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角落

　　「英二，加油吧！」
　　「沒問題！」
　　他看著兩個人並肩作戰的身影，回想著是從什麼時候他們開始變得形影不離。
　　二年級的時候，龍崎教練說要培養雙打，於是英二和大石這兩個毫不相關的人就這樣被點名出列。英二一年級的時候不喜歡大石，他是知道的，所以根本也就沒把大石放在心上，龍崎教練宣佈的時候他只在心中冷笑，篤定這一對一定不久後就會不適合而拆散。
　　結果，跌破他和手塚的眼鏡，大石英二這組雙打不僅非常順利，甚至還變成青學的黃金搭檔。那時他暗暗嘔血在心頭，怨恨自己的單打太強無法得到龍崎教練的青睞，否則什麼黃金搭檔的稱號絕對不會輪到大石，一定是他和英二的！
　　他明白英二的個性，雖然喜歡他，但不能太過急躁，因為貓咪很容易受驚就嚇跑。再來是以英二對感情的認知程度，就算他講了搞不好英二也只是張著大眼，聖潔地告訴他：「嗯，我也喜歡不二！」
　　然後他得花上不知道多久的時間去跟英二解釋這兩種喜歡是完全不同的，最後放棄解釋自己又內傷回家做英二的詛咒稻草人，一整晚都在想到底要把釘子釘進去，還是要抱著它好好睡覺。

　　折磨。

　　喜歡上一個人，都是會這麼折磨的嗎？

　　他望向不遠處的手塚，看到他的目光也是停留在那對雙打的網球場。手塚像是感受到他的視線，回過頭來那樣四目相接了一會兒，隨即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別過頭去。
　　他和手塚從以前到現在，不能說感情不好，但好像也沒有到很好的地步。主要原因是因為兩個人個性南轅北轍，他的個性有著惡作劇的好玩因子，手塚卻是個完全沒有幽默感的男人，會熟識完全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兩家母親感情好的像是親姐妹，所以自然也就希望兒子們能子承母志，成為全天下最令人欣羨的一對，呃，兄弟？
　　前幾天他和手塚吵架，是因為發現了一個讓他作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手塚總是把感情藏的很好，所以讓大家覺得他一視同仁，完美地將目光停留時間平均分配，不帶任何多於情感的看著每一個人。但是他卻在手塚的眼光裡發現，和他同樣壓抑的情感，掩飾、偽裝。

　　那是在英二前幾天練習受傷的時候。

　　回家的路上他直接問手塚，帶著幾分開玩笑的意味。「手塚，你該不會喜歡英二吧？」
　　手塚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反駁。

　　於是冷戰開始。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身邊就有個在覬覦英二的人，而且疑似時間還不短。手塚之所以會那麼心甘情願，甚至連不需要的時候都揹了沉重的大字典，恐怕不是為了他，而是知道他是為英二而來的。
　　手塚這人從來不直接，連關心在意和喜歡都要做的這麼不著痕跡讓人察覺不出，他反倒變成任他利用的棋子，用來掩蓋他對英二的感情。
　　本來手塚的事情就已經讓他夠煩惱，結果英二昨天又給他當頭棒喝，他的煩惱於是又多了一名大石秀一郎。

　　真是太過分了太過份了……
　　他一直以為他守在英二身邊，理所當然的就會成為英二最重要也最喜歡的人，這點他自認比手塚做的好多了，沒想到現在半途又殺出個程咬金大石，讓英二宣稱是跟他感情最好的人。

　　可惡可惡……

　　「你以為你掌握一切，抓住邱比特的箭，其實不過是個笨蛋，團團轉又看不見……」
　　輕快悅耳的女聲從MP3中流洩出來，他惡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啪的一聲將它關掉。



　　不知何時才會有後續的TBC。

　　「不二，練習遲到，20圈。」
　　他略略張開了眼，死命瞪著對面的男人。
　　「想再多跑一點？」他挑眉。
　　他微笑，「英二也遲到啊，那我們一起跑吧？」
　　貓咪開始大叫，死也不敢相信的指著眼前笑的牲畜無害的天才惡魔不二。「明明就是你拖著我到唔唔唔唔唔……」什麼話都握在不二的手掌上，抗議無效。
　　他看著英二那樣委屈的臉，好想好想一把捏上去再緊緊抱住他。
　　三年級之後他和英二分到同一班，簡直讓他想站在神社面前歡呼，感激上蒼聽到他的呼喚與心聲。是誰說他不二周助很冷情？他的熱情只為英二一個人發啊。
　　「英二，你知道部長不喜歡話多的人，所以你不要再說話我們趕快去跑步吧！」開眼狀態持續，直勾勾的看著手塚一點也沒有退卻之意。
　　「你看你看，不二和部長兩個人又在含情脈脈地對看了啦～」部裡某些白目的一年級死小鬼在一旁竊竊私語，聽的手塚和不二兩人眉頭直皺。

