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Emily Lin

幫我媽媽做個紀錄。
如果可以，應該不會有人願意，親身經歷一場的暴動，然後化身歷史見證。

現在網路上所翻查到的照片、證據，是關於98年那場暴動最多，那次我小舅也是受害者，動亂的殘暴，我不忍追述，請自己估狗查找。但幸運的是，雅加達市區的親人們一切安好，最慘的小舅一家人也平安，可惜辛苦經營的餐廳一夕之間毀了，他從白手起家，沒想到中年之後，又要一切重來。聽他們說，我小時候回去，親戚們帶我玩過的海邊，現在已經不太有華人敢去玩，大家都被告誡：沒事不要自己亂走。

而距離98年三十多年前，因為政變、政客扇動民族仇恨、或消滅共產黨等種種原由，讓在地已經生根的華人們草木皆兵，失去了華文學校、不准說中文、不准取中文名字、不承認中文學歷。

我母親當時正值十多歲，花一般的年紀，中華小學畢業以後，和台灣早期辛苦的農家婦女們一樣，因為家境不允許無法繼續升學，可是我覺得我外公很有遠見，他們家孩子多，也許環境不夠好，但他堅持讓每個孩子去念書，還不是讀便宜的印尼公立學校，而是每個月都要面臨催繳學費的華文小學！正因為如此，我年紀稍長的舅舅阿姨們，口語溝通、文字書寫都不成問題。年紀輕的幾位非常可惜，1965年大排華之後都轉去印尼學校，幸好家裡人的母語中還保留了客家話，他們也從小聽哥哥姐姐說中文，不太懂還能猜到幾分。

「1965年大概10月的時候，印尼人開始大排華，那個時候我們日子好苦喔！沒有東西可以吃，就往山上挖樹根樹皮，敢吃的就抓蛇、松鼠、鳥......。我們的衣服都破破爛爛，1966年沒有過年，沒有人過年(指農曆春節)。阿公(指我外公)生氣又難過，他說：『我活了七十多歲從來沒有過過這種日子！』......。」

「那時候妳二舅三舅很大了，常常跟我們說：『那些經過的卡車啊，一車一車的都是人(屍體吧?)，要載去海邊丟。』......。」

「妳二姨丈那時候學問很好，在學校當英文老師，被抓去整整關一個月，好像有被打被拷問，幸好活著被放出來，跟二阿姨結婚了......。」

只到比較大的幾位舅舅勇敢的往巨港、雅加達發展，接應老家弟妹們遷居，日子才漸漸好轉。

後來我母親先到蘇門達臘的巨港市幫我二舅三舅們帶孩子，他們剛結婚沒多久，到處幫人做工。三舅沒做工時有經營日用品買賣，在木須河畔橋下擺地攤，我六舅在老家唸中學唸到一半，正值大排華時期，輟學以後也渡河來到巨港，和三舅輪流顧攤子學做生意。

所以我二舅媽特別感念我母親年輕時的幫忙，現在家裡好過點了，當我們回去總受到非常好的照顧，二舅媽一點也沒有富戶驕傲的神氣，可以說非常慈祥。

最先離家最遠的是我四舅，他自老家往大都市雅加達發展，然後有了一點小成，便把弟妹接去雅加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