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翅高飛的社子鴨

當青少年和藝術、體驗教育相遇：「青春有夢，繪出社彩」

文　范文千（東吳大學社會工作學系）

【啟程──當我們相遇】

　　2009年2月13日，經過寒假期間一連串的籌備，終於盼到了方案正式啟程的重要時刻。這雖非我首次進社子島服務，但仍抱著謹慎和謙卑的心情，畢竟還有太多的事要向社區學習。「青春有夢，繪出色彩」(以下簡稱社彩)是結合了藝術和體驗教育的方案，經由士林扶輪社和社區熱心人士的支持，一個企盼衝破現有體制框架的團隊就這麼誕生了。懷想當時孩子們陌生但好奇的神容，絕不會想到如今方案已然進入尾聲。這中間有太多太多故事，不知從何訴起，然而一路走來，我們仍緊握著最初的理念與堅持：不要輕忽任何改變和成長的可能性，也不要小看人與人之間最真誠的關係的力量。

　　因為「相遇」的緣分，才有了現在的我們。負責聯繫工作的我對「相遇」二字真是感觸萬分。這段期間內為了方案的進行而不斷奔波游走，畢竟一個要把國中學生帶出學校的方案，看在許多關心學生的家長和老師眼裡，恐怕是一個不可理解的「異數」。儘管我們內心是清楚的，這並不是純粹娛樂、團康活動性質的方案，而是紮紮實實地進行藝術課程（彩繪以及陶藝）、體驗教育反思，並讓孩子們在團隊中得以相互支持與成長，最終達到與社區在地的連結。這樣的過程並不完全順利，難免遭受反對和質疑的聲音，但讓我感動的是，從中我也認識許多體貼地為孩子著想的老師、家長，以及對於在地的人事物懷抱熱情的人士。「相遇」必然有火花，正是緣分間有意無意的擦撞，才能綻出當下的樣貌。

　　如今，方案課程即將結束，孩子們各自成小組籌備著六月十四日的成果發表。縱然我們沒有精深的藝術技巧，也沒有花俏炫目的成果，但我知道每一分經驗與收穫都是可愛的，那正是我們想要珍惜並且呈現出的真誠：做我們能做的，學我們能學的。

【從關係中再反思】

　　青少年階段，同儕間的人際互動與自我認同，是改變個人的兩大重要因素。猶記得在第一、二堂的體驗教育課程，我們和孩子一同寫下彼此的期待，以及訂定團隊契約。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提到，想在未來幾個月內獲得友誼、快樂、笑容還有成長。綜觀至今，我們（包括團隊夥伴以及孩子們）共構出了一份真實的關係：這中間自然有價值觀或信念上的相異，也有誤解與不接受，但慢慢的我們學會了傾聽並尊重彼此，甚至願意去改變。

　　有孩子親口告訴我，她覺得這幾個月的課程很珍貴，因為她改變了很多；有孩子因為活潑好動而常常魯莽犯錯，碰上師長級人士（包括一開始對我們這些大哥哥、大姐姐也是一樣）就老是害怕想逃跑，如今他願意分享自己的心情與想法；更有人老是擔心自己沒有藝術天分，但最後往往能畫／做出細膩的成品，甚至去鼓勵別人一同創作……

　　經過這三個多月，我不敢說孩子們學到多少精湛的藝術技巧，也不敢說他們變得多麼懂得人際溝通。但我看見許多原本深鎖的窗戶慢慢開啟，看見孩子們願意因為團隊以及夥伴而尊重與包容每一份關係。一次的體驗教育活動，我們一同分享、討論著最常遭遇到的「討厭某人」、「被排擠」的處境，原以為這會是個或度沉重的話題，沒想到孩子們的反應卻如此熱絡，我也訝異且心疼的發現，許多孩子都有類似的經驗並且不知如何圓融的處理、甚至不明白為何被別人不平等的對待。在社彩團隊內，給了他們從既有的生活框架中暫時脫離喘息，並有空間去傾訴、回饋並反思。於是每每在下課休息和交通路程的時間，孩子們都會主動地和大哥哥、大姐姐們分享近日以來的生命經驗──無論是關於學校課業、家人同儕或是方案本身。

　　沒有一個人能夠完美應對所有事，特別是在人與人的關係之上，無論是孩子或是我們，都同樣渴望被傾聽、被理解和被接納。至少在當下，我們都一起朝著共同的目標邁進：看重並珍惜彼此的關係，去支持鼓勵和相互對話。

【牆：信念的展現】

　　2009年5月3日，三位藝術老師（分別是木馬工作室的郭宏文老師、陶源精舍的陳客衡老師、社子國小的蔡錦美老師）帶著團隊一起到社子腳踏車道繪畫石牆。夏日炎炎，我連忙跑了好幾趟去買水。這對我們而言是一個意義重大的日子，因為不僅是將所學成果展現出來，更期待這份熱情能被社區給看見。

　　我自稱畫牆是「信念的展現」，因為從過程中不難看出每個孩子的成長這些孩子雖然都對藝術有所興趣，但相互的特質與能力仍然有所不同。期中幾個原本就熱衷於藝術創作的，在畫牆時自然得心應手且筆觸細膩；而多數孩子或許技巧不那麼純熟，然而創作過程間卻創意與歡笑聲連連，牆上的每一道人像都是他們努力投入的呈現。負責拍攝的我，從寬長的石牆起點走向另外一邊，按順序拍下這辛勤的成果。我知道這是大家頂著大太陽和幾近乎暈眩的溫度，不顧油漆染手和乾渴汗流之下，才完成的集體創作。沒有那一份堅持和相互的鼓勵，恐怕就早已放棄。我看著郭老師分明疲累仍對孩子們說：「撐下去，每一個人都在撐。」、看見他們不畏錯誤和失手的調色、塗畫，我明白這是一次艱辛的挑戰。就算畫出來的不是什麼高深的大作品，但若仔細停留觀看，就不難明白這些都是孩子們創意與信念的結晶呀！

　　當下，再隔幾週就是最後一次正式課程，彼此初次相見歡的畫面歷歷在目。我喜歡聽他們和我分享故事，喜歡看他們變魔術似地一次又一次做／畫出令人會心一笑的成品，喜歡他們的每一次笑鬧逗弄和關心。每到週五，對於忙著課業和服務的社工系學生來說，或許是壓力積累最深的一天，但對我而言，卻成了罪為放鬆且期待的珍貴下午。我得謝謝太多支持方案的人，也得謝謝每一個孩子，是他們帶著我認識社子、認識青少年的生命世界。至少現在，讓我拿起我所熟悉的筆，一字一句地寫下關於我們共同擁有的珍貴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