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音，山之巔海之遠線

如果光陰能夠逆流，你還會選擇我嗎?
你還會選擇焚身碎魂地離去，留下一地遺憾的焦痕嗎?

那是一個沒有時間的界域，沒有光也不黑暗，一切都緩慢得令人心底發癢。待在這裡不會有任何一種想法，在這裡的亡神沒有思考的權力與能力。這個領域靠近渾沌，在這裡等待靈魂重新被塑造，渾沌啃食揉捏過後，沒有記憶也沒有痕跡，從時間的場域另外一個端頭光滑地出生，重覆一顆行星應有的凝聚與旋轉。

待在這裡大概有幾億個光年，灰色永遠印在瞳孔上，身邊緩浮著其它等待涅槃的光。我們能發出的是接近幽冥中灰藍的死磷火，明明滅滅悽悽惻惻，如將死靈魂閃爍的最後一眼目光，游走在咽喉氣管中的最後一絲氣息。因為引力，我們永遠不會撞擊，也無法選擇自毀在無重力的空間之中。這是最嚴厲的懲罰，沒有思想也無法自主，這裡沒有語言也沒有眼神，連自己是誰都用不著辨識。

我是誰?是誰不重要，只是還有很久才輪到我被送進渾沌之中，那個連靈魂都重新洗牌的工廠。
我已經忘記期待這字眼，逐漸習慣在無奈中呼吸之後，似乎靜靜待著不旋轉也很好。

然後你承著巨大的金色翅膀來臨，翩翩如一尾飛翔的魚，劃開灰水盪漾著金波。
「到我身邊來，做我的衛星。」
看著張合的唇，過了很久我才回神，太久了，沒有語言的產生與流動，看著那碧藍色的眼眸，這一切振動終於被賦予意義，一種重要的意義。
「為甚麼?」像是盲人初見到陽光一樣畏光，他是光，最強烈的那種。與其說這是拒絕，或許這是一種恐懼與質疑，面對這股赤裸裸的力量，這般靠近就連皮膚都彷彿要燃燒，從內腑併發出一團熱焰，嗶嗶剝剝地引起甚麼回憶。

身邊浮過的將亡行星們，一團團灰夢像深海中趨光的魚群，一波浪一波浪緩緩靠近。你是光，是日光，艷麗日冕左右在側，一襲素白襯在微焦的膚理，濃棕色的捲髮與劍眉，英氣蕩蕩，神武非凡。

當我回神，已經從黃泉的呀口中飛離，那個星星的墳場似乎只剩一團灰黑。不掙扎，沒有甚麼好掙扎的，很久沒有這種強烈的脈動，撲通撲通告訴你還存有著，尚未被遺棄，如果這宇宙中有些甚麼最值得被紀念，我會永生永世記得這時刻，瀕死後生命的鼓動。

從此，我是太陽的衛星，時刻守候著祂與其它星體之間的距離，適時用陰寒交流，運轉像嬉戲的戀人，順時逆時每一步。我問起他怎麼注意到我的存在?從那一片死暮沉沉的灰暗之海中注意到沒有光的我。

「很久以前，你還是古老的月體時，我剛從渾沌邊境放光，還不是炎日只是一顆微星，你用你獨特的姿態吸引了我，我想成為你運轉的中心，永遠不離棄。」

那是怎樣的感覺?從那麼虛無的時間就記住對方，然後許一個諾言為因種，等緩緩時光流動滋養成可擷收的果?這些時間裡，可曾改變過?我知道他有一種過度的專情，一種死心眼。

太陽與月亮，那我們那個年代，月亮服侍太陽而地球上主宰的生物不叫做人類，只有一群群飛行的獸、爬行的獸、水泳的獸。對於太陽而言，整個星系是他的子民，子民們每日每日順著太陽旋轉。

不過就定律來說，我只是空有引力的淘汰舊星體，不應該出現在新的時代裡。

我應該重新被送回渾沌吧?我也是這麼想的，既不發光也不承載生物，因為重生的唯一目的只是等你，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在你為我激力抗戰的結果，你以交換的方式換來我的存有，你的毀滅。那瞬間就連你喜愛的地球也與你共熔為新太陽的粒子，我只記得你需要我「守護地球」，這個你最疼惜的星球。而我了解這新的太陽從來不會是你，也不可能是你，而是來到新生地球旁，照顧著她，這是諾言。

有時候很想問問你，如果你還能選擇一次，你會選擇心傷的別離或者同樣猛烈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