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7,2008
【日本亂亂跑】 - 第十篇 – 因為文化與你相遇,睡著了的山手線。(下)

(山手線月台,沒什麼特別,但給我的記憶很特別。)
三味線かとう - 東京都荒川区東尾久6-26-4,我沿著這個地址....又迷了路。
依稀記得這家店的位置在西日暮里一帶,但手邊並沒有完整的東京地圖,於是搭著山手線,到西日暮里車站,開始又用同樣的找路技巧,在車站牆上的地圖裡,尋找要去的地方,若是目的地在車站附近的話,這方法屢試不爽。
但這次運氣沒那麼好,這家店沒記錯的話,離大車站有一大段距離。
手上握著寫著皺巴巴的紙條,開始往北走,開始了東京的 "街道體驗之旅"。
頭上下著微微雨絲,我一邊對照著地圖,一邊去尋覓手上的地址,不知不覺中穿過工地,來到了巷子裡面。
對於手上沒有詳細地圖的我而言,來到巷子裡面等於就是代表迷路了,整個東京都的面積是兩百一十六萬平方公尺,人口卻高達一千兩百五十五萬,換句話說,每平方公尺,就住著約五個人,擁擠的程度可想而知,更別說是為了分配這樣擁擠的人口所規劃出來的巷弄,雖不至於窄小,但要從裡頭所規劃的住宅區去尋找地址,簡直是難上加難。
試著要去熟悉地址的看法,不過路況不熟,根本就是徒勞,在巷弄裡詢問附近的老人,試圖尋找一點蛛絲馬跡,即便是一點點都好,請告訴我關於三味線屋的一些消息吧,得到的答案卻都是,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在巷弄裡的小公園稍作休息,巷弄裡早就沒有半個人的影子了,靜的像是防空演習一般,迷路的狀況又遇到不知該往何處去的心情,獨自站在公園裡...難道要這麼就回去嗎,若是可以回去的話還好,但也沒記得回去的路了,無助與徬徨全部隨著毛毛細雨都澆在頭上,當然想也知道,狀況才不會這麼糟,若是能走到大馬路上,或許還能就這麼找到路回去吧,身上有錢的話搭計程車都可以,但已經找了一個多小時,不想就這麼離開。
因為一股氣,又繼續的撐起傘,繼續的沿著門牌號碼找,天秤座的性子就是這樣,沒有因為某種原因催促一下的話,將要不斷迷失在抉擇之間。
找到了6-24區域的門牌,我想大概在這區附近吧,繞出了一個巷口,出現在面前的是一條馬路,路面上有箱型的電車行駛著,忽然一個轉身向右,想沿著門戶繼續找下去,結果看到了一個吊在店門口的燈籠,就是這裡了,三味線かとう。
門口傳來的是三味線的音樂,很有三味線店的感覺啊,西門町的青春服飾店大多也是這樣放著流行樂的,又在躊褚著該不該進去時,一個念頭湧上來"你大老遠搭飛機來到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腳開始動了。
年輕人在店的裡端為三味線進行蒙皮的工作,看也沒看我一眼,只小聲喊了聲,歡迎光臨。
午安,我從....台灣來...來這裡。
Taiwan ? 台灣嗎 ? 年輕人停下了手邊的工作,回頭叫了店內的老闆出來。
老闆叫做加藤金治,是個身材微胖,綁著頭巾的中年人,看了我一下後,便吩咐老闆娘沖了咖啡。
"我從台灣來的,之前有寫信來,要來拜訪。"
我向他簡單打了聲招呼,他沒等我說話,老闆便隨手抓了把琴。
"你彈三味線嗎?"
