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角落

　　「重要的事難道不應該是守護那些你所愛的人？」
　　「Rufus，我想你應該知道，人是很自私的。」他揮舞手中的大刀，吹起的風讓那輪椅和他的主人撞擊在牆壁上。
　　他看著那已經失去知覺的神羅社長，靜靜地垂下細長的金色睫毛。
　　「Rufus，你不明白的是，我早已失去辨認的能力。」

＊＊＊

　　Cloud從夢中驚醒過來，意識清醒之後他發現他的手仍在空中揮舞著，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
　　他喘息著將手放下，旋開燈靜靜佇立窗前。
　　那些他永遠不記得內容的惡夢盤據他所有的精神，縱使是一片空白的虛幻，他卻覺得無比地真實。在所有模糊的感覺中，他覺得他站在一扇門前，而推開那扇門後，有一個人在那裡等他，緊緊地抓住他不放。
　　黑夜的玻璃窗上映出他瘦長的身軀，淡淡的輪廓。他在窗前站了許久，最終旋了開關，讓那些窗上映不出來，在他胸前的鮮紅痕跡，一同隱沒在黑暗中。

　　「我以為你說你不幫忙。」Barret一臉懷疑地盯著他。
　　「我改變心意了。或者是你不歡迎？」
　　見Cloud收了東西要走人的樣子，他連忙開口：「我沒這麼說。喏，Vincent給你的資料，他在北極等你。」
　　隔天Cloud帶著他的大刀出門時，Tifa站在門前目送他，黝深的黑眸藏了許許多多說不出口的話語，在一個眨眼間煙消雲散地重新被塵土往心中掩埋，回歸平靜地只說出她一直以來唯一能說得出口的一句話。
　　「Cloud，路上小心。」

　　Cloud搭乘直昇機往南極那片荒蕪的大地去。
　　自己沒有向任何人解釋改變心意的原因，Barret以為他重拾面對過去的勇氣，Vincent一如往常地不予置評。唯一看透什麼的，也許只有Tifa，然而她也終究什麼都沒問出口地目送他離去。
　　也許Tifa也想的太過複雜，他不過是想要有一夜好眠，醒來身上沒有奇怪的痕跡，白日不會在玻璃窗上看見奇怪的幻覺而已。
　　僅僅如此而已。

　　「準備好了嗎？」
　　身旁的Vincent這麼說，將降落用的繩子遞給他繫好。他很想說其實憑他們兩個經過改造的人並不需要這麼麻煩，直接跳下去也不會死人，但是Vincent堅持如此才能在第一時間返回直昇機，嚴肅的態度讓Cloud嗅到些許不尋常的氣味。
　　他與Vincent沿著繩索進入那個火山口，雖然是休眠長達幾世紀的火山，但還是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掩蓋了其他的一切味道。非常意外地，沒多久就已經到達平坦的地面，可能是因為千百年前多次噴發的熔炎凝固而成的關係。
　　外面的雲層很厚，阻擋光線的進入，Cloud與Vincent幾乎等於是在黑暗中行走，但以兩人的視力來說卻沒有用到手電筒的需要。
　　一切都很正常。
　　他甚至看不出來Kadaj三兄弟當初到底是從哪蹦出來的。
　　這裡沒有任何東西流動、存活的跡象，跟這座火山本身一樣，死的透徹。
　　Vincent到另一個方向去搜尋，他四處看過發現並無異常後也往那個方向去，卻在途中發現火山壁出現了個奇怪的亮點，在黑暗中隱隱約約地一路延續到地面。
　　水……嗎？

　　他腦筋一片空白，下意識地伸出手指碰觸。
　　「Cloud——！！」

　　失去意識前，他突然分不清楚，那究竟是Vincent的聲音，亦或者是那個夏日、那個人在風中流動的聲音。



　　TBC。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對你的意義？你根本不應該這麼做。」Lufus的輪椅擋在那扇門的前面。
　　「什麼是對的什麼又是錯？什麼事是有意義的什麼事不是？」
　　「我不知道，但是至少這裡不是你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我只是，想把重要的東西找回來。」

　　＊＊＊

　　Tifa曾經問過他，之所以不能跟她在一起的原因是不是因為有了喜歡的人。
　　是Aerith嗎？是Zack嗎？
　　其實他以為他喜歡過他們的。歲月的光流中他撿拾碎片，看見Tifa曾令他怦然心動的笑容，看見Aerith溫柔地對他招手，也聽見Zack爽朗的笑聲，曾經這一切讓他如此愛戀，守護著他們是他最初也是最終的冀望，可是美好的幻想下藏著深闇的陰影。
　　他的心被銀白的絲線緊緊纏繞，甚至有時幾近奪去他的呼吸。
　　新兵點閱的隊伍中，他熱切的看著那個眾人崇拜的英雄，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個時候的Sephiroth，還是眼中有著熱度的偉大soldier。是什麼澆熄了他的火燄，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可是真正澆熄他生命火焰的，卻是他自己。
　　在他的Ultima sword刺穿那個人的身體之前，想起上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著他，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唯一的一次。那個人在樹下熟睡著，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可是因為他並沒有發現他的到來，所以他確信那個人睡著了。陽光將他的銀髮染上金色光輝，讓他聯想到自己的髮色而心跳失序。
　　怎麼了？Cloud。他撫著胸口自問，雖然那個人是Sephiroth，可是你有必要做出這樣劇烈的反應嗎？
　　他的眼睛變成了放大鏡，午後微風吹過他銀色的羽睫，波浪般舞過他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細軟髮絲，一切是如此的清晰可見，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從他唇邊吐出的清徐氣息，吹的他頰上一片躁熱。他將視線轉回到Soldier英俊的臉龐上。
　　碧綠的玻璃珠。
　　他猛然一驚，從此心裏藏了個深潭中的秘密。

