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0,2006
靜止永恆 (五)
最近,賢燁的菸抽得越來越兇,當阿晶和賢燁相處的時候,她總不自覺地閃避了賢燁的眼神,他們在火車站等著回新竹的列車,賢燁從外面抽完了香菸走了進來,「時間差不多了,走吧。」賢燁替阿晶拿起包包,牽著阿晶的手往月台走去。「賢,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該怎麼辦?」阿晶在月台邊問著賢燁,火車駛進月台的聲音蓋過了阿晶的話,賢燁沒聽清楚阿晶說了什麼?「妳剛剛說什麼?」賢燁和阿晶上了車,在對號的位置上賢燁没忘了阿晶在上個時間的問話,也許是兩分鐘前。
「賢,為什麼你會在我身邊?」阿晶問著賢燁,帶著迷惑的眼神,「你怎麼問我這麼奇怪的問題?哪有為什麼?我就是在你身邊啊。」也許賢燁不懂阿晶問題背後的真意,阿晶回想過去的時間,任何畫面幾乎都有賢燁的存在,好像他們就是合體生命,就應該要在一起的才對,進入阿晶生命的時間點正是九歲那年,可如果没認識賢燁,那現在所有的一切是否會消失呢?所有的過程會不會不一樣呢?
他們坐的列車很快的用一個小時的時間將他們帶到未來的空間裡,又開始著共同記憶的組成動作。他們回到了從小生活的村子裡,這次回來,有著共同的事情要做,就是參加老村長的葬禮,不像之前回家,只是為了讓家裡的人看見自己有回家一樣,表示想家,表示和親人見面所該要履行的任務。
這個村子裡的人都很敬重老村長,老村長的身體也許是過於勞累的關係,讓他活不到七十歲,一向熱心助人,連鄰居的小狗走失也關他的事,現在這個時代還會有人像他一樣嗎?阿晶不明白。
村子裡的人好心,替老村長請了脫衣舞孃,不知道是打哪裡來的習俗?喪禮過後大家總要吃一頓,將外邊的大馬路給霸佔了下來,搭起了兩個大棚子放好桌子、椅子,請餐廳的師傅煮頓好吃的,台灣人稱作「辦桌」。大家邊吃邊看著脫衣舞孃在台上露著胸唱歌跳舞,說是要給老村長看,來個完好的送行,這讓受了大學教育的賢燁和阿晶都不能適應。
終於,他們完成了共同該要做的事情,賢燁鬆了一口氣,「真受不了這些人!」賢燁每次回到老家都是不耐煩的,他討厭所有人都認識他,討厭要跟鄰居們打招呼,每當村子裡的人看見了賢燁和阿晶回來,總是會問東問西的,「以後能不回來就不要回來吧。」賢燁這麼跟阿晶說,阿晶雖然不喜歡村子人的習慣生活,但她不覺得這群人不好,而且這群人都是看他們長大的大人,他們怎麼樣的問候都是基於關心吧,阿晶是這麼想的。
已經傍晚,阿晶該要回家了,就算是在隔壁,賢燁每次跟阿晶分開時候,都會有一種離別的眼神,那種眼神所給的訊息就好像不再見面的感覺,阿晶每每看到這種眼神都是捨不得的。「明天,我們坐上午的火車回台北好不好?」賢燁問著阿晶,阿晶笑著點點頭,這才讓賢燁放了心進屋。
隔天早上,阿晶發現賢燁並沒有在家裡,賢燁的父親告訴阿晶,賢燁出去替他買東西,阿晶聽了就在巷子口等著賢燁,阿晶等了一會兒,決定到大馬路旁的小超市找找看,他看見賢燁跟一個女孩子在超市外邊的小咖啡廳裡坐著吃東西,這個地方已經不比從前了,很多商店都知道怎麼謀生,用何種方法謀生,人往來的路邊有著麵包店、小吃店的店面,雖然叫做鄉下,但已經不是從前那種樸實到連商店招牌都沒有的地方了,這裡就像是一個剛興起的小鎮一樣,樣樣對阿晶來說都是新鮮事,包括賢燁現在的行為。
阿晶往前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她在旁邊觀察著賢燁的表情,賢燁說話的時候有點靦腆,就是這樣的笑容,輕輕的揚起,輕輕的收起才吸引不少女孩子,阿晶第一次感到奇怪,如果賢燁是個她從不認識的人,看見他的第一眼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呢?她記得自己遇到韓冰學長的那個當下,有種熟悉的感覺,就算是在不知的情況下,站在學長的攝影作品前面,她還是猶記回頭那一剎那的笑容,學長拿了份簡章給阿晶,親切的對阿晶笑著,沒有靦腆,反而是一種大方自在的笑容,在簡章的內頁才發現吸引自己的作品就是韓冰所創作的。
阿晶被飛過的的一張紙張給轉走了注意力,紙張曾經被車子壓過,被小狗踩過,被許多的可能蹂躪過,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是風讓它經歷的,吹著它走過多少回的歷程(催著她走過多少回的歷程),而風就有如賢燁。
阿晶在往巷子走回的時候,她卻想起韓冰跟她說的「靜止的永恆」,其實,每個人都有靜止的永恆,那就是記憶,如果她是片段參與別人的生活的某部分,也許可能只有「印象」中的某部分剪影,必須靠當時共同參與同樣事件的一些人討論著,才有可能組織起〝大概的〞整個事件,因為光靠這樣還不能真正還原,只能說應該也許就是這樣的過程吧!
有些東西是屬於自己世界的構圖,那所謂靜止永恆的記憶,也不斷地在轉動著,依著年限的累積,慢慢的由新的記憶構圖,取代了舊有的部分構圖,表示腦容量的記憶體還是有數據化的限制,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有一天,想起了一個重要的人!這樣,「取代」就不能完全佔領記憶構圖的區域,它也許只是掩飾了更深的意義,「取代」即失去了消滅前者的功能性,這就是取代的缺點。
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可以用它種取代的方式達到最終的期望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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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訝異妳能把這樣的東西寫出來,真的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