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角落

七、發情

　　陽光透進他的眼皮時，他其實很不想醒來。
　　他並沒有賴床這個壞習慣，只是昨天晚上收到的電子郵件讓他不是很想迎接這個美好星期六的到來。那是大石發來的郵件，說是他明天會從中國回日本，過兩天方便的話會來找他小聊一下。信中沒有提到任何有關Fuji的事情，但是想也知道是牠真正的主人要來接牠回家了。
　　跟牠在一起的日子太過美好，牠的存在也太過自然，讓他都忘記牠並不是真的屬於他的這個事實。
　　他也有如此逃避而不想面對現實的時候啊……在心裡輕嘆，但是該做的事還是得做，於是他睜開了眼打算下床。
　　可是有什麼東西不太一樣了，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等他戴上眼鏡後，立刻就明白了那不對勁的原因。

　　他的床上有人。
　　一個裸體的少年。

　　他有點驚嚇過度導致無法思考。
　　他嫖妓？還是男妓？援交？他昨晚沒有喝酒吧？他酒後亂性了？為什麼他沒有記憶？連喝酒或出門的記憶都沒有？
　　雖然一切的事情都不對勁到無可附加的地步，但是他還是覺得有什麼更不對勁的事情。
　　「唔……早安。」少年揉揉惺忪的雙眼醒來，對他綻出感覺很熟悉的笑顏。
　　「你是誰？」想來想去唯一能問的也只有這句話。
　　「你不認得我了？」少年偏著頭打呵欠，一副隨時都會倒回床上繼續睡的樣子。
　　「我應該認得你嗎？」他看著少年清澈的湛藍雙眼，感覺自己冷汗涔涔而下。他不但把未成年少年拐上床，還拐了個看起來就純真不知世事的上床？手塚國光你不僅是變態還是禽獸啊！！他在心裡將自己痛罵一遍。
　　「啊我忘記自我介紹了，真是失禮……這樣的形態是初次見面吧！你好，我的名字叫不二，請多指教。」擁有奇異髮色的少年朝他伸出手，笑容可掬地說。
　　「不二（Fuji）？」沒有印象……還是沒有印象啊！手塚國光快想起來！你要對人家負責啊！！
　　「還是想不起來嗎？」少年歪頭思考，「這名字是你取的說，雖然朋友們都叫我小周。」
　　「我取的？」他開始懷疑自己看起來像個智能遲緩的低能兒，只能重複對方說的話。
　　「Fuji啊，Fuji the cat。」少年理所當然的這樣說，一邊舔著自己的手然後磨上臉頰。
　　於是他終於發現最大的違和處在哪裡了。
　　少年在米色與茶色之間的頭髮中，長出一對不屬於人類的耳朵，一雙貓的耳朵。光裸的臀部上多了一條細細長長的東西，如果沒搞錯的話他想那應該是叫做尾巴的東西。
他想起他幾天前許的願望。

　　如果你是人就好了。

　　他突然覺得他很需要好友大石的胃藥。

＊　　　　　＊　　　　　＊

　　「……我還是想確定一下……我們兩個昨晚沒發生什麼事情吧？」雖然少年說了自己是貓，但是少年一早醒來是裸體狀態也是事實，萬一他真的在睡夢中做出什麼事那就不好了。
　　「沒有。」少年有點疑惑，「有發生事情是不好的嗎？主人不想跟我發生關係？」
　　「呃，請、還是叫我手塚吧！」叫主人的話就真的變成誘拐美少年的變態大叔了啊……然後到底為什麼會扯到發生關係這件事啊……他感覺自己右邊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人嗎？是因為我許的願所以才變成那樣嗎？」
　　少年的眼神閃爍了下，但是下一秒鐘就變成十分真誠的眼神，似乎不相信他就是一種罪惡。「我不知道呢……也許吧，但是一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啊……真的有會聆聽眾生願望的神啊……但是神啊，你沒告訴我此等恩惠發生之後我該怎麼辦啊！向來秉持無神論的手塚在心裡小小吶喊了下，感覺自己嘆氣的數目與日遽增。
　　「不管怎麼說，你現在這樣不能出門，所以還是乖乖待在家裡吧！」他需要去外面買頂帽子遮住他那顯眼的耳朵，還有適合他尺寸的衣服才行……雖然他穿著他寬大襯衫的樣子非常的……
　　把不純潔思想自動消音後，他覺得自己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逃出家門。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冷靜想想。
　　他雖然一直對於Fuji抱持不太正常的情感，但是因為牠畢竟是隻貓，所以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他頂多只是覺得，如果那孩子是人的話，應該會是他理想中的伴侶。但是他沒想到上天真的會給他這份大禮，大到他不知該如何承受。
　　很多的想法在腦子裡來來去去，但都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事實上對於你養的貓變成人這種事，你也很難有什麼解決方法就是了。
　　那麼，就聽天命，讓一切順其自然吧……抱持著這樣想法回家的手塚，認為自己現在最需要煩惱的是，大概就是該怎麼跟大石解釋吧！
　　「吶、手塚……我可不可以不要穿褲子？」不二皺著張小臉跟他抱怨，人類的褲子會讓自己的尾巴沒地方放而感覺很不舒服，所以還是想要穿他的襯衫就好。
　　繼續穿他的襯衫？這隻貓是故意的吧？是故意要讓他失血過多而死的吧？手塚長這麼大第一次有這種不知所措的感覺。他蹲下來面地思過，但是不二卻以為他身體不舒服而一起蹲下來看，於是手塚的視線就直接接觸到他不該看的、白襯衫下擺那些若隱若現的地方。
　　這絕對不是什麼恩典或神恩！這是神的陰謀！神對他的懲罰！
　　「手塚？」
　　他深吸一口氣，「我沒事，你先站起來。」
　　視線範圍終於從引人犯罪的部分到白晰的小腿，雖然仍然會讓人流鼻血，但至少尺度已經降低了。所以現在該解決的是什麼？喔對，他的衣服。裙子？穿裙子的話就不需要擔心尾巴的問題了……不行他這樣不僅是變態還是有女裝癖的變態……把自己的內褲剪一個洞讓Fuji穿？讓他穿自己的內褲……衛生紙！衛生紙！！！
　　「手塚？」貓少年從來沒看過自己的飼主有這麼精彩的表情變化過，因為太精彩了所以讓人覺得很恐怖很擔心。「你要不要先到床上休息？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床、床上……夠了手塚國光！不要再放任自己的想像奔馳了！！
　　「我、我去洗澡……」
　　「我可以一起去洗嗎？」大眼眨巴眨巴。
　　「不行！！」

