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遺失的閣樓

他坐在窗明几淨的廚房中，手中握著亮堂滴血的刀子。

地上躺著他結縭數年的妻子，身體彎曲得呈現一個完滿的弧線，靜懿的午後只有他喘著氣息的聲音，安靜的讓他開始思索現在的狀況與發生的原因。

認識兩個月就閃電結婚，妻子在家人親戚眼中一直是個完美的女人，一舉手一投足都恰如其份，結婚幾年中他從來不曾見過妻子衣冠不整的樣子，臉上永遠是那化好完整的妝，聲音永遠是這麼輕柔，回到家裡餐桌上永遠有溫熱的食物，即便他被檢查出患有不孕症，他的妻子也還是微笑以對，從未苛責。

終於有一天，他碰上了熱情如火的女同事，兩人一時間打得火熱，沒想到被妻子撞個正著，他原以為妻子會勃然大怒，但萬萬沒料到妻子不但沒有對他生氣，反而更加溫柔與殷勤。

這樣的日子一日復一日，有天他拿出多年來的相片細看回味，他驚恐的發現相片中的妻子一點都沒有改變，不只是髮型、五官連皺紋也沒有多一絲，甚至連笑容都每張無異，沒有大笑、沒有不笑、沒有露齒笑，每一張照片笑容的角度都精確的上揚10度。

他開始害怕起這樣索然無味的生活還要過多久，他不時的藉故生氣或犯錯，極力的想要讓妻子有更多的情緒起伏，沒有！一點用都沒有，妻子永遠是一慣的笑臉，溫柔以對，他摔破的盤子、手機、兩人的結婚照，妻子都默默的清理乾淨。

他甚至連離婚都說了出口，妻子只是微笑的搖搖頭對他說︰「我知道你累了！這是氣話，有甚麼事，等明天再說吧！」接著就去忙活廚房的工作。

這一天他站在妻子身後，手中多了一把德國製精鋼切肉刀，妻子一轉身他便將刀尖抵住妻子的喉頭，他怒吼︰「你為甚麼不生氣？你為甚麼不離婚？你為甚麼不放過我？　」

妻子仍舊維持一慣的笑容對他，慢慢的向刀尖靠去，她進一步，他就退一步，反而是他害怕起妻子來了。

妻子柔聲的說︰「我哪裡做不好嗎？你覺得我不夠完美嗎？你怎麼說要離開我呢？你都忘了你大學時羞辱過我！說我是醜女叫我去死嗎？你看！我為了你抽脂、割雙眼皮、隆乳、還把全部的牙齒磨掉重新裝上漂亮的牙模，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想⋯我怎麼會放過你呢？」妻子邊說邊向他靠近。

他害怕的揮起手中的刀子大喊︰「你⋯你⋯到底是誰？你不要過來！」怎料到妻子這時突然跳過來要抱住他，他反射性的舉起手⋯

妻子躺在血泊中，依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氣弱遊絲的說︰「這樣你更一輩子離不開我了！我會永遠住在你心裡了！咳⋯」說完便咳了一口血，保持完美的死去。

他跌坐在廚房椅上，手中握著亮堂滴血的刀子，靜懿的午後只有他喘著氣息的聲音⋯

週休二日的禮拜五晚上，她和幾個死黨相約喧囂一整晚
說好要在KTV裡唱啞自己的嗓子

來到KTV包廂，推開門，她們已經鬧成一團，其中幾個見過幾次，不熟的面孔—死黨男友的同事，其中一個看來粗悍的男人，靜靜坐在一旁喝酒，笑看著大家，見到她來，變得有些侷促

唱完歌又瘋遍半個台北市的Pub後，已是凌晨5點，眾人拱他送她回家，而他在兩人獨處時問她去他那過夜，在他的住處，酒精讓她變得大膽，她吻了他，他抱起了她，他們在他的藍色條紋被褥上激情纏綿了一個晚上。

夢裡，她回到童年時，變成一個小女孩，她在一片廣闊的大草原上吹著肥皂泡泡
七彩的泡泡好大，全部隨風飄呀飄的∼飛上淡藍色的天空，還有氣球、還有蒲公英
許久許久不曾做夢，也許是這個晚上喝了太多長島冰茶和藍寶基尼
或是因為男人的溫柔⋯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醉了還是睡了，也不願意去深究，只知那樣的幻境，讓她很舒服，一直到全部的景象淡去，變白後慢慢的消失⋯