　　──是喔，不二這叫含情脈脈那他還真不知道刺在他身上的那些無形的刀是從哪來的。
　　──是喔，這些孩子們一定太久沒去檢查視力才會覺得他的目光有情意存在，也許他應該把他們眼珠拉出來幫他們檢查一番？

　　火花啪拉啪拉地冒出來，又讓青學眾人一陣羨慕。
　　真好，居然還光明正大的擦出火光來，好幸福的一對夫妻。

　　手塚不二各翻白眼朝不同方向走去，像督學一般的手塚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兩人跑了一圈又一圈，眼中像有什麼在閃爍。
　　號稱數據資料狂的乾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Ｘ月Ｘ日天氣晴，手塚以一種相當灼熱的目光看著在驕陽下跑步的不二。附註：你說他們兩個沒姦情我數據狂的稱號免費送給你。
　　然而當然兩位當事人並不知道乾在筆記本裡寫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不然數據魔人可能會哭著把頭銜送給他們。

　　「不二，你是不是和手塚吵架了？」
　　他聞言驚訝地看向身旁一同跑步的英二，考慮再三還是決定趁機用力的抱了他一下。「不愧是英二，好厲害呢！」
　　菊丸愣在那裡，看著不二繼續往前跑。
　　所以是真的吵架了？不二和手塚？
　　菊丸連忙追上去。「為什麼吵架？你們感情不是一直很好的嗎？」
　　開眼狀態再現。「你也這樣覺得？」
　　咦？奇怪，天氣又要變天？他說錯什麼了啦？「呃，不二，大家都覺得你們感情好啊！」這又是哪裡不對了？
　　「請列舉我們感情好的原因。」
　　「嗯，你常常去他們班。」
　　「那是去幫你借字典。」
　　「部活時手塚只會跟你講話。」
　　「那是因為沒人敢跟那傢伙多廢話。」
　　「你們中午會一起吃飯。」
　　「彩菜阿姨拜託我要盯著他把飯菜吃完。」
　　「你們下午會一起回家。」
　　「拜託，我們兩個家住隔壁。」
　　菊丸撥著指頭數，最後不耐煩地叫：「反正你們兩個就是看起來感情很好的樣子啦！」
　　「那我問你，你跟大石部活時也總是在一起，你們感情很好嗎？」
　　毫不遲疑的點頭。「很好啊。」
　　吐血，顯然問錯問題。「你跟誰的感情不好？」
　　「沒有，都很好，我人緣很好的。」貓貓極為自豪。
　　「所以大石對你來說也跟其他人一樣，都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吧？可是因為你和大石相處的時間比較多，所以大家才會覺得你和大石的感情比較好。同理可證，我和手塚也只是因為在一起的時間多，所以大家才會覺得我們感情很好，但其實這些都是假象而已，明白嗎英二？」劈哩啪啦說了一長大串，只盼望他能了解他和手塚之間是清清白白，什麼事都沒有。
　　「不對。」菊丸搖頭。
　　「啊？」
　　「大石對我來說的確是最好的朋友啊，我和他的感情也是最好的。」菊丸英二天真無邪的放出一顆原子彈，當場把不二周助炸的體無完膚。
　　「你……你說你和大石的感情最好？……那……那我呢？我和……大石……你跟誰的感情比較好……？」不二的聲音開始抖不成聲。
　　「大石。」貓貓回答完後繼續往前跑，沒有看到一心以為是菊丸心中最喜歡最特別的不二，石化在操場中央。


　　TBC。

　　清晨曦光初見的時刻，他拉開窗簾，看見長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仙人掌，翠綠翠綠的伴著露珠閃爍著晶亮。
　　微風吹來，低垂下來的葉子輕撫著個頭小小的仙人掌，他將另一半的窗簾拉開，看見那陪伴他兩年的孤挺花。
　　「早安。」