　　於是他過了一整天躲貓貓的生活，真的是字面上的躲貓貓啊……為了不讓自己再跟那隻貓咪小妖精多接觸，他想盡辦法隔開兩人距離玩你追我跑的遊戲，雖然那隻貓咪看起來還挺喜歡這遊戲的就是。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睡覺時間，只要這關過了就好了，只要撐到明天大石來把他領回家就好了……這樣就可以結束這個愛麗絲夢遊仙境般的故事，他也可以回到正常生活……
　　還沒來得及感到失落，那隻貓咪像是存心破壞他的計畫一樣，直接跳上他的床滾到他身邊。
　　「……你在做什麼？」
　　「睡覺？」貓少年一臉不解，耳朵也跟著動了一下。
　　耳朵好可愛毛茸茸的好想摸……手塚國光你到底要墮落到什麼程度啊……「睡覺去外面睡。」
　　「可是我一直都睡這裡。」不是他任性是真的都這樣啊，為什麼變成人了就不能跟手塚一起睡？
　　「……那你不能超過這條線。」在床上畫了一條假想線，愚蠢到連自己都唾棄自己怎麼會想出這種小學生才會做的事情。
　　「嗯哼。」他盡量。
　　好不容易安頓好了，旁邊那隻小貓似乎也有睡覺的情緒了，但是他卻怎麼也睡不著。
　　雖然已經習慣不是一個人睡，但是“兩個人”一起睡倒是頭一遭。整個世界都沉眠的午夜裡，那個多出來的心跳及呼吸聲在一片寂靜中特別明顯，若有似無的香味也從旁邊傳來。手塚從來沒有聞過任何一種像這樣的香味，帶著一點甜香，讓人有點動情的香味。
　　那孩子介於米色與茶色間的細軟髮絲，在月光下很奇異地轉深而呈現一種甜膩的蜂蜜色，流過他細嫩的臉頰與白瓷般的頸子。
　　他胸腔裡的空氣倏地鬱結起來。
　　這孩子上天派來毀滅人間的吧……因為他，這麼地、這麼地完美……
　　那雙湛藍如澄澈天空般晴朗的眼眸望入他，讓他有如被下了定身咒般無法動彈。
　　「你……還沒睡？」
　　「為什麼要躲我？」少年褪去貓特有的懶散，非常認真地問他。
　　「我……」
　　「我喜歡你。」
　　他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因為他根本沒想過這孩子會說出這句話。
　　「手塚不是問過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嗎？也許是因為你許的願，但是也許因為是我們兩個都許了這樣的願。」他將頭埋入他肩膀，卻被他推開，一氣之下咬了他一口，翻身騎在他身上逼他無法動彈。「我喜歡你，從第一眼就喜歡上你。雖然以為你是個嚴肅又無趣的傢伙，但是卻又這麼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把我當寶物一樣……我只是一隻貓，只是你的寵物，你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讓我有非分之想，想要一輩子都待在你身邊，不只是以寵物的身份，不再滿足於只當一隻貓。想要被你撫摸，想要你的親吻，想要能跟你交談，想跟你說很多很多事……」
　　「喜歡你。聽見了嗎？」他俯下身舔舐他的脖子跟臉，不帶情慾的。
　　這是他的貓。他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照顧的貓咪。他的Fuji。
　　那在胸口中鬱悶的隨著他的長嘆而溶解在空氣中。「我聽見了。」
　　於是他的貓少年露出一抹讓人屏息的，將純真與誘惑拿捏的恰到好處的妖魅笑容，在他身上扭動起來。
　　「別……」他的臀部摩擦到讓他噤聲的一點。不行……太快了……他不想傷害他，他不想在他還有猶豫的時候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吶，手塚，」少年微笑，「我可不是你的瓷娃娃。」
　　是啊，這孩子只是要自己認為對的事就會去做，不管會給大家帶來多少麻煩，也不管自己是否會因此受傷。雖然總是懶懶散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其實對於自己在乎的事情很堅持；儘管外表是這麼脆弱，那些似乎輕輕一用力就會折斷的四肢，其實柔韌而不會輕易被摧毀。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他的貓少年在他耳邊不斷這麼說，恍若堅定而不可摧的誓言。
　　自己還要逃避下去嗎？這孩子還是貓的時候他有理由逃避自己不合常理的感受，但是這孩子變成人的現在，他還要逃避下去嗎？自己究竟是擔心傷害這個孩子，還是擔心自己會受傷害？害怕第二天早上起來卻發現這一切都是一場夢，而Fuji已消失無蹤。
　　他想起那些與牠度過的每個日夜，牠的狡黠牠的頑皮牠的聰敏，牠挑食的樣子撒嬌的模樣牠的眼淚。打從牠還是一隻貓的時候，牠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他的空氣他的水，他無法缺少也無法割捨的重要存在。
　　他會被他吸引，是不需要語言也不受性別隔閡的。
　　他喜歡他。他對他的喜愛，比那孩子想像中的還要多很多。
　　早就已經，不知在何時，深深地陷下去了。
　　「手塚？」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緊的抱住他，於是疑問。
　　「不二，你可不要後悔。」
　　「啊？」少年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直被他壓在身下的人已經反客為主，上下位置調換。因為事情沒有照自己的發展下去，讓少年有些著慌。「手……啊！」
　　少年對那甜膩的叫聲感到陌生，那不該是自己會發出的聲音的。他的主人不知在何時已經將他衣服脫掉，讓他開始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堅持不要穿內褲而只穿他的襯衫在家裡跑來跑去。
　　「來不及了……」他輕聲低喃，將手指伸入那柔軟的禁地。他聽到少年小小的抽氣聲，也感覺到那地方因為外物的入侵而緊縮起來，於是溫柔的，像按摩般探索著那內壁的每一點，另一隻手則在前方撫弄那精緻的莖芽。
　　漸漸地，少年的呼吸變得沈重，他加入第二根手指，用自己的吻愛撫他全身。少年的身體佈滿薄汗，那些香甜的氣味顯得更加濃重，沾黏在他身上手上讓他無法離開。
　　他美麗的大腿上有還未癒合的傷，於是他小心地像對待易碎物品一樣讓他又回到坐騎的姿勢。水霧迷濛的漂亮藍瞳顯得很迷茫，於是他解釋說這樣比較不會動到他的傷口。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頭，他的裸身在月光下美艷的不可方物。
　　他覺得自己已無法忍耐，於是一個挺身將自己沒入少年體內。
　　「啊啊——————」

