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嘉南大圳

最近呈現腦死狀態，天天日出而睡，日落繼續睡。寫了一份大報告，交了一篇統計作業，學了一些新的統計知識和技巧。天天讀詰屈聱牙的理論，睡前讀點小說，光這樣簡單的生活模式，就幾乎耗盡所有精神。傳說中的留學第一年，果然特別難熬。

人啊，真不得不服老。

奉勸所有有志放洋的朋友們，請認真面對英文或其他外文。尤其是念人文社會科學的，英文不精，光每週幾百頁的閱讀進度就可以去掉半條命了。英文（外文）是基本必備工具，連工具都沒有準備好，憑什麼出國讀書？

除了語言，對於西洋文明史的瞭解，我是個理工科出身的超級大外行，讀起馬克斯等理論家感到特別吃力。例如，對於文藝復興運動，乃至十六到十八世紀整個西歐在生產方式、文明蛻變的歷史軌跡，近乎完全文盲狀態。如此瞎子摸象式的讀理論，我嚴重懷疑自己的理解程度。又如，當馬克斯重砲批評亞當斯密、米爾斯以降的古典經濟學理論，我是不是該把國富論也搬出來讀一讀？不然那能真的瞭解他為何批評，又何以如此批評？

常坐在圖書館一下午，對著滿紙蝌蚪文發楞，心中想著，過去在台灣到底都學了些什麼？明明社會學理論都可以拿高分，到了美國卻信心全失。這莫名其妙的第三世界的自卑心態從何而來？一方面發現過去所瞭解的理論只是隔靴搔癢，另一方面也感受到一種身在他鄉的異質性，時光錯置的悲哀。一個世紀過去了，滿清末年第一代留學生的悲憤，我竟依稀感同身受。讀胡適留學日記的後座力，真的很強大啊。只是他們的悲憤是列強入侵，我的悲憤卻是因為白白蹉跎了十八歲之前的黃金學習階段，被迫填鴨式死背硬記無用的謊言，導致整個世代腦筋僵化，台灣近代文明奄奄一息而起。

試回想一下，我們國中小都學了些什麼？在孩童學習和領悟力最強的精華年紀，卻無法設計出適當的課程，以致活生生的扼殺了他們未來的發展性。光是學習讀寫漢字，大概就要耗費國小六年的時間。漢字辨識歷程太浪費時間，西方小孩學會基本字母，已經可以自己朗讀書本的時候，我們的小學生還深陷辨識一堆同音異義或同義異音的五里大霧中。因為漢字學習沒有邏輯性，純靠背誦和記憶，因此，也先天限制了我們的思考模式以複製現有知識為主，缺乏進一步辯證和演繹。

語言，是我們的迷宮。

關於漢字文化圈的封閉和自我複製性最好的證明，就是『掉書包』和愛引經據典的陋習。西方書寫在援引經典的時候，多作為一段文章的引子或在為文時加以批判，有時也會改動段落，重新演繹。但在漢字文化圈，要是不幸落了一字，或將原意扭曲為現代解法，大概都沒有啥好下場。總是會有博學多聞之士，立刻跳出來指正此處引用錯誤或誤解原意。杜正勝部長之動輒得咎也就在於此。對漢字越瞭解，越想要加以改革甚至廢除，留給學院派研究即可，一般庶民百姓應該與漢字乃至漢文化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台灣部分小學正在推廣背誦諸子百家古文經典的活動或課程，根本是嚴重的揠苗助長。此風萬萬不可長，背多了會變笨啊！


從漢字看漢文化也有脈絡可循，漢字自從秦漢時代確定之後，幾乎具有神聖不可更動性，只有書寫字體隨時代演變，但一筆一劃千年不動。某方面來說，以漢文為母語的人，都是古人。難怪漢文明總是崇古抑今，孔子一天到晚念念不忘鳥順魚湯（借韋小寶語），後來的不肖子孫又只會思念前朝，結果是一代不如一代。西方哲學家相信，最好的理論總是還沒有被理解，最好的事物等著人們去創造，我們卻恰好相反：最好的，早已死了。這樣的文明，會進步嗎？大抵只有對著自己的肚臍眼喃喃自語的份吧。中國國民黨會這麼懷念蔣經國時代的歌舞昇平和經濟建設等『德政』，一堆人愛跑去哭別人老爸的墓，說穿了，不過就是中國文明『愛死人，瞧不起活人』的毛病罷了。簡單一句話總結，中國人眼裡，只有死人才是好人。即使生前被罵得狗血淋頭，只要兩腿一蹬，中國人會趕忙擦脂抹粉，歌功頌德，感傷落淚，例如：當年馬英九在縣市長選前抹黑批評已過世的陳定南部長，後來又大力褒揚。許多台派政治人物總是抱怨得不到統派媒體關愛的眼神，只能說：誰叫你還活著？

大選過去一個多月，最近反常的不太關心政治。對於朝野兩黨，大概就這付要死不活的德行。對於民進黨，應該也要等到五月20號下野之後，才真正看得出來到底有沒有徹底反省。有點擔心近來各式各樣的評論和建議都只是請鬼拿藥單，保證藥到命除。至於（空一格）馬英九先生，果不出所料跑去與李登輝謀和借將，接下來的中國黨內大亂鬥勢必精彩無比，大家準備好板凳和零食啤酒看戲。搞不好連共產黨都不甘寂寞，隔海湊熱鬧。中國人的個性就是家禽咩，不關在養雞場裡面互啄幾下，咕咕叫個兩聲，大概也下不了蛋。台灣人，記得閉嘴，連幸災樂禍都免了，能閃多遠是多遠。



Blog作業交了，還有兩份報告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