言下台。
團:(對晉生,揮手)你可以走了。
生:(震驚)什麼?
副:團長!
團:(不耐,揮手)我說你可以走了。
生:可是,你答應要借我軍隊……
團:我有說過嗎?哼哼!我告訴你,你能活著離開這裡就已該慶幸了!
生:什麼……!
團:來人啊!把他趕走!(紅軍將晉生推向舞台右邊)
副:團長,你這是……
團:閉嘴!(奸笑)我要進去好好享受了,已經有好幾個月沒嘗過女人的滋味了。
副:什麼!?團長,你……團長!(欲追去,但回頭看著晉生)
紅軍團長下台。
晉生亦落寞地欲下台。
副:(追上去)喂,年輕人,你等一下。
生:(猛然回頭,怒吼)怎麼樣?你們坐視我軍陷入危機而不顧,難道還不夠嗎?從我這邊把我的筱嵐搶走,難道還不夠嗎?你們還要什麼,我這條命嗎?要的話就拿走吧,反正我已經不在乎了!
副:不,請你冷靜一點。
生:冷靜!真虧你說得出來。我現在無處可去!我沒辦法回去見戰友,也辦法面對筱嵐,你要我怎麼冷靜?
副:你別著急,我可以派一支軍隊給你。
生:(不敢相信)什麼?
副:雖然人數不多,但也許會有些幫助。很抱歉我沒辦法幫你更多,也很抱歉讓你遇到這樣的事情。關於你的女人,我會儘可能地幫你關照的。
生:(懷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副:沒有為什麼,我們紅軍也是有好人的。
副:(跑到舞台左邊)你們幾個,過來。(將紅軍帶到右邊)你們跟他一起回去,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知道沒有?
紅:(面面相覷)報告長官,可是團長……
副:不要提到團長!難道你們能忍受這種事情嗎?快去,不要被發現。
生:謝謝你,這個恩德,我一定會報答的。
生與紅軍下台。
副:(沉吟)那女人……
副團長由另一邊下台。
燈暗。
第三幕 完
第四幕
場景:紅軍軍營
角色:
陸筱嵐
紅軍團長
紅軍副團長
紅軍士兵
燈亮,陸筱嵐慌張地跑上台。
紅軍團長搖搖擺擺地跟上台。
團:怎麼啦,小女孩?不要跑啊。
嵐:(強自鎮定)這和當初說的不一樣,我只是人質而已。
團:(大笑)人質!你不懂嗎?所謂的人質就是我要怎麼對待就怎麼對待!
嵐:不行,你要把我完好地還給晉生,不然你就是違反約定。
團:約定?什麼約定?我不記得啊!現在我的眼中,只有你一個啊!(衝上前去抱住筱嵐)
嵐:(掙扎)放開我!放開……(從紅軍團長腰間拔出佩槍)放開我!不然……不然我就開槍了!
團:(雖然退後,但冷笑)你在說什麼啊?小姑娘?你會開槍嗎?
嵐:我在美國時曾經學過。
團:(拔出另一支佩槍,開槍將嵐手中的槍射落)真巧,我也是。我還殺過幾個美國人。(奸笑)
嵐:(不知所措)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會落到這個田地?為什麼會有戰爭?如果沒有戰爭,我就不會在這裡,我就會在家鄉,和晉生過著安樂的日子。如果沒有戰爭……如果……
團:你要怎麼辦呢,小女孩?你再掙扎啊,再掙扎啊!(獰笑)
嵐:(慌張地拾起掉落的槍)你,你不要過來。你再過來的話,我就自殺!(拿槍指著自己)
團:(大笑)如果你能夠的話!在你扣板機之前,我會先把你手上的槍的射掉。
副團長上場,站定位置偏角落。
副:我該怎麼辦呢?我要怎麼阻止團長呢?也許我阻止他不成,自己反而會陪上一條性命。
嵐:(看到副團長)啊!兩個人!我就算用槍殺死一人,也沒辦法同時殺死另外一人啊!看來今天就是我的絕路了。蒼天啊,如果你聽到我的祈求,就讓我的靈魂在死後,去見證晉生的平安吧!
副:(拍手)豁出去了!(走向團長)團長!
團:(回頭不耐地暴喝)什麼事?
筱嵐舉槍自盡。
團:(看著筱嵐)馬的!都是你出聲害我分心!
副:(衝到筱嵐身邊察看傷勢,但已經沒救了)
紅軍士兵跑上台。
紅:報告!有一群士兵不見了!
團:什麼!?(瞪著副團長)是你對不對?你同情那小子,所以派軍去幫助他對不對!你這王八羔子,老是要跟老子做對!來人啊!