＊　　　　　＊　　　　　＊

　　沒有任何不同的寧靜早晨，被一陣刺耳的電鈴聲驚擾。
　　「叮咚叮咚～」
　　沒有回應。
　　門外的男人疑惑起來，連續又按了幾次電鈴。一些聲響隨即從屋裡傳來，鏗鈴匡啷顯得十分慌亂的樣子，讓他不禁再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按錯別人家的電鈴。
　　「手塚？」他從門孔裡探視著。
　　「喵————」
　　尖銳淒厲的貓叫聲嚇了他一跳，擔心發生什麼事的他也顧不得禮節直接開門。「不好意思打擾———」



　　很久以後大石秀一郎想起那天的景象還是覺得自己進入異次元世界而在屋裡的人不是他那個好友手塚國光。

　　一個長著貓耳的棕髮少年被白色床單包得嚴實，以八爪魚的姿勢扒住另一個光裸的男人——而這姿勢正巧遮住裸男的重點部位——回過頭來驚恐的看著他。
　　頭髮凌亂到無可復加的裸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臉上有著不自然的紅暈但猶豫過後還是非常有氣勢地帶著充當他衣服的少年朝他下跪。
　　「爸爸，請把你家貓咪嫁給我，我一定會對他負責的！！」

　　大石在感覺到他的胃酸在那一瞬間猛烈地爆出來如岩漿般把他的胃腐蝕殆盡而失去意識前，聽見了自己內心震撼的吶喊響徹雲霄——


誰是爸爸啊還有我看到手塚的白嫩嫩的屁股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