29歲的她在談過幾段深刻和不深刻的戀情後，對於愛情和性，她抱持著一種自由的看法
她覺得性是健康的⋯她不避諱談性，就像她不忌諱介紹朋友，東區哪家咖啡很好喝

她的生理時鐘喚醒了她，耀眼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她睜開眼，看見的是－昏暗的前一晚沒看清楚的一張海報〔Blue〕
窗前的桌上養著幾盆水栽的黃金葛，偌大的雙人床上只有她，她揉著因為宿醉隱隱漲痛的太陽穴。

暖暖的空氣中飄來一股奶油香，她順手抓起床邊椅上的一件T恤套上，在隱約中她聞到一絲淡淡刮鬍水的味道，她走向客廳，看見吧臺式的廚房前，他只穿了一件潔白的Calvin Klein合身內褲將他緊翹的臀部，包得圓弧有緻，倒三角的背影正忙著料理某種食物，她站了好一會，欣賞一個專注男人的背影。

他轉身拿盤子時看見了她
「你醒啦？我做了法式早餐，你要先去沖澡嗎？」
他露出整齊的貝齒笑了笑，順手將平底鍋中的雙蛋盛進盤子裡
她笑著點了個頭，走進浴室前，她環顧了四週，一房一廳一衛
關上浴室門，她看見簡單的男性盥洗用具，洗髮乳、牙刷、牙膏、肥皂、沐浴乳、刮鬍膏、刮鬍水

她拿起刮鬍水聞了聞，和衣服上相同地味道
不很特別的牌子，常在百貨公司專櫃上看到，但那味道卻盪起她身體對前一晚的悸動
淋完浴，走到客廳，他已經套了件潔白的T恤，坐在餐桌前微笑著

「熱咖啡？現榨柳橙汁？」他雙手各端著一杯飲料
「現榨的？那我要柳橙汁！」她訝異於這男人的細心
盤子很簡單，沒有任何花紋的一片藍，裝著沾過蛋汁去煎的厚片土司，一份荷包蛋、培根
幾朵燙過的花椰菜，很簡單，卻給她一份震撼，她久久不能下刀叉，直望著盤子發愣
「你不喜歡嗎？」他疑惑的看著她
「不！不是⋯只是⋯只是⋯從小到大沒吃過一個男人為我做的早餐⋯」她看著眼前的他，眼睛竟模糊了起來
男人微笑的望著她，直愣愣的
「很好吃呢！」她吃了一口培根，笑笑地說，企圖化解這尷尬
「⋯⋯⋯」男人仍微笑的盯著她瞧
她突然覺得臉燥熱了起來，這時，男人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
「昨天的你像個活潑的小女人，今天的你像個害羞的大女生！哪一個是真正的你呀？還是都是？」
他動起刀叉，邊吃邊笑著問
「嗯∼都是吧！這蛋煎得好漂亮！」她企圖轉移話題
「那談戀愛時你是哪一個？」他沒被她影響
「啊？」她裝傻
「我以後可以常常甚至天天為你做早餐嗎？」他停下刀叉，一派認真，直望著她的眼
「啊∼？」這次她是真的傻了
「從⋯從昨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我就愛上你了！跟我在一起好嗎？」他認真而且嚴肅
她突然發現，她喜歡這種歸屬感，她喜歡這個會在一夜激情之後，第二天靜靜為她做早餐的男人

她看著他，隱忍已久的眼淚滑出了眼框
但她是明白的，她一定不是他第一個一夜情的對象，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別過頭去，拭去眼角的淚，她回過頭對他一笑「我想⋯我們還是先做朋友吧！」

他噗呼地吐出一蓬煙，讓風將煙氣吹散在蜿蜒的淡水河面。
他倆比肩坐著，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誰也沒開口，五月風吹著她的髮絲和他的煙，靜靜的。

他---思忖著，河對面那倒臥的觀音心裡在想些甚麼，有像他一樣的無奈嗎？？他不知道！

她---遠望著那一棟棟，蓋了一半卻荒廢在那的公寓住宅，她心想，它們應該很寂寞吧！？

他---彈出手中燃盡的煙頭，一點星光弧形的畫出，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寂歿。

她---撩動髮絲，正好一輛公車帶著煙塵駛過，她別過頭。

兩人就這麼的坐著許久，靜默著，遠方的漁船漸漸近岸，時間就這麼流逝。

這時，她艱澀的開口了「總該有個原因吧？」

「我不知道！這不是我能控制的！」他揉死已經空了的煙盒

她緩緩的嘆了一大口氣「你答應過的！你答應我說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我也不知道會發生呀！」他用力的丟出手中的煙盒