＊　　　　　　　　＊　　　　　　　　＊
　　兩年前，大和部長興致沖沖的告訴大家，今天放假一天，要去郊遊。
　　那時候沒有桃城沒有海堂沒有越前，只有他和手塚和大石和乾還有英二，人數雖少，沒有他們還是一樣熱鬧，因為有英二。
　　英二一路哼著歌，看起來好像好快樂好快樂，實在讓他很納悶這傢伙到底是國中生還是小學生。
　　就是那時候他好奇，是什麼樣的人會有那樣純粹愉悅的笑容。
　　他記得，那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天空很藍很藍，白雲很白很白，錯覺閃過的是，整個世界在那個人的笑聲下變得好漂亮好漂亮。
　　英二一路纏著大石，說要培養雙打的感情，問的卻是你怎麼打球訣竅在哪有沒有破綻，明顯地叫人一聽就有了眉目，偏偏大石還是不吝賜教，該講不該講的全都給貓貓聽了去。
　　在那一片晴空之下，所有人注目的焦點都是追著蝴蝶跑的紅色小貓，像是連不茍言笑的手塚目光都被吸了去。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的心隨著微風飄蕩了起來，搖擺、搖擺。

　　「不二不二，你喜歡什麼植物？」跑累了的貓咪順手拉過最近的他，一屁股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他看著拉著他的手，皮膚貼著皮膚，心裡的某個地方好像也就這麼貼著。
　　「我嗎？我喜歡仙人掌。」
　　「仙人掌？為什麼會喜歡那種東西？」貓咪歪著頭一臉不解。
　　「嗯嗯……因為好照顧啊。仙人掌是不用澆水都可以活下去的植物吧？可以一直放著它不管，可是卻不會死，很方便不是嗎？」
　　「騙人！沒有那種植物的！」貓咪反駁，一臉認真。「所有的生命都是一樣的，沒有可以陪伴的對象就不會健康，就算不死也不能算是活啊～～懂嗎？」
　　菊丸貓咪舉著手指，一臉剛剛講出人生大道理、至理名言在此趕快膜拜的樣子。

　　他輕輕淺淺的笑起。
　　一直以為，仙人掌就和他一樣，是可以獨自活下去，獨自淡然面對這世間一切而不動搖的，原來原來，是他想錯了嗎？

　　「那麼我要再買一株仙人掌來陪它嗎？」
　　「也是可以啊～～但是為什麼要買呢？這裡的花不是很多嗎？不二你可以隨便摘幾朵回去養nia～」
　　「說的也是。菊丸，你有看到什麼漂亮的花嗎？」
　　「有啊有啊！」貓咪惡作劇似的看他一眼，伸出手好心助他一把，將他推下山坡。
　　不二一陣天旋地轉，滾啊滾啊滾啊，落到定點時映入眼簾的是一抹紅艷。
　　「漂亮嗎？」

　　他的世界是顛倒的，貓咪的臉是顛倒的，摔傻了的腦袋說出的話也是顛倒的。

　　「這樣看起來很漂亮。」背著光的秀氣臉蛋，光線在他四周描繪出輪廓，光影交錯斑駁，跳躍著，跳躍著。
　　「你也喜歡啊？太好了，很少人會喜歡這麼艷麗的花朵呢！」
　　咦？他將視線調左幾吋，回到最初的紅。
　　「這是什麼花？」好大的花瓣，艷紅的像火燒過草原一般的開著。
　　「孤挺花。」
　　「喔？」他坐起來，看見孤挺花旁邊的菊丸，又看回菊丸旁邊的孤挺花，同色調的紅開滿了他的視線，心被春日陽光曬得暖烘烘。
　　「我幫你挖回去種吧？」貓咪開心的開始扒起土來，動作像極了野生大貓。
　　「……我不知道我養不養得活。」他真的不太會養花，他所謂的養仙人掌也不過是買回來放在那裡而已的。
　　「沒關係啊，」貓咪抬頭，向他燦笑。「不二一定沒問題的，因為仙人掌和孤挺花都有你陪伴啊！」

　　光線照得他炫目，他分不清那是因為陽光還是因為他的笑。
　　整個世界沒有手塚沒有大石沒有乾，只有他，只有英二。

　　那一天傍晚，他家的窗台上多了一盆花，一盆生作孤挺，但卻喋喋不休總會讓他想起午後溫暖陽光的小喇叭。


　　TBC。

　　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他的眼裡，一直一直都只有他。

＊　　　　　　　＊　　　　　　　＊

　　每次每次，只要一看到那頭紅髮，就會覺得好溫暖好溫暖。其實他是個冷情的人啊，臉上總是掛著雲淡風清的微笑，一副很好相處的樣子，可是可是，大家都不知道，他冰藍色的眸子裡，究竟放的有多少情感在其中。
　　他總是笑著和人說話，那是他的習慣，已經無法改掉的習慣，其實心早已飄向遠方，根本沒放半點心思在和他對話的人身上。

