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史特勞斯的歌劇《玫瑰騎士》(Der Rosenkavalier),光從結局看起來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但骨子裡是熟女為愛放手的故事。
劇情背景設定在十八世紀的維也納,30 多歲(以當時來說可以算是中年了)的元帥夫人(Marie Thérèse von Werdenberg,名字與奧匈帝國女皇相同,指出故事背景)趁著老公去出外打獵,與 17 歲的表弟羅夫拉諾伯爵奧克塔文(Octavian, Count Rofrano)打得火熱(註一);另一方面,資產家法尼納爾(Herr von Faninal)在買了爵位之後,還打算將 15 歲的獨生女蘇菲(Sophie von Faninal)嫁給鄉下貴族雷亨瑙的歐克斯男爵(Baron Ochs auf Lerchenau),以更鞏固自己在上流階層的地位(註二)。歐克斯男爵是元帥夫人的表哥,性格粗鄙又喜歡到處獵豔,願意與法尼納爾家結親也只是因為看上他們家的財產(註三);他清晨直接上門拜訪元帥夫人尋求玫瑰騎士的人選,玫瑰騎士是婚禮的使者,負責將一朵銀玫瑰送到女方家作為婚約的信物(劇中獨創)。前一晚留在夫人房間的奧克塔文此時因為來不及迴避而只好扮成女僕,化名為瑪莉安德(Mariandel);歐克斯男爵不知道「她」是男扮女裝,於是一邊與元帥夫人談話,還一邊嘗試勾引「她」,元帥夫人最後乾脆向歐克斯男爵推薦了奧克塔文。奧克塔文在傳遞銀玫瑰的過程中,對蘇菲是一見鍾情(這個移情別戀的小子!);而剛從修道院回到家的蘇菲,在看過了歐克斯男爵與奧克塔文之後,會愛上年輕有教養的奧克塔文也是天經地義,但是她父親硬是要她嫁給男爵,這該怎麼辦呢?所以奧克塔文索性再度扮成瑪莉安德,假裝與男爵約會,但實際上卻找了警察與法尼納爾來「抓姦」,但沒想到最後連元帥夫人也出現了。婚約是泡湯了,但是元帥夫人、奧克塔文與蘇菲之間的三角戀情還沒有解決;最終元帥夫人決定退出,成全年輕的一對。
在這齣歌劇中,元帥夫人毫無疑問是女主角,而男主角表面上看起來是奧克塔文,但實際上是丑角型的歐克斯男爵;將此劇取名為《玫瑰騎士》,則純粹是因為作曲家與劇作家霍夫曼斯塔(Hugo von Hofmannsthal)想不到既貼切劇情又吸引觀眾的好標題。實際上,元帥夫人與歐克斯男爵的確是劇中最有特色的兩個角色,也是最「成熟」的兩個角色。元帥夫人在第一幕剛開始雖然與奧克塔文愛得甜蜜蜜,但後來她從歐克斯男爵那裡聽到了蘇菲的事情,她同時也回想到了自己的過去:同樣是 15 歲,同樣是剛從修道院回家,同樣被送入了「神聖的婚姻」。當眾人離開之後她攬鏡自照,發現鏡中的容顏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年輕貌美的女孩時,她就明白總有一天會與奧克塔文分離。她將這樣的心情向奧克塔文傾訴,但是後者畢竟太過年輕,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憂愁,而只認為這是她要遠離他的藉口。元帥夫人預知了兩人的分離,但卻沒預料到這來的是如此之快。她最後忍著心痛結束了與奧克塔文的關係,唱著「我選擇用正確的方式愛他,所以我要愛他所愛,」並將奧克塔文推向蘇菲,造就了「王子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的結局,但更重要的是這免除了法尼納爾家與貴族結親失敗的醜聞,也有意無意間保全了自己與奧克塔文的名聲。
而歐克斯男爵雖然是個大老粗,他也許不聰明,但他不是沒有腦袋。他能針對不同類型的女性侃侃而談,他清楚不同階層的差異,也明白何處是自己的利益所在。當他最後發現被整了的時候,在他腦海中已經將元帥夫人與奧克塔文連在一起了,雖然他表現出困惑的樣子,但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這只有劇作家與作曲家知道了。
這次 NSO 與德國萊茵歌劇院(Deutsche Oper am Rhein)合作,華麗的佈景與幾乎所有的歌手都是從德國來台,真的是大陣仗,演出及舞台效果都很不錯,我也沒想到還真的牽了條米格魯獵犬上台,很可愛,而且在義大利歌手唱歌的時候還汪了兩聲,全場觀眾竊笑,牽著牠的演員只好趕快蹲下安撫牠;幫男爵看傷的醫生則穿了長袍馬褂配上辮子髮型,混在一群穿西歐貴族服飾的演員之間還滿特別的,只可惜沒有幫男爵把脈。這次的字幕是由之前負責過指環的華格納圖書館的詹益昌先生負責,真的翻譯得非常好,將劇作家在歌詞中對於不同階層所刻意使用的不同用語都翻出來了,像是瑪莉安德都在講「偶素...」,而義大利二人組說話則帶點粵語,向元帥夫人報小道消息的時候也帶了「水果日報」;雖然 NSO 的專書上的歌詞也翻譯得不錯,不過我想如果是詹先生的翻譯會更好。至於樂團的表現,我得承認我的注意力都不在那邊,但既然沒有讓人特別注意到的話,就表示沒什麼大問題發生,應該是還不錯啦,哈。
註一:這在當時似乎是常有的事情,因為上流階層之間通常是政治聯姻,導致大家對情婦情夫的出現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註二:有看過漫畫《艾瑪》的人就知道,要讓自己的家世從平民進入貴族階層,除了買爵位還不夠,還必須與貴族聯姻,這樣即使在自己這一代無法成為實際上真正的貴族,至少從下一代或下下一代開始就會擁有貴族血統。
註三:若不是看在錢的份上,我想願意與暴發戶有姻親關係的貴族應該也不多,畢竟貴族階層是很重視家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