　　「Cloud，Vincent說你不願意幫他的忙。」面對他，Tifa似乎永遠只有擔憂的表情。
　　「我幫不了。」他垂首，繞過Tifa身邊直接上樓。
　　「可是Cloud……」
　　「不要再說了，我說不去就是不……」身後一雙大掌拎住他的衣領。
　　Tifa忍住笑，「我是想跟你說，你有客人來了。」
　　「Barret，玩夠了沒？」在半空中搖晃的Cloud沒好氣地說。
　　「我們到房間裡繼續玩。」Barret就這樣像拎小雞一樣一路把Cloud拎回房間扔在床上。「為什麼不幫？」
　　Cloud躺在床上閉了眼。「你能源的事情都沒搞定還想插手寶條的事？」
　　「Cloud，我不想逼你，我也知道你不想再接觸到寶條的心情，不過這件事非你不可，一定要你幫忙。」
　　「理由？」
　　「你是現在唯一浸過魔晃爐擁有Jenova細胞的人。」
　　「所以？」
　　「如果你還記得星痕的事，你仍然和Jenova有某種程度上的關聯。或許我們可以稱之為神祕的心電感應？」
　　Cloud瞪了他一眼。
　　「不管你怎麼說，我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
　　「還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Barret糾正他。
　　「你就這麼確定寶條是在用Jenova的細胞做實驗？」
　　「是要靠你確定。」
　　「不要。」他再度閉上眼。
　　「Cloud！」Barret完全拿他沒辦法。「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任性的人……你確定你真的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尋常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前幾天在玻璃上看見Sephiroth的自己。
　　「沒有。」
　　「……好吧。」Barret像是終於放棄，拖著沉重的腳步聲離開他的房間。
　　Cloud起身走到窗前，看見Tifa帶著Marlene和Barret在門前道別。Barret眼角似乎帶著淚光，讓他有股想笑的衝動。Zack似乎也有過相似的表情，只是參雜了更多複雜的情感，那好像是……他說要他被Sephiroth選進那一個小隊的那時候。

　　他的心中有個無法說出來的秘密，於是他選擇徹底遺忘。
　　一陣低沉的聲音在耳際吹過，刺痛手臂上的紅痕。

　　──Cloud。

　　那是他永遠無法忘記的聲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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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不是你該出現的地方。」
　　「哪裡才是我該出現的地方？」
　　「Cloud，你會犯下大錯。」
　　他冷笑，「Reno，我唯一犯下的錯就是之前沒讓你永遠都不能再說話。」

＊＊＊

　　他的記憶錯亂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寶條博士在他體內植入Jenova的細胞後，他的記憶就跟Zack的反覆替換糾纏，分不清究竟什麼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所謂的記憶力如果要運行無礙，就需要持續不斷的提醒反覆訴說，巨細靡遺的說出每一個生命的細節是不可能的事，尤其對他而言。

　　他只記得曾經很久以前，他還是個小男孩，為了可笑的理由想要成為戰士。那時候的他記得每一個和Tifa在一起的片段，她會在床邊為他舖上濃密烏黑的髮，叮鈴般的聲音取笑他稚弱的身體。

　　很久以後當他能將Tifa抱在懷裡時，他卻已經忘記當初想要撫摸那頭綢緞光滑的秀髮的渴望。

　　他開始從他的記憶流亡，有時候他懷疑自己甚至滿足於這段流亡的過程，為了他無法拾取的記憶而自我滿足，被空無所吞噬。大戰中他拼湊出一切，卻無法開心。一直以來他都需要被分割，被Zack分割，被Sephiroth分割。

