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角落

六、傷口

　　「這位先生，你這樣會嚇到我們這裡的客人……」有著一頭藍色長髮的美人醫生很為難很為難地看著門口那尊臉色足以嚇哭一個猛男的手塚國光，見對方仍然沒有反應之後又只好去安慰身邊那個仍然持續痴呆狀的猛男。「真田護士，你也不要這樣啦……手塚先生沒有惡意的啦……」
　　「我沒有鬆懈到會被這傢伙嚇到！！！」猛男一臉正經但嚇傻後的空白狀態完全背叛他的說法。
　　話說那個叫手塚的傢伙在一個小時前抱著一隻受傷的貓咪到他們醫院來的時候，就是頂著張一副家裡剛死了誰的臉，加上僵屍般面癱的面容週身還散發著強烈冷氣團，一進門就瞬殺一片媽媽小孩跟來求診的寵物們，外加一時鬆懈以為在轉角處撞到鬼的真田護士。

　　「所以那個啊，手塚先生，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你們家貓咪沒事的，只是因為卡在樹林裡，然後又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玻璃割到，雖然出了很多血但並沒有傷及動脈，現在已經沒事了。」所以可以拜託你把那恐怖的表情收起來不要妨礙我做生意嗎？
　　「我知道。」手塚緩緩吐氣，像是自從看到讓他心臟停止的那一幕後，他就沒有呼吸過一樣。即使知道那孩子現在已經沒事了，但是那個牠鮮血淋漓又無助的景象卻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是他有生以來沒有過的感覺——最珍惜的事物在一瞬間徹底失去的感覺，他到死都不想再經歷過一次的恐怖體驗。
　　「請問我可以進去看牠了嗎？」好不容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也把面容調整成一般面癱狀態不至於嚇死人後，他問。
　　「當然。」美人醫生笑瞇瞇地說。「不過牠現在因為上了麻藥所以還沒醒，還是你要等晚點再進去看牠？」
　　「不用了，沒關係。」他現在大概還無法承受那隻貓咪醒著對他淚漣漣地喵喵叫的狀態。
　　Fuji還躺在手術台上，睡得很安穩的樣子。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全部都已經被清理乾淨，腿上的割傷也被適當的包紮起來。他伸出手刮著牠的脖子，於是睡夢中的牠似乎因為受癢而扭動了下，他這才真正的、完全的放下心來。

　　牠真的、真的還好好地活著。

　　忍下想要把那隻貓咪緊緊抱在懷裡的衝動，他安靜地離開手術房，腦袋終於開始冷靜地運作。「幸村醫生，這孩子需要在這裡住院嗎？」
　　美人醫生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淺淺笑了起來。沒想到前一刻還像僵屍般的男人在停止驚慌失措後居然是個挺有魅力的知性俊男。「基本的處理我們已經做過了，不過因為Fuji大腿上的傷是玻璃割傷，所以可能還要住院觀察個一天看看身上是不是有其他殘餘的玻璃碎片。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先回家休息吧！等你後天有空的時候應該就可以來接牠出院了，到時候我會再告訴你一些注意事項。」
　　他頷首表示明白。「拜託您了。」
　　於是再過了兩天心神不寧的日子後，他再度光臨立海獸醫院時，看到的卻是相當……兵荒馬亂的狀況。

