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吉諒書法班

文/六早華欣

各位同學好：

今日讀部落格時，被一個名為「週日的好文章」的連結吸引，一瞧，哇，是蔣勳刊在中時三少四壯集的短文 (http://blog.ylib.com/xun/Archives/2009/06/19/10941)。既然以毛筆為題，怎可不讀？讀完後，反生一堆疑問，於是寫下讀後感想。

在這篇文章，蔣勳談到美索不達米亞、埃及古文明採用硬筆，中國使用軟筆，呈現的文字或圖繪顯現不同美學概念，甚至虛擬「文化體質的大方向與行為模式」。將書寫工具做如此擴張的解讀，完全超出我的理解範圍。

首先，蔣勳提到，「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兩河流域古文明的文字，大多是硬筆書寫，我們叫做楔形文字，是在潮濕的泥板上用斜削的蘆葦尖端書寫....有一種形體上的雕刻之美.....埃及與兩河流域古文明都有高聳巨大的石雕藝術，也有金字塔一類的偉大建築，中軸線對稱，輪廓分明，呈現一種近似幾何型的絕對完美，與他們硬筆書寫的楔形文字是同一美學體系的追求」。

我個人以為，書寫用具的產生，與是否容易製造且持續取得有絕大關係。兩河流域、埃及皆有河流沖積而成的平原，岸邊多生蘆葦，古人將蘆葦莖削尖，在容易取得的泥板上書寫，真是再實際不過。至於刻出的稜角，是否為古人有意識的創造，還是單純的物理現象，不是今人能夠猜臆的。更重要的是，兩河流域的楔形文字，最初為圖畫似的符號，以模擬物體形狀，後來為簡化書寫，演變為今人熟知的楔形符號，由音節文字（syllabary）和表語文字（logogram）兩種系統結合。我不知道，這文字演化的歷程，是體現了哪種「美學體系」？。

至於大型石雕、金字塔所呈現的「幾何型的絕對完美，與硬筆書寫的楔形文字是同一美學體系的追求」，事實上，埃及人多住在泥磚砌的房屋，大型石造建築及雕像僅見於墓室、神殿， 係取石材之高貴及堅固耐用，其嚴謹的造型及佈局，除了出於對上位者的崇敬，還反應埃及人生命觀、宗教觀甚至天文學，絕非美學兩字可以概括。蔣勳將服務宗教及王室的極少數建築，視為一整個古文明美學概念的凝縮，有以偏概全之嫌。

接下來關於中國古陶的敘述，也讓我十分疑惑。他說，陝西出土的人面魚紋盆，上面的手繪線條活潑拙趣，與「埃及追求的幾何型絕對準確不同」。這人面魚缽，多被大陸文物學者認定為死去孩童的祭祀用品或者葬具，拿上面的文飾與先前舉例的埃及石雕 / 文字比較，他們的形式不同、目的不同、對象不同，就好像拿蘋果跟橘子比較，意義不大（何況，埃及文字是一種結合繪畫與語音符號的象形系統，何來幾何型的絕對準確？準確在哪裡？）若去外國博物館網站搜尋埃及陶器圖片，會看到大量的手繪線條，若論姿態生動、線條趣味，不輸人面魚紋盆，「手繪書寫的活潑自由與意外的拙趣」，絕非遠古中國之專項。

最後，在結尾處，蔣勳懷想先人最初始的探尋欲望，好像筆繪在陶器上的一點，逐漸延伸至線、擴展至面，文化樣貌遂然形成。很可惜，華欣不是讀書人，沒法體會他的浪漫情懷，但對於他的結論：「追溯到五千年前，毛筆可能不只決定了一個文明書法與繪畫的走向，也似乎已經虛擬了整個文化體質的大方向的思維模式與行為模式 」，較難認同。我相信，毛筆的發明很重要，筆的改良影響書寫的造型，並與書體的演化交互影響，但身為一種載體 ，筆能預告五千年文化的思維模式、還有行為模式嗎？就算可以，這樣的文化思維模式與行為模式又是什麼？蔣勳丟出了很大的命題，是可以具體分析與探討的，他卻沒有回答。

做個結語，蔣勳大約是想做到見微知萌，從不同的書寫工具，延伸出跨文化的比較，但對我來說，比較像是隨意兜湊資料以支持自己的感性陳述。不過，畢竟是美學大師，他的美麗文字仍有可看性，值得一讀囉。

P.S. 我考察的資料可能不全，或有謬誤，望各位指正。其餘則為個人意見，畢竟，「美」的經驗是很主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