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3月18日

轉型正義與那段日子

過年前,一口氣趕了好幾部電影,這一部『Das Leben der Anderen』,台灣翻成『竊聽風暴』,得到2007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電影平鋪直敘,但是意味深長,餘韻不絕。因為曾經短暫受訓,心中的感受特別深刻。一個月後,才有辦法寫下觀影心得。先從電影本身談起吧。

劇中主人翁Wiesler是東德時代的特務人員,專精於竊聽、審問和逼供,寫了好幾篇關於審問犯人的論文,深受上司賞識。影片的一開始,Wiesler在課堂傳授逼供技巧,有學生對其冷酷和沒有人性的逼問技巧提出違反人權的疑問,他一邊輕鬆的回答,一邊不動聲色的記下學生的姓名。自動請纓幫長官24小時監聽有叛國嫌疑的劇作家。言行舉止怎麼看都像個標準共產黨員,東德國安局模範秘密警察。但是,隨著日夜不間斷的監聽作家和他的演員女友,Wiesler一點一滴的轉變。因為監視工作關係,他常常潛入作家家中檢查他的書和信件。有次順手帶走作家的新詩集,一個人躺在家中沙發朗讀出聲。隨著劇 情發展,Wiesler變得像是作家和演員女友忠實的粉絲兼朋友,不再是冷酷無情的特工。對照起藝文圈生活的多采多姿,Wiesler的工作和生活顯得灰 暗無比,唯一與人接觸的機會只有應召女郎,可是,可悲的是,想要call girl留下陪他聊天也要以鐘點付費。
後來,作家的女友被迫要出賣愛人,Wiesler竟然冒險替作家湮滅證據。可惜還是來不及阻止悲劇。Wiesler站在街頭強忍著悲傷的鏡頭,讓我想起『無間道』中的梁朝偉目睹黃秋生 墜樓的那一幕。這一切,作家都渾然不知。一直到柏林圍牆垮掉,東德瓦解,他才從藝文部長口中知道原來他被監聽已久,卻始終沒有被抓到叛國的蛛絲馬跡。他跑到檔案局,找出他被監聽時的報告,內容鉅細靡遺,連激情場面都有聲有色的紀錄下來,卻獨漏叛國的關鍵部分。回到家中,從牆壁後和角落拉出無數竊聽電線,他才恍然大悟之所以沒有被抓,其實是受到某位不知名人士的暗中保護。最後,作家將他的新書「好人奏鳴曲」獻給 HGW XX/7─Wiesler的秘密代號。

觀看這部電影時,我不斷的想起受訓時聽聞某幾位教官的親身經歷。他們在課堂上講到自己進入情報圈的緣由,某位女教官據說是因為年輕貌美被特別選中當特務人員,潛入『陰謀叛亂團體』,暗中監視。所謂的『陰謀叛亂團體』就是台南神學院、某些長老教會。教官神采飛揚在台上講當年臥底任務的驚險,千方百計的藏匿準備交回局本部的每週監視報告;因為外省人出身,不會講台語,常常被神學院的師生懷疑,她還要想盡辦法融入他們之中。我坐在台下聽課,難掩心中的憤怒和不安,這位美女軍官,妳可知道因為妳的報告,讓多少人被送到綠島?妳可知道因為妳英勇的臥底任務,造就了多少破碎的家庭?

柏林圍牆倒了,東德政府的秘密檔案已全部公開。所有前東德公民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報告,是誰監視和出賣自己。台灣呢?警備總部雖然已經廢除,但是當時的檔案報告、審判記錄都還沒有公開。調查局和國安局等白色恐怖機關就地合法化,壞事幹盡的一干人員依然安領國家薪餉,不僅對當初的所作所為毫無悔改之意,甚至自鳴得意。

轉型正義不僅只是政治口號或政治人物炒作的運動,而是希望所有人勇敢的面對歷史,並坦然面對和承擔歷史的錯誤。近幾年德國拍了多部好看的電影,分別探討二次大戰和兩德統一的歷史,例如『英雄教育』、『帝國毀滅』、『再見列寧』等,跟以上佳片相比,『竊聽風暴』的敘事手法最平淡無奇,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講,沒有英雄人物,沒有張力十足的劇情安排,卻在人性幽微之處,點亮一盞溫暖的燭光。很棒的電影,推薦給大家。


Posted by shichilin at 樂多Roodo! │11:47 │回應(0)引用(0)Couch Pot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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