　　「在那邊！！小花在那邊！！」
　　「等一下，藥物櫃的藥被約翰叼走了！！」
　　「小心！！」
　　「我端著手術盤拜託不要朝我衝過來啊啊啊啊啊——」
　　「呃，那個……」他好不容易抓住一個從他身邊匆忙經過的人。「我的貓前兩天受傷在這裡住院，請問我可以把牠帶回家了嗎？」
　　「前兩天受傷的貓？」海藻頭護士瞇著眼瞧他，充滿敵意。「你……該不會是那個Fuji的主人吧？」
　　所有的人在聽到那個名字後，動作瞬間靜止，直勾勾地死盯著搞不清楚狀況的他看。
　　「……我就是。」為什麼他很有大事不妙的感覺？
　　海藻頭護士給他個很大的、帶恐怖血絲的衛生眼。「請跟我來。」
　　「幸村醫生，禍主來了。」
　　他領他到診療室，一打開門就見到讓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那隻貓咪放大的臉在他眼前。
　　「慢走不送。」幸村醫生活像將瘟神送出門一樣將貓跟注意事項丟到他手上，然後一群醫生護士簇擁著他出去，大門立刻在他面前甩上，掛上“今日休業”的牌子。
　　冷風咻咻地吹過一人一貓，飼主不得不滿臉斜線地低下頭看懷中的貓咪。「你……到底做了什麼誇張的事啊……」
　　貓咪擺出一貫的無辜臉孔，瑩亮的月光照在牠臉上似乎也鉤出了一輪微笑的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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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好了，以後去外面一定要小心安全，絕對不可再鑽進樹叢裡。」一人一貓在客廳中對坐，而飼主正在機會教育中。「下次要是再讓自己受傷就罰你一個月不准吃蘋果。」見到貓咪不以為然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也不准吃Cajun料理調醬。」
　　很滿意地看到貓咪的微笑垮下來，他續道：「不可以舔或咬身上的傷口，不然會感染。感染之後皮膚會爛掉你的毛會掉光，變成光禿禿醜貓咪。」看見Fuji很明顯的傻眼驚嚇表情，他在心裡偷笑。
　　「可是為了避免這樣的情形，我還是得幫你把傷口附近的毛剪掉一些。乖乖的話我就做好吃的蒸魚加Cajun給你吃。」威脅利誘雙管齊下之後，即使是鬼點子一堆的Fuji也乖乖地讓他把身上的毛剪得一塊一塊而毫無怨言。
　　「幸村醫生在紙條上說你沒有打過疫苗，所以等你的傷全都好了要回去那邊打預防針。」他看著那隻被他剪的亂七八糟的貓咪，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輕地抱住牠。
　　「以後不要再讓我這麼擔心了……」
　　Fuji似乎感覺到他的無可奈何與不安，柔順地舔著他的手臂，像是在說對不起。
　　「聽說你把獸醫院的狗和貓都放出來了。」雖然知道Fuji古靈精怪的，但是他不覺得牠會只因為搗亂而給別人帶來麻煩，就像上一次抓沙發一樣，通常都是有什麼目的牠才會這麼做的。至於牠是怎麼做到的……對於一隻第一天進他家就找到他的備用鑰匙而且還總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的貓來說，像這種很單純的開門，對牠來說大概也不是什麼難事就是了。
　　Fuji聰明的不像貓，他一直這麼覺得。

　　那是一個不會得到答案的問題，所以他以陳述句的方式自言自語，但是卻發生出乎他意料外的事情。
　　他看到Fuji的嘴巴以說話的方式在動，就像那些夢工廠或迪士尼動畫一樣，差別只在於沒有發出聲音。

　　ウ˙ラ˙イ。牠說。

　　ウライ？他想了一下，還是ツライ？很痛苦？是說那些被關起來的狗跟貓嗎……？他太過專心於猜測牠的意思以至於過了好幾秒後他才驚覺這件事的不合理性。

　　他剛剛，看見一隻貓說話了嗎？

　　不可能吧……應該是太累的錯覺？或是他自己已經推論出牠的理由，所以才投射到牠身上以為牠說出這樣的理由？他再度仔細地觀察牠，牠卻已與平常無異，抬起前腳替自己洗臉，悠然自得。
　　他在心底恥笑自己的幻想，到廚房忙了一陣後端出香噴噴的一人一貓料理，像往常一樣一起坐在沙發上看Fuji愛看的卡通。只是今天與平常比較不一樣的是，吃飽飯後的Fuji緊緊黏著他不放，不停地發出可愛的叫聲，用自己毛茸茸的小頭顱磨蹭他。
　　大概是牠自己也被嚇到了吧，跟人一樣，脆弱的時候都會特別愛撒嬌。
　　他沒有多想，因為身旁多一個溫暖的體溫而再度破戒在沙發上睡著。
　　醫生的注意事項紙條從他的褲子裡滑出來跌落在地上，紙條的最後一項相較於前面的受傷照顧而顯得不那麼重要及起眼。

　　僵屍臉手塚先生請注意，你家欠扁貓的發情期已經快到了，請好好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