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夏龍

這篇其實只是引言，主要是讀“李承寬與德國有機建築”一書的讀後心得或是感想，但是光是翻翻我在讀後所畫的線，看樣子一兩篇的讀後心得，大概沒辦法把我想說的寫完，所以就當作一個系列來寫吧。

李承寬？何許人也？雖然我很確定如果是從搜尋引擎來的人，十有八九大概都已經認識這位雖已仙逝，但生前在中德兩國留下令人難以忘懷建築作品的老先生吧。李承寬先生在上海長大，後來在德國柏林工科大學攻讀建築，師從機能主義教授漢斯．波爾茲格，後就業於漢斯．夏龍建築師事務所，後又結識夏龍亦師亦友的有機建築大師雨果．黑林。二戰後仍在夏龍處服務，至後期自行執業設計一系列以有機建築為核心的住宅。至晚年，先後於東海大學及中原大學授業，先不論影響多少學生及建築後進，單就他留下的諸多作品及1990年代留下的兩本作品集，就帶給我不少設計上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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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刊在The Plan雜誌24期，是一個“鋼鐵科技中心”的設計，暫時不論如果拿掉色彩，整體設計感似乎仍不脫早些時期的白派風格，但加上色彩後卻有種特別的力量。或 許有些人並不贊成在建築物的立面用太多的色彩，因為那會讓人摸不清楚建築物的重心，或是造成失敗又無可挽救的作品(畢竟建築外牆的顏色可不是說換就可以換 的)。但是看看台北市的街頭，先前流行的粉色系，至今仍不時出沒在建築立面上(在與方塊磁磚結合後，吼~那更是一絕)。而近年來極簡主義盛行，外牆又出現 單純如白色、黑色，或是強調施工的精緻及材料的本質而出現的清水混凝土(灰色)。而目前台北市最多彩的建築物應該是那棟依山而建的“圓山大飯店”吧，當 然，在早期宮廷風的影響，我們可以說它根本是棟“多層式中國宮廷建築”，但不可否認的它的色彩已經是那片綠山、藍天下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了。
其實正 因為自己有在作設計，所以更可以了解，要在建築物的立面上大膽的運用“挑戰性”極高的顏色，是要有顆“大心臟”和對設計的堅持才可能在與業主溝通中“勝 出”的。以我的情況，我喜歡偷偷在我玩的“大車”上，找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偷偷的玩弄一下色彩，或是小小操弄一下空間，如果業主不察讓我“暗渡陳倉”，如 果發現了，也可以和業主小小拉拒一番，或許承蒙業主大德，可以保留下來。
總之，不是說要把台北市妝點的有如萬花筒一般五顏六色，畢竟如果每棟建 築、每個地方都有如圓山大飯店般花花綠綠，那住沒多久可能大家都瘋了吧，但是部份的地方，例如外牆、圍牆、陽台、屋頂等細節，應該可以在設計上更為大膽一 些，這樣台北市的街頭或許會更有活力，更有生命的張力，別只能靠著招牌來吸引路人的目光，那樣也太可惜了。

胡賽爾方法論的基本精神可以一句口號闡明之，即「回歸物自身」(Zu den Sachen selbst, To the things themselves.)。...標舉要排除一切成見、偏見，預設來尋求全新的途徑，洞察完整的(concrete)經驗現象，使現象(phenomena)不受任何曲解，以事物之本質(essence)的方式呈現。    

建築之現象學進路  季鐵男  建築現象學 p224

在稍早之前(大約是一年前...汗)，曾經針對現象學的發展的原因，就我的觀點與認知說明過，而後在建築現象學書中找到以下這段文字，除了可以說明我的想法沒有太大的失誤外，也可以看出來為什麼人家是教授，而我只是個部落客...。

統泛的來說，現象學是世紀初普遍反省唯物論潮流中的一支，在十九世紀初，由於古典物理學的成功，使人類對原本曖昧不明的世界開始深具征服的信心，當時的自然科學是完全決定論的，視人為被決定的存有，依循著明確的因果關係；認為人類心靈的創造，僅只是物質的附屬現象。在這種唯物論與實證論的觀點之下，科學、技術與經濟上的成就日益顯著，而宗教的影響力逐漸式微。到了十九世紀後半期，檢討與反省的思潮慢慢開始出現，加上非歐幾何與量子理論帶動自然科學由古典過渡到現代，導致了世紀初思想界的劇變，現象學就是這樣的背景下，在認識論領域，扮演著承先啟後的角色。  