　　他說不出口，看到Tifa就說不出口。

　　這樣子的他，不可能有復原的一天。漂浮的記憶中沒有她的黑髮飄揚，而是銀髮在風中舞動，他的刀刺穿他身體的聲音。每每想起，除了自虐般的痛苦，更有無法凌駕的快意。

　　「Cloud，Shinra那邊最近有點奇怪的動靜。」
　　「那不關我的事。」
　　「這是任務委託。」
　　「……我不再是傭兵了。」
　　「Barret拜託的，這是人情債。」
　　Cloud沒有說話，許久才冷淡的開口。「內容是什麼？」
　　Vincent揚起紅色斗篷，拿出一疊資料給他。「說是Shinra company也不盡然，Rufus最近身體欠安，是寶條有奇怪的行動。」
　　Cloud無法抑制自己本能產生厭惡的反應。「我不接手和寶條博士有關的事情。」
　　「即使這和Sephiroth有關？」Vincent滿意的看到Cloud停下離去的腳步，繼續說：「你還記得Kadaj三人組誕生及監禁的地方吧？」
　　「……北極。」
　　「寶條幾個月前去了那裡一趟，不知道從那裡帶回來什麼東西，之後就一直關在實驗室裡面做研究。」
　　「然後Barret看這件事不順眼了？」
　　「Cloud，寶條在Sephiroth叛變之後就等於被冷凍，失去了活動空間和他的實驗室。這樣看來，Barret的擔憂是可以說的通的吧？」
　　「你們覺得他還是在用Jenova的細胞做實驗？」
　　「這是，要請你調查的部分。」
　　「Sephiroth……嗎？」Cloud低吟，手臂上的紅痕似乎有些痛。
　　「我拒絕。」
　　Vincent對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驚訝。「理由是？」
　　「Vincent，你有沒有一種感覺？」
　　「什麼？」
　　「一種隨時都有可能消失的感覺。」
　　「Cloud，難道你……」
　　Cloud跨上芬里爾狼，戴上墨鏡。「不管是寶條或是Sephiroth，這些都不關我的事，你叫Barret找Cid或Yuffie他們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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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loud，你瘋了！住手！」
　　「讓開。」
　　「Cloud，你要背叛Shinra嗎？」
　　他扯了下嘴角，「我從來就不是Shinra的人。」

＊＊＊

　　熟悉的感覺。
　　白色的狹長通道，純白的沒有半點污垢，刺進瞳中急遽收縮，天堂般的光芒。每一個畫面都像慢動作的連續撥放，膠卷上的黑白影像。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清脆的聲響回盪在狹小的空間中，震動他的耳膜如擂鼓。他走到實驗室門前，在手指接觸到密碼鎖時，門像變魔術般敞開在他面前。房間裡只有一具橢圓形的培養槽，他走進去，按下開啟的按鈕──
　　「Cloud，起床了。」
　　他睜開眼，和Denzel總是迷濛的湛藍眼眸對望。「Tifa呢？」
　　「在樓下，午餐已經準備好了。」Denzel看著Cloud撫著頭下床，小小的臉流露擔憂的神情。「Cloud，又做惡夢了嗎？」
　　「跟Tifa說我不吃了，直接去送貨。」
　　「Cloud，可是不吃不行……」
　　黑色的身影隨著話聲結束已躍出窗外。
　　「Denzel，Cloud起來了嗎……？」Tifa推開門，只見到Denzel一臉落寞。
　　「……快下去吃飯吧，Cloud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可是Tifa，Cloud他……」
　　「沒關係的，快去吧！」她鼓勵地對他笑，聽著下樓的腳步聲，嘆氣。
　　Cloud又開始舉止奇怪了……上一次是大戰後，這一次也是在和Sephiroth戰後。雖然一起生活，但總是感覺不出他的存在，像是只是一個空殼坐在那裡，沒有任何感覺。
　　Tifa甩開這些思緒。
　　不可能的，所以的戰爭都已結束，Jenova被Shinra封印住，Life stream在深不可測的地底緩緩流動，這是和平的時代。
　　那麼，Cloud究竟在煩惱什麼？

＊＊＊

　　他總是做惡夢。
　　夢境裡沒有任何顏色。也許是白色，也許是黑色，當世界只剩下一種顏色而沒有任何相比較的依據，你就不能為之命名是什麼顏色。同樣地，他也無法定位自己的存在。
　　I was there. I was not there. 他想。這正是夢境的定義。
　　奇怪的是，每當他醒來，那些模糊的夢就會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痕跡。他曾經以為那是星痕復發，但那只是一條條淡淡的紅痕，在他蒼白的肌膚上爬出蜿蜒。
　　「請簽收。」
　　筆尖摩擦紙張發出的細微聲音漸漸在他腦中放大，短短的幾秒，卻已足夠讓他放任自己的靈魂到另一個世界。女人的身後是一扇門，門上鑲著不透光的玻璃。Cloud讓自己映在那上面，面容清晰。
　　他下意識的眨眼，然後看見自己做了同樣的動作。
　　簽名版在他猛烈的動作下摔到地上，女人擰起眉一臉不滿。
　　「喂，你在搞什麼啊？」
　　Cloud看著自己撫上臉頰，懷疑剛剛是曾經糾纏他很久的幻覺，亦或只是眼花？
　　玻璃上的他的臉，看起來不像是他的，也不像是Zack的。
　　女人的叫聲，風吹過的聲音，芬里爾狼近似噪音的聲響，暈開成一片漂浮在他腦中。
　　一雙小手突然拉住他的衣擺，天真無邪的問：「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一切的喧囂靜止，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麼回答。
　　「Sephiroth. I AM SEPHIROTH.」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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