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Jazz Photography
Oscar Peterson
15 August 1925 – 23 December 2007
「執行長發神經，」妻壓著嗓在電話那頭細聲說「會開個沒完……不知回去幾點了，我再CALL你來接……好……你吃了沒？」
「在麥當勞塞了一號餐。」
「別說了，老娘餓死了，小隻的安親班還沒下課吧？」……瑣事像背景音樂淡出，妻又被催回頭開那無止盡的會議，日光燈窒息式地白晰、空調低鳴使粉塵輕顫、會議室……「我再CALL你！」妻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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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剛過完39歲生日，職業〝應該〞還算是國中的音樂教師。之所以用〝應該〞還算是……是因為幾個月前，他在他服務了10餘年的學校，出了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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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拔，我們可以養一隻貓嗎？」
「ㄟ，不過妳和媽咪都有過敏問題，等你們身體養好了……」他載著剛從安親班下課的女兒，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著。
「那如果養貓，牠可以跟我一起睡嗎？」
「可以啊，那妳要叫牠什麼名字？」
「如果是白色的我要取名『白雪』。」
「好俗喔，我還白雪公主勒，不如叫『媽咪』。不乖可以打打！」
「我要跟媽咪講，你少說她壞話，我跟她是一國的……」
收音機裡女主持人以低沉嗓音分析著政局，雨刷規律地擺手，車外流光溫柔地包著車殼，往後遞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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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在音樂教室裡，他正讓學生利用半節課的時間作「音樂欣賞」，播放的是「Keith Jarrett的科隆現場」。幾個調皮的國中男生模仿Keith Jarrett鬼叫，連他都覺得有趣。
「難得有機會欣賞這麼美的音樂，來，先把數學習題收起來。」在學業成績全班第一名的女生座位旁，他溫和地說。
女生斜眼看了他一下，繼續作數學習題。
「請把非相關的書本收起來。」他又強調了一次，依然溫和。
「老師，你要上音樂課就確實上，不要只放音樂拖時間。或者你想休息？那就不要剝奪我其他科的學習權。」女生這次連頭都不回地說。
回想起來，從頭到尾他自信絲毫沒動怒……他伸手搶下女學生的習題本，書角碰了學生眼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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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拔，那我們到底可以養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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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他曾經想過，他到40歲時會過著怎樣的生活：
一間郊區小房子，養一大群貓，屋內除了鋼琴、一組還可以的音響設備外，家具極少。中午櫬著陽光能與愛妻纏綿悱惻，沒錢肚子餓時，就去教富家公子千金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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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機裡女主持人繼續談著政治話題，低沉的嗓音聽久了更覺得矯揉造作。回家的路還有一段、雨還沒停、老婆還沒下班、女兒還沒睡……
收音機裡不知何時，換成了鋼琴獨奏。
好熟的曲子，「是Oscar Peterson 較不出名的獨奏專輯，收錄於德國MPS廠牌的『TRACKS』。」這張CD他有「真是好久沒聽了！」
音樂結束時，原聊著政治的嗓音忽說道「聖誕節前夕，鋼琴手Oscar Peterson因腎衰竭於多倫多家中逝世，享年82歲……」女主持人像校對稿子般於收音機中讀著。
他忽然看不太清楚前方的路。
車子轉進路上最近的一家加油站，「拔拔下車去上廁所一下。」他對女兒說。
狹小的加油站廁所裡，他，痛哭淚流不止！
Just a Gigolo／Oscar Peterson
IBIZ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