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嘉南大圳

因為不可避免的要常跟中國同學『對話』（吵架？），台灣繼承繁體漢字的種種問題，隨著每次爭論浮現。中文和英文之間巨大的落差，即使透過翻譯也無法表達，更是一種文化脈絡上的差異。所以，後來跟中國同學聊天，我都講英文了。可以練習英文辯論，還不用聽他們的北京腔，真一舉兩得。

這次關於圖博的議題，讓我開始反省台灣社會長期以來，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忽視『種族』問題的狀況。誰說台灣沒有種族歧視？沒有種族衝突？四百年殖民地史全部都是奠基在『種族』之上吧？

中國同學在狂轟濫炸的群組信中總是在強調，中國是一個多種族多元文化的國家，圖博人也是中國人的一份子。連小時候讀三民主義學到的字眼『漢滿蒙回藏苗堯』都出現在信件裡。我看著中國人氣急敗壞的解釋中國種族現況，心中想到的卻是自己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換個立場，變成台灣成為西方同學質疑挑戰的主角的話，我可能也是這付德行：粉飾太平，指責對方無中生有。

如果不是開始檢討中國文化和繁體漢字，我可能還相信台灣只有族群問題，沒有種族問題。現在想想，心中只有族群，沒有種族，其實是中了孫中山的毒。明明台灣社會中的種族歧視，處處可見，對原住民，對外籍配偶及其子女。

透過西方媒體報導，我們看到中國有計畫的在消滅圖博文化，大量的移民及限制圖博使用其語言等等。我想到在台灣的原住民『種族』，不也是落於同樣的劣勢中？還有人承諾會把他們『當人看』，這樣粗暴的語言背後，不就是赤裸裸的種族歧視？

大學教科書探討美國的階層化社會時，會學到社會不平等有三個結構性因素：種族，性別及階級。Oregon是個以白人為主的州，課堂上90%高加索白人，每次要討論種族問題，學生總有點意興闌珊，為什麼？因為他們的生活中，根本鮮有少數族裔朋友，所以他們對於種族歧視的議題缺少共鳴。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看起來跟台灣人好像。

因為大多數人都講同樣的語言，北京話，閩南語或客家話，都是漢人的一支，不符合『種族』定義上關於生物性的嚴格區別，所以在台灣多只停留在討論族群，沒有進一步關於種族的定義。把原住民圈畫進所謂『四大族群』中，基本上就是一種隱性的種族歧視。我們消滅了原住民的歷史、文化、語言，輕率的將其納進台灣族群中。但實際上，原住民離開原生地之後，在漢人社會中，總落居邊緣，賴失業救濟金度日。

台灣社會中結構性的種族歧視（institutionalized racism）其實存在已久，只是台灣人有點種族盲（race blindness），例如，在維基百科  台灣本土化運動的條目中，有這麼一段話：有些會以比較激進的概念來強化「台灣種族」與「中國種族」的不同。這種論點的推動者有些甚至試圖從基因分佈中找出兩者之間的異同，藉此對抗中國民族主義。但大多數台灣人的反應只是「原來我很可能擁有有原住民血統」（註一）（註二）。

中國文化強調『中庸』，凡事愛不偏不倚，也就是含混模糊，得過且過。不到火燒屁股，絕不輕言面對現實。台灣文化，很不幸，也繼承這樣的特徵。外籍配偶人數逐年增加，可是我們的法律和教育完全跟不上時代的腳步。報章媒體上的報導向來膚淺，多集中探討在外籍配偶子女的教育問題。離開台灣之後，我才學著面對心中一直被刻意或無意掩蓋的種族歧視。

中國文化，可能是全世界種族歧視最根深蒂固的文化吧。孔子的那句：『唯管仲，吾其披髮左衽矣』，牢牢印在中國人心中兩千五百年以上了。

新聞速記：看到詹啟賢狼狽的被趕離馬英九團隊，我心中長嘆，這不就是赤裸裸的種族鬥爭和種族歧視嗎？深藍陣營身上，畢竟還留著中原封建文化的血液。族群只是一種裝無辜，溫和的說法。中國人的想像裡，我們都是蠻夷，可悲的是台灣人還傻傻的被他們踐踏。






（註一：原文中有錯字，已校正。）
（註二：本條目立場明顯，恰可拿來對照中國人強烈的種族主義態度。文中的國族，種族和族群全部混在一起，也剛好反應英文翻譯為中文的困難。英文中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但翻成中文後，變得相似又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