建築之現象學進路  季鐵男  建築現象學 p224

而在這篇「建築之現象學進路」中，季先生有概略的提到現階段建築設計在現象學的發展，與現在嚐試學習與探討，關於Scharoun的現象學與建築設計，有著不太相同的流程與結果。

季先生在文中提到有關現在一般所使用的「建築設計方法」，源自三○年代出現的「作業研究」(Operation research)，藉由數學量化的決策過程來決定建築設計的結果，雖與現象學有著本質上的差異，但架構仍有保留的必要，包括認識問題(problem recognition)、設定目標(objectives determination)、建立模型(model construction)、蒐集資料(data collection)等程序。除此之外，季先生提出關於依現象學的設計流程，一、認識問題的本質；二、設定情境；三、建立大架構；四、充填生活內容。而若依此流程設計，將是先確定建築物所欲呈現本質，而後依不同情境設定大架構，最後才在架構下填入生活空間，是一個由上而下的建築設計過程。

但文中有句話實在不是很了解，先記下作為日後討論的參考，問題有二，一是機能主義的設計流程，是由小而大的嗎？二是依徐岩奇建築師於「再見李承寬」一文中所提關於Scharoun的現象學建築，正是結合著機能主義與現象學的呈現使然。

原則上，此一過程是「由大而小」的，與機能主義「由小而大」的方式恰好相反。

建築之現象學進路  季鐵男  建築現象學 p235

依現階段對Scharoun的現象學與建築設計初淺的認知來說，我認為Scharoun與季先生在討論的設計有一個最大環節的不同，就是季先生所討論的現象學建築，並沒有討論到基地本身所帶來的影響，包括基地本身對建築"本質"上的影響，他在文中所提及的宗教建築，只是依其自身的精神本質開始發展，但這是否就落人了僅就"物自身"的需求來設計，但卻沒考慮到建築之所依存的環境所呈現的場所意義呢？

總而言之，季先生所提及的現象學建築的設計流程，提供了一個方向，或許再往下探究我們可以發現，Scharoun的現象學建築，同時存在著由上而下的精神本質及由下而上的機能主義，這是值得再往下深思的問題，如果真是如此，那流程又該是如何呢？而當兩者衝突時，又該如何協調？

很久沒有針對建築現象學的部份加以討論，一來是因為生活的鎖事佔掉太多的時間，二來是因為現象學的討論太過複雜，怕一不小心就迷失了方向。
但從今天起，為了逼迫自己在設計論文上的進度，所以每天都得抽空把可能的論點寫出來，最後再看可不可以有機會可以“收斂”，以完成我的目標。所以，今天要討論的是：我為什麼開始看建築現象學。
我是因為德國建築師漢斯．夏龍(Hans Scharoun)才開始接觸現象學，當初他的設計論點也是受到現象學的影響，當然，他的設計論述不少，可惜的是，一來多為德文，二來，其實他的學說太過艱澀，所以去認識的人也少，多去接觸他設計的人多半和我一樣，是被其多變的平面給吸引的。
當年，在經過六年的專科教育後，也學著作了許多方方正正的設計，後來在考二技的過程中，因為學習建築史的關係，知道了一些多變的平面，當時的我只覺得那些平面還真好看呀，比我單調的方盒子好太多了，所以也就趁著進到二技的機會好好的玩了一陣子。
但說實在話，當時的我別說“解構主義”在搞什麼了，連設計的概念都還挺模糊(雖然現在好像也還是不清楚)，所以我的平面都是採“怎麼好看怎麼畫”的方式來進行，當然，也玩了一兩個case。但之後，空虛感就上來了，一來，我對那種藉由“複製、平移、旋轉、變形”的方式作出來的設計實在沒興趣，二來，我認為，建築的形，可不應該只是因為形而形。而這時，正好我有個同學，看著Hans的作品集，那種多變的形體，又不同於解構所建構的如此生硬，每個空間的存在，都在訴說著某些存在的義意，空間的變化影響著形體的產生，使得他的每棟建築，都有著不同的生命。
所以，我開始迷上了漢斯．夏龍，也開始了我這篇設計論文的起始點。