幾個紅軍士兵跑上台。
團:給我抓住副團長!另外,去追蹤那些聽令於副團長而違抗軍令的人,把他們全部幹掉!(部分紅軍下台,團長看向其他紅軍士兵)你們還站著幹什麼?快將副團長抓起來啊!
副:且慢!(慢慢站起)我有何罪?
團:你違背軍令!難道你不知道毛主席的指導原則,乃是七分發展、二分應付、一分抗日嗎?我們根本就不用去幫助國軍,而你漠視這個命令,是不是罪該萬死?
副:那你奪人妻子,不守信約又算是什麼呢?
團:這關你屁事!
副:不關我的事嗎?你看看你自己的作為,跟那些地主豪強有何不同?我的姐姐就是被地主買去,然後凌辱至死。你今天做的是跟他們有何不同?(對士兵)同志們!我們今天是為什麼加入共產黨?不就是要反抗地主的這些暴行嗎?不就是要讓無產階級統治全中國嗎?你們怎能忍受團長逼人妻子至死的這種情況?
團:閉嘴!士兵們,還不快抓住他!
紅:(面面相覷)
紅:……對啊!副團長說的沒錯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做?
紅:對啊!太過份了!
紅:地主行為!資本主義行為!
團:你……你們……
副:我今天就為死去的人報仇。(對團長開槍)
紅軍團長被擊中而死。
副:各位同志,我殺害上級,你們都是見證。要怎麼處置我,由你們自己決定吧。
紅:(議論紛紛,幾秒後)團長!團長!你是我們的團長!
副:(揮手示意眾人安靜)謝謝各位同志。既然各位也認同我,那就由我暫代團長的職務吧。
紅:團長,你有什麼打算?
副:(思索)我想國軍應該已經知道大場的困境了,我們應該到第二線去幫助他們,畢竟日本才是現在最大的敵人,資本家的問題往後再解決。據我猜測,目前最重要的地點應該是四行倉庫,我們就出發到那裡去幫助他們吧。
紅:(齊聲高呼)
副:走!
紅:(齊聲)走!
眾紅軍士兵下台,副團長一個人站在台上,看著倒在地上的陸筱嵐。
燈暗。
第四幕 完
第五幕
場景:大場外圍與四行倉庫
角色:
國軍士兵(屍體)
謝晉生
副團長派的紅軍士兵
團長派的紅軍士兵
陸筱嵐
謝晉元
傳令兵
副團長
紅軍士兵
燈亮,只有舞台右邊有燈,台上躺滿了國軍的屍體。
謝晉生帶副團長派的紅軍士兵上場。
生:(震驚地看著國軍)……團長……?怎麼會,我來晚了,可惡!(擊打地板)
副紅:哇……好慘吶……
副紅:是啊。
生:(擊打地板)該死!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我沒有先趕回軍營去接筱嵐,我可能就來得及趕上了。而且……我去接筱嵐卻反而害了她!這都是我的錯!筱嵐……筱嵐……
團長所派的紅軍士兵上台。
副紅:咦?怎麼回事?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團紅:是團長叫我們來的。
副紅:團長叫你們來的?
團紅:是的,(舉槍)他要我們解決你們,因為你們違背軍令!
副紅:(驚訝)等等,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也是聽令行事。
團紅:這是團長的命令。
副紅:等等!仔細說來,這都是這個國軍的錯。這樣好了,我們把他殺掉,然後當做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回到軍營後我們就悄悄歸隊,你看怎麼樣?
團紅:(考慮了一下)你這樣說也有道理,我們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國軍窩裡反。那麼……(瞄準晉生)
生:(茫然看著四周)這裡是哪裡?這些人……是誰?他們想做什麼?算了,這都與我無關……筱嵐呢?筱嵐在哪裡?筱嵐……(站起來)
紅:(開槍)
生:(中槍)筱嵐……我……
紅:還不死?(再補一槍)
生:團長……筱嵐……(倒地)
紅:任務完成,我們回去吧。
紅軍士兵下台。
燈光變藍。
陸筱嵐上台,謝晉生爬起,半躺在地。
生:筱嵐……?
嵐:(跑上前迎向晉生)喔,太好了,你沒事。我還擔心你會有什麼事呢!
生:(茫然)沒事……是啊,我竟然沒事。(看著筱嵐)筱嵐!你呢?你有沒有怎麼樣?
嵐:(將晉生扶起,笑)你看我像是有怎麼樣嗎?
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到你出事了,然後我也死了。在夢裡,到處都是戰爭,那夢看起來,好真實。
嵐:你放心吧,晉生,你現在已經醒來了。你看,這裡是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
生:(看著四周)沒有戰爭,真好。
嵐:(背對晉生)是啊,不但如此,這裡來非常安靜,安靜到不能再安靜了。(轉向晉生)我們可以永遠待在這裡,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生:真的嗎?我們可以永遠像現在這個樣子?
