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賴之擬聲唱法

一切彷彿是夢中的場景（好吧！至少是我夢中的場景）。

一列通勤火車，吃力地行駛於白雪皚皚如明信片風景的山間，其中的一節車廂載滿興高采烈期待著去某地的高中女生，青春洋溢、吵鬧不休……忽然，車掌宣布：「前方鐵軌被大雪掩蓋，火車必須在這裡暫停。」

女孩們一臉失望，像是滿溢的賀爾蒙疊疊樂瞬間崩垮，一切靜了下來。萬籟俱寂中，同車廂的一位歐吉桑打開收音機。電台正好播放Duke Ellington 的Take The "A" Train。

女孩們妳看看我，我看看妳，紛紛拿出小號、薩克斯風、伸縮號、鼓棒……與電台裡收訊不良的音樂合奏了起來。火車車窗外大雪還下著，白色雪片無聲落在更深白更柔軟的地面積雪，車不知道要停到何時？沒關係，曲子還沒結束呢。

電影「Swing Girls」。

就像粉紅機器人六號兄提出的質問，「女孩+爵士樂」應該可算是該死的布爾喬雅大叔們，共同的哀愁吧？像多年之後你娶了老婆生了兒子，去參加高中的同學會，卻沒料到同時碰上當年你暗戀的老師，與其實偷偷暗戀著你的同學……

所以這部片是布爾喬雅森林裡的補獸籠？等著大叔們看完電影，乾掉杯底最後一口白蘭地，淚流滿面地去唱片櫃前，翻出那些已很少聽了的大樂團專輯，尋找救贖？

不，我不會承認的。



我說這部片是一部高明的爵士樂電影，它描繪著爵士樂與青春的異質性。

就像女主角說的：「吼，爵士樂啊，都是些裝著知識分子腔調，拿杯白蘭地在手上搖啊搖的人在聽的！」就像沒啥搞頭行屍走肉的數學老師，居然有一屋子（彷彿在發光）的原版黑膠唱片，這不懂樂理也壓根不會樂器的大叔，在自己的聖堂裡帶著白手套換唱片，並告訴那些有著青春軀殼的女學生們（眼神迷矇諦聽著？），每張唱片紋路裡的聖典聖戰。女孩一下子就恢復歡鬧本性，畢竟這音樂離青春太遙遠了，遙遠到使追尋本身產生了美感。



不，不對。這部片描繪著爵士樂與青春的同質性。

就像女學生樂隊最後踉蹡地奔跑進古典樂發表會場，尷尬地調音、暖身、拉拉裙擺，像大人們眼中的雜牌軍等著鬧笑話，但音樂一開始，就讓全場鬆開領帶與第一個襯衫扣，跟著反拍打節奏，搖擺起來……這不正隱喻著爵士樂的發展史本身嗎？一群奴隸階層（或者C段班問題少女工讀生），偷偷變賣地主的農具（或者偷賣PS2、偷拔松茸），以購買白人樂隊留下的樂器（或者趾高氣昂樂器行女老闆，遙指的二手貨）。爵士樂正是如此青春叛逆地，在退出財大氣粗的管樂社（或者古典樂殿堂）後，發展起來底！





唉呀，不對，這部片是夢中的場景啊。

女孩買到了屬於自己的薩克斯風，破爛程度讓人聯想到Lester Young那把用橡皮筋、口香糖糊起來的，製造夢與詩句的神器。女孩練了幾個音，邊吹邊往蘆葦花叢裡走去，掩沒了身影只留下不準的幾個單音。下個畫面，河的對岸是與女孩有尷尬情愫的男主角，也用鍵盤練著同一首曲子。兩人就如此隔著河合奏起來。

IBIZ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