上篇文章概述了現象學的起源及論述方式，當然現象學本身的學問比起上篇文章的論述，那深入的程度可是難以忘其項背，但一來有些內容實在太過艱澀，包含現象學作為科學的論證等等，那實在已經超過我所能理解的部份，所以就不再著墨。
本文則開始切入關於建築的主題之中，首先針對文字的部份加以著墨，為什麼現象學要從文字著手呢？首先，現象學是門以論述為主的科學，所以用字必需清楚而準確，包含文字所含的文義，以免因為錯誤的用字而造成望文生義的錯諤；其次是因為考慮到文字的演進總會受到科學發展的影響，進而造成原有涵義的偏差，所以探求文字的本義，進而正確的敘述就成了現象學重要的課題之一。
在建築現象學導論書中所錄，由海德格所著「建．居．思」一文有清楚的說明，該文藉由古英語及高地德語對“bauen”(興建)一字中，帶著定居；居留；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涵義開始談起，並陸續針對古撒克遜語、哥特語等古歐陸語系中的古詞作比較，為“定居”之一行為下清楚的解釋，使得定居一詞中所帶有包括“平安”、”守護、保護”的涵義清楚的出現，但也相對的與當時以形為主要訴求的展示性建築，有了極大的落差。
本文雖是以海德格的建．居．思一文作為主軸，但不得不在文字的論述後，跳過一大段關於四位一體的論述，原因很簡單…，看完彷彿置身雲霧之中，好像看到了邊但又不甚了，怕解釋的不清不楚，反而亂了原義，所以直接跳到個人認為該文與漢斯．夏龍設計論中最接近的一個部份。
簡單來說，設計建造一棟建築物，其實也是個讓建築物“定居“於地區的行為，所以必需讓空間與地點結合，地點從而得到確立之中，建造實現其本質。文中另外舉了一個德國黑森林的農舍為例子，農舍是由二百年前的農民所蓋。『這裡，主導房屋的是讓天和地、人和神進入物的渾然整一狀態的那種自足力量。』『它使農場設在避風的南山坡、融進近水的草地；…屋頂又深深下探，保證它能頂住漫漫冬夜的雷雨」，這棟農舍展現出定居一詞是如何藉由興建一棟建築物來呈現。
其實，無從得知當時同在德國的兩人論述是否有相互影響，但夏龍的設計論述受其影響倒是顯而易見。而文中所列舉希臘語的“產出“或”生產”所代表的涵義，包含有「在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現存著的現存物中，讓某物顯現」。這句話很熟悉嗎？因為，夏龍最有名的設計理論就是：「建築物其實已經在基地上，建築師只是讓它顯現出來…」。當然，影響夏龍設計論的人當然不只現象學而已，萊特的有機建築亦影響其設計的方向，但與萊特不同之處，似乎就在於那種更貼近於環境而無拘於形式的魄力，不論是客廳的自由角度與曲線，都呈現出一種與環境相和的氛圍，也讓他所設計的建築物，都能以“定居”的精神產生渾然天成的力量。

最後，建議如果大家對夏龍與現象學的關聯，實在應該要去小讀一下季鐵男先生編，桂冠圖書所出，建築現象學導論一書p47~p63 「建．居．思」

初論建築現象學
讀現象學的主要原因，是在於了解德國建築師 漢斯．夏龍(Hans Scharoun)，所以本文的目的在於藉由書寫，強化對現象學的理論依據，並藉以尋求夏龍的設計概念，甚或藉由現象學的操作流程，進一步探知夏龍的設計流程，以求得以追探大師的設計目標。
現象學最早出現於十九世紀的歐洲，當時的歐洲正因十八世紀的工業革命及實證主義帶來的社會革命，直接衝擊到所有人的生活，一連串的發明或發現，帶動了整個世界科學狂潮，而那種無所不能的氛圍正是當時現象學所欲突破的部份。
簡單來說，現象學的主要論述就是在於，科學並不能解釋所有事情的發生，以我們身邊的例子來說，科學無法解釋，為何一座廟宇會成為一個村莊的精神中心；或是為何不經建築師設計的素人建築，會如何生成而產生現在的模樣，而要了解當下發生的事情，唯有藉由不同的角度的觀點，具體的描述發生的事情而不作解釋，藉由觀點的不同來使事情具有更多面向，而科學的論述或依據，並不是排斥或是不去了解，而是將其有如「置入括號」的方式，將其「存而不論」。
當時的現象學，其實是帶著「反科學」的精神而存在，其實甚至帶有一些神學的思想在內，因為當時某些無法被科學解釋但又實際存在的現象，實在也無法完全以科學解釋或證明，而藉由現象學全盤描述而不評論的方式來記錄，以現在的觀點來看，實在是提供科學更多切入研究的面向，使現象學由原來的反科學進而轉變為現在的科學論證，或許也出乎現象學出現時的意料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