嵐:是啊,沒有戰爭、沒有罪惡感,世界不是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嗎?來吧,晉生,我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們有數不盡的良晨美景……
生:……還有數不盡的美酒歌謠。我真不敢相信,我們竟然能擁有這些!
嵐:是啊……
生:筱嵐,還記不記得我們在美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嵐:當然記得囉,我們是在舞會上認識的,那時,我看到你一個人站著,好像很孤單的樣子,所以就邀你一起跳舞。
生:是啊,你還記得當時我沒有跳舞的理由嗎?因為我根本不會跳舞,所以當你向我走來的時候,我還覺得好緊張呢。
嵐:當時我是現場教你跳舞的,不是嗎?現在,我們可以再來一次……
兩人在藍色的燈光中半跳圓舞。
此時燈亮,只有舞台左邊燈量,謝晉元坐在場中,一名國軍從舞台右方上台,穿越正在跳舞的兩人,背上背著一個屍體。
國:報告團副,大場已經失陷了。
元:(震驚)什麼!
國:不但如此,我還發現了這具屍體,這個人死得很有蹊蹺。
元:晉生……?
國:團副,你認識這個軍人嗎?他一定是勇敢地戰死沙場的。
元:(隱藏情緒)是啊,他一定是勇敢地戰死沙場。
生:(對嵐)不知道為什麼,你今天看起來特別美。
嵐:(笑)是嗎?
元:不過,我認不認識他並不重要。你剛才說的蹊蹺是?
國:他身上中的子彈是第八路軍的子彈,俄國製的,也就是說,他是被紅軍殺害的。
元:(緩緩站起,咬牙)第八路軍?紅軍跟日本聯合起來反將我們一軍嗎?……(閉上眼睛)
國:團副,紅軍果然不值得信任。
元:(不語)
國:團副……
紅軍副團長帶著紅軍士兵由右方上台。
副:(對一名士兵)你先去跟四行倉庫中的國軍通報我們的目的,然後我再帶著我們的部隊進去。
領命的紅軍士兵穿過跳舞的兩人走向舞台左方。
國:(走到舞台中央)團副!有紅軍,你看,就在外面!
元:(走到舞台中央)……槍給我。
紅:(向兩人招手)
元:(開槍)
紅:(中槍倒地)
此時副團長所率的紅軍部隊起了騷動。
副:(衝向前)等等!你們聽我說明……
元:大家開槍!
紅軍部隊盡數殲滅,而跳舞的兩人卻對身旁倒下的屍體完全沒有感覺。
國軍傳令兵上台。
傳:報告謝團副,師部說因為大場失陷,所以要我軍牽到蘇州河以南,只留下一團的兵力在閘北牽制敵軍。
元:(背對傳令兵,沉默片刻)請你轉告師部,我願意留下。
傳:是!(下台)
元:(面對觀眾)士兵們!各就各位!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是中國人,要有中國人的志氣!現在我們四面被日軍包圍,這倉庫就是我們的根據地,也可能是我們的墳墓。只要我們還有一個人,就要與敵人拚到底!
燈暗。
第五幕 完
第六幕
場景:四行倉庫
角色:
謝晉元
國軍士兵
謝晉生
陸筱嵐
燈亮,只亮舞台左邊,謝晉元站在台上。背景是轟炸的聲音。
一國軍士兵上台。
國:報告團長,剛剛本師副師長傳來最高領袖的命令,要我們在今晚十二點時經過英國租界,退出四行倉庫。
元:(不答,看向遠方)
國:團長?
舞台全亮,謝晉生與陸筱嵐站在舞台右方。轟炸聲漸小。
元:(似乎看到兩人)
嵐:好安靜喔。
生:是啊,好安靜喔。我從來沒有想到,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安靜的地方。
嵐:(看到晉元)噯,噯,晉生你看,那不是謝大哥嗎?
生:(看著晉元,笑)是啊。
嵐:我們要上去打招呼嗎?
生:(摟著筱嵐)我想不用了。畢竟,這裡是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啊。
兩人相視而笑,下台。謝晉元對兩人伸手,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國:團長?
元:(放下手)知道了。下令給全團,今晚十二點退到英租界。
國:是。(下台)
元:(跟著下台,在下台前,向之前晉生、筱嵐站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後下台)
燈暗。
黑暗中傳來甲和乙的聲音。
甲:(聲音漸大)後來戰爭發生了……因為這是發生在東北那邊的事,所以戰爭比較早。總之,那個地主好像被轟炸而死還是怎樣的,而我二嬸婆的表妹就和他的心上人逃出生天,雖然沒辦法聯絡到他們,不過二嬸婆是猜測他們大概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乙:(停頓)想不到在這個巨大的時代潮流中,竟然還有機會能夠實現他們心中小小的願望。
第六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