　　只除了他，只除了他。

　　「手塚，你有帶字典嗎？」
　　「……我去拿。」
　　手塚轉身進教室，讓他一個人在外面等。周邊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是他正在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二其實喜歡手塚吧？」
　　「對啊對啊，老是找藉口來借字典，還借了那麼多次，是怕別人看不出來嗎？」
　　「這樣不錯啊，反正網球部的人好像都很淫亂嘛！嘻嘻……」
　　以為他耳背嗎？不知死活的傢伙。
　　誰說網球部的人都很淫亂？他承認他有時候是會在上課想些不該想的事，但誰叫那個人就坐在他旁邊，要讓他不想都很難啊。
　　「呐。」手塚將東西拿出來給他，不經意地發現他的臉色有點難看。「不二？」
　　「手塚，你是淫亂的網球部部長呢！」他一改鐵青的臉，笑嘻嘻的說。
　　手塚順著他的眼光看去，也看到了談笑得毫無所覺的人。「他們是桌球社的人，別太介意。」桌網兩社彼此不合也不是新聞了。
　　「手塚，你身為學生會長和網球部部長，應該要好好利用才對。」不二哼了聲，對手塚的態度不以為然。
　　手塚幾乎想笑，決定提供他一些意見。「我們班下堂要英文小考。」
　　「這樣啊……」不二看著正朝這裡走來的老師，揚起笑走到手塚座位，疾筆振書後，向那兩人走去。
　　「哎呀，對不起。」他撿起不小心被他弄掉的鉛筆盒，向對方道歉。
　　「沒關係啊，網球社的人就是這麼笨手笨腳的嘛，哈哈。」
　　不二笑著走出教室，臨走前不忘『溫柔』的提醒手塚，學生會會長這職位的可用性。
　　手塚目送他的背影，沉思許久。上課鈴響，他走進教室，考卷發下。
　　某人正從鉛筆盒中拿出筆時，好奇地拿起突然多出來的紙條出來看，靜止的動作讓後方的人也覺奇怪，一把拿走他手上的紙條，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老師就已來到兩人身邊。
　　老師瞄了一眼舉止怪異的兩人，再望向寫滿單字的紙條，橫眉豎起。
　　「敢在我的課堂作弊？下課後立刻到辦公室來！你們等著被記過！！」
　　「老師我們不是……」老師的殺氣射來，迫使兩個有苦說不出的人乖乖閉嘴。
　　誰也沒有發覺，角落邊青學網球部的帝王，悄悄地，悄悄地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　　　　　　　＊　　　　　　　＊

　　他無聊地翻著字典，走回教室。
　　「咦？不二，你的臉怎麼這麼臭？」
　　看見來人，他的瞳眸睜開，露出陽光也無法比擬的絢爛笑容。
　　「因為手塚他們班烏煙瘴氣的，空氣好糟。」他狀似受不了地抱怨，一臉要死要死的靠在菊丸肩上。
　　一向很有同情心又單純的菊丸完全不知情的安慰他，大方出借肩膀和胸膛。「那也沒辦法啊，誰叫你就喜歡去找手塚。」
　　這誤會可大了。他不想離開地再向他頸間鑽去，埋怨。「還不是因為英二你沒帶字典，我只好去幫你借啊！」
　　「我又沒帶字典？」菊丸嚇一大跳，連忙回去翻抽屜。「還真的沒有……不二你好厲害，你怎麼會知道？」
　　他用膝蓋想都知道啊……英二哪一次是有乖乖帶上課用具來的？「我有超能力啊，你不知道嗎？不然怎麼可能打出這麼多離譜的球嘛。」
　　「原來是這樣……不二，那你教我啦！」
　　他微愣，「教你什麼？」
　　「超能力啊！把湯匙變彎啊什麼的，你應該會吧？」

　　………………

　　他的肩膀聳動，突然彎下腰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抖。
　　菊丸緊張的也蹲下身來，看他發生了什麼事。「不二，你突然不舒服啊？」
　　他沒答話，過好一陣子平復了情緒後才抬頭，鎮靜的開口：
　　「我在使用超能力，你不用擔心。」
　　「啊？使用的時候一定會這樣發抖啊？那我不要學了。」貓咪很苦惱的發現，這樣子的超能力好像很奇怪又會破壞形象的說。

　　………………

　　一陣靜默，他又蹲在地上，開始發功。


　　TBC。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