"嗯,我彈三味線。"
"彈看看"
簡單調過音之後,就把琴遞給了我。
三味線跟吉他不一樣,是沒有琴格的樂器,已經習慣彈吉他的手指,對於這種無琴格的樂器很難上手,連音都抓不準,手指慌張的不知該怎麼去跑把位,只得亂彈一氣
另一個店員從外頭回來,也許是看我彈的亂七八糟吧,直接將琴接過去。
"這個才是正確的調音。"
雖然勉強的彈出桃太郎與櫻花,但終究沒辦法習慣,就把樂器還給老闆了。
在客席的沙發上,老闆拿出日英對照的的例句手冊,用手指著他想問的一些問題,例如這幾天的旅行計畫、去了哪些地方、會不會說日文等等...看的出來,他不太會說英文的,我拿出白紙,寫上文化兩個字,表示是因為這個東西,來造訪店裡,用著殘存的日文單字,一點一滴的與老闆溝通,不過說真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的懂。
不過真的萬幸,文化這兩個字可以衍伸出許多的話題,東京這個城市的文化現況,台灣的流行音樂狀況,甚至我倆還會打趣的形容在自己國家吃麵食的差異點,也克服我倆語言不通的窘境。
簡單介紹一下,三味線加藤這家店。
全東京大概有幾十家三味線店,一般來說,三味線店的營業項目不外乎是販售三味線、協助保養樂器,由於三味線的琴身是用貓或是狗的皮所包覆而成的,不像一般樂器的結構全都是由木頭或金屬所組成,在琴身的保養上較為困難,皮面每到一個使用年限或是受到溼氣與天候的影響,會影響到聲音,結果便是需要更換皮面,樂手們大多都會定期的將琴送到三味線屋來保養,一進門時年輕人正在進行的工作,就是蒙皮的工作,替三味線換上新的皮。
這也是大部分三味線屋的業務,三味線かとう在業界比較與眾不同的地方是,他們獨自開發出了電三味線,獨創的電三味線可以在其他樂器高音量的情況下,同樣不受影響的忠實呈現三味線原有的聲音,例如用在樂團的場合,因為如此,他們的電三味線在日本的音樂圈裡,相當受到好評。
交談約莫過了二十分鐘,在店裡選購了幾張唱片,於是告別老闆,離開了店裡。
或許看起來像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拜訪,不過走在回程的街道上,心裡相當矛盾,這是第一次為了音樂,踏上自己所不熟悉的國度,說著自己不上手的話語,來表達自己對音樂的渴望。
明明不是職業的音樂人啊,音樂卻同樣賜給了我勇氣,在背著背包下著雨,沒有任何人認識自己的街,感到無比的充實,還有幸福。
午後,前一天在車上睡的不安穩,加上找路的時間過長所累積的疲倦,雙腳早已不聽使喚,叫了計程車,直接往山手線上的西日暮裡站前進。
山手線電車裡的暖氣感覺很舒服,車廂尾端的三人座位,我所在的中間位置,是我親近東京人的床,就這樣沒多久之後,抱著背包睡著了,這時候若是有人要搶劫,應該也沒有反抗的能力吧,直到山手線整整轉了兩圈才醒過來,這時已經過了大約兩個小時,之後才知道,原來這條山手線,是東京都圈最廣泛被利用的JR路線,因為如此,這條山手線成為了我在東京的交通裡,最難忘的記憶。
p.s 為了表示禮貌,回國後捎了留言給加藤先生:
私は上月の20日邪魔したの台湾の劉です
もう無事に台湾へ帰りました
たいへん当日の店の中のみんなの親切な接待に感謝します
加藤先生と山口さん.
たいへん懐かしみます
その日ごじそうして
とても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きっともと三味線と日本語の勉強をしますいつか会うように
期待はある日更に店の中に訪問に着きます
あなた達をも歓迎して機会があって台湾へ旅行します
(我是上個月到店裡打擾的劉先生,
已經平安安的回到台灣了
非常感謝當天店裡大家的親切接待,
同時也相當念念不忘山口先生與加藤先生
往後的日子,會更加學習三味線與日文
期待日後再到店裡去拜訪,
也歡迎大家有機會到台灣來旅行。)
而數天後,加藤先生回信了:
劉さん、こんにちわ。
先日は遠いところからご来店下さいまして有難うございました。
一生懸命日本語と英語で話し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
「文化」という日本語を書いてくれて、
その言葉を挟んで色々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が出来ましたね。
僕も少しは日本語以外の言葉で会話できたらいいなと思います。
また来てください。もっと英語も勉強しておきます。
劉さんと知り合いになれたので台湾に行く楽しみが出来ました。
今度会える時まで
元気でね。
Good luck! Bye-bye.
你好,劉先生
前些日子謝謝你大老遠來到店裡
感謝你拼了命的的夾雜著日語英語與我對話
寫下了文化這兩個字,伴隨著這單字,而有了各式各樣的會話。
我也覺得稍微能夠使用日文以外的的語言來對話
有機會請再光臨吧,我也會努力學習英文
也因為認識了劉先生的關係,而發現了到台灣去的樂趣。
到下次見面的時候,多多保重。
Good luck! bye-bye
P.S2
後來回國,深入的了解了一下日本的地址寫法,以三味線かとう為例,地址是東京都荒川區東尾久6-26-4,東尾久這種地名有點類似里的範圍,但稍微比里來的大些,而6-26-4,就是六町目(相當於里),26則是第26區塊(每個區塊有大約20來棟房子,大小不一),4則是第四號建築,在這裡弄懂之後,也許未來會少掉一些迷路的時間吧。(相較之下,我認為還是台灣的地址規劃,來的好找多了...據說就連幹練的日本計程車司機,也常發生找不到路的情況。)

(三味線かとう)
(進行著蒙皮工作的山口先生)
(店內陳列的三味線)
(左 - 加藤先生,後來才知道,老闆其實自己不會彈琴,但對三味線的蒙皮技術卻是無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