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眼睇6: 望廈1849

他，咖哩骨。
他說，他是個旅遊博士。他說，他遊歷過世上許許多多的地方，有例如大人國、小人國、寬人國、窄人國、美人國、不太美人國、高人國，當然，還有今次我們要說的──矮人國。
他說，矮人國的人不矮，只是愛向上望而已。他說，矮人們很親切、很隨和。他說，矮人帶他看了很多矮人國的文物、古跡、博物館，還帶他去買了好多化妝品與食物作手信。
他說，關於矮人國，應該還有很多東西給我分享。可惜，他說，在他離開矮人國後，在海上遇上海盜，他的旅記筆記也因此散失了不少。
不過，他說，他可以跟我打賭，矮人國，真是個好地方。
我問他說，不講賭的成嗎？
他說：不講賭，不好說。


碎片一：矮人史

他，咖哩骨博士。
他說，矮人國的人在學校裡讀的，是大人國、小人國、高人國．．．．．．的歷史書，至於矮人國的歷史，他說，不是給起重機吊高了，就被推土機一吋一吋的舖出大海。


碎片二：原始矮人

他，咖哩骨博士。
他說，有一次他旅遊到日不落國，遇見一個矮人。
他說，他問那矮人：你們矮人國好像不太懂得自己的歷史吧？！
他說，那移民了的矮人告訴他：我們矮國人的人，都是移民來的，不是我移民來，就是我父親、祖父或者太公那代是移民來的，我們在那兒根本沒有過去。
咖哩骨，他說，據考古隊伍的發現，五千年前，就有原始人在矮人國生活，那麼，五千年後，他們的後裔到哪裡去了？


碎片三：下了四十年的煙花

他，咖哩骨博士。
他說，他沿著自製的地圖，找尋矮人國的遺產。他說，他一開始就碰釘了。他說，矮人國的人跟他說：既未亡國，何來遺產？他說，他終於按捺不住，大罵那些矮人：你們對自己的歷史一點也不關心嗎？你們懂得尊重自己的過去嗎？你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
他說，矮人們彷彿沒聽到他的話，繼續往上望。他說，這場煙花，據說已下了近四百年。
他說，那晚，他試著學矮人國的人，抬頭看天上的煙花。
他說，他彷彿開始瞭解矮人多一點。
他說，他突然想起了孩童時代祖母哄他睡時唱的一首「鹹水歌」。


碎片四：三次失憶

他，咖哩骨博士。
他說，在矮人國的史詩裡面，有一段關於記憶的寓言。他說，傳說中矮人國有一條叫記憶的河流，因為河水太清，令矮人國的人感到很不安，於是國王下令將河流填平，在上面興建一座城樓，讓矮人們在上面舉頭望銀河，低頭食金沙；他說，住在河裡的仙子對此十分憤怒，於是在河流被活埋之前對矮人國下了一個咀咒，她要矮人國的天空每晚都下煙花，至少四百年，而矮人的子孫每天日落之前，也會有三次認不出自己。


碎片五：回憶比煙花美麗


他，咖哩骨博士。
他說，當他忙著收拾行裝，準備離開矮人國的時候，
他說，在行李袋裡發現了一本很舊很破爛的日記，
他說，他用他的指頭摸著日記中的凸字，
他說，日記上寫著：
今天雪下得很大很大
望出窗外
一片又一片
一滴又一滴
一點又一點
我開始懷疑
外面下的是不是----雪
白色、黃色、藍色、紅色、紫色……
是
是煙花
這是一場甚麼的雪？
這是一場甚麼的煙花？


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雪了
我已開始忘記雪是甚麼顏色的
窗外實在太光太光
這場煙花下了四十七年


在七年前……
我開始讓自己看不到這些顏色、這些光
這並不是一個躲避
卻是一個不自覺的選擇
我選擇回看我的過去
我選擇回看我


雪是白色的
婆婆是紅色的
媽媽是粉紅色的
爸爸是深藍色的
澳門是土黃的
氹仔是淺綠色的
家是橙色的
是泥黃色的
是……


可能我沒有權利選擇這些顏色
但我卻選擇回看
選擇瞎眼……


丈夫是綠色的
我是黃色的
回憶比煙花還要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