「你要我走嗎？？」她冷冷吐出幾個字

「你不要為難我好不好？」他低下頭糾結著

她斜睨著他的背影「有她沒有我！你自己選！」

「我要妳！我當然要妳！可是現在妳可不可以不要逼我做選擇？我也很痛苦呀！」他五官糾結

「⋯」她不語

他倆始終維持著一個拳頭、溫度28°C的距離

許久許久她開口了，乾渴但有力的⋯



「早叫你不要買二手車！你就不聽！看吧！拋錨了吧！拖吊車又這麼久不來！很熱耶！」她說

「啊∼就拋錨啦！我能怎樣呀？？」他轉頭看著她
他們各自嘆了一口氣又各自別過頭⋯

五月風還是緩緩的吹著！

週三的夜裡，他輾轉反側的在床上滾動著，想起自己明天請了年假不用上班，越發覺得自己就這麼睡去太不值得！
他跳起身，眼看時鐘一刻一刻即將跨過凌晨一點，他就愈發浮躁，拿起手機，想要撥給自己的好友，想想便放棄了，打過去鐵定換來一頓臭罵「誰像你明天不用上班呀？」他想著便放棄了！
他穿起牛仔褲襯衫，將信用卡、鑰匙、錢拽進口袋，便出了門！

他走在繁華的台北鬧區，雖過了午夜，去還是人影交雜！川流不息！他走過一攤在KYV門口的香腸攤，三兩男子正認真的甩著十八豆子，和攤主正吆或著！
他慢慢的走著，又經過一家在地下室的舞廳，一樓散亂著從地下室爬出來呼吸的男女，女的個個妖嬈，男的衣冠筆挺！他看著他們，心想「真是個青春呀！」

他走到一棟燈火通明的大樓前，他突然想起前一陣子看得電影《台北朝九晚五》，他笑了一下！好像裡面沒有這段情節！半夜一點逛書店！

他走進書店，映入眼中的是滿滿似乎來這展示服裝的男女滿山谷，他突然後悔穿件破牛仔褲出門！
挑了一處僻靜的角落，撿了一本不似工具書般乏味的小說讀了起來！在字裡行間時間悄悄的晃到了2的位置！

他放下手中的書，欠起身，走過書林，步下了樓梯，迎面而來的男女都覷眼瞧著他，電波裡都寫著「啊∼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突然有種想跳舞的衝動，他坐上計程車，到了台北有名的夜街林森南，他走進一家舞曲咂響的Pub，他拎著海尼根，坐在吧台的最外圍，看著年輕男女扭動著甜美的身軀，他不喝酒也茫了！

坐著許久，一男子坐在他觸手可及得地方，輕聲的跟他說「要E嗎？？」
「喝∼賣藥的呀？？」他心想
「有飯嗎？？」他問，這個時候並不適合搖頭丸，適合大麻那種暈暈的感覺！
「有！一千四管！」
「好！就一千吧！」

他看著手中四根細細的煙，他想就放縱了吧！
他點起一根細長的煙，深深的吸了一口，看那一股濁氣自口裡呼出，不同於香煙的香味瀰漫！
「嗨∼我可以呼一口嗎？」他微暈的看著身旁發聲的女子
「喔∼請！」他遞出手中的大麻

他暈陶陶的看著眼前的女子，清秀的面容，露出肚臍的小背心，低腰到一節丁字褲對他Say Hello！
女子呼了幾口，交還了手中的大麻煙，迷濛的眼睛看著他

「我朋友跟我打賭∼」女子仰頭享受著暈眩
「打賭甚麼？？」他呼出一口煙，燈光迷濛
「賭∼賭∼我把得到你把不到！」她眼光流轉
「你賭把得到還是把不到？？」他灌了一口酒
「我當然賭把得到！」女子拿起他的酒喝了一口，還不忘輕舔瓶口
「那∼你贏了！」他笑著說
女子一笑，便拉著他的手往廁所方向走，半途還向舞池方向揮了揮手！
「跟妳朋友打招呼？說妳把到我了？？」
「當然！不然你以為勒？」

她探頭看了看女廁，便一把將他拉進去！
鎖上其中一間門，女子便攀上他的唇，熱吻著！
急急拉了他的褲腰帶，他也硬挺著，女子抽出口袋中的保險套，將他戴上。

一轉身便任由自己吞進那青春的軀體，雙手揉擰著女子飽滿垂磊的雙峰，下半身如同抽水馬達般的撞擊著女子翹實的雙臀，女廁裡進進出出的人聲鼎沸，他時而緩時而急，女子散亂的髮絲披在臉頰，他一陣抽！壓抑無聲的抬頭悶哼！
他抱著女子不住的喘氣，女子抽了面紙一拭，褲頭一拉！
「很高興認識你！」女子便轉身離去！
他一驚，連拉帶穿的出了女廁！一進人潮洶湧的舞場，他便不見女子蹤影！
他帶著剛高潮又低落的心情離開了∼

他走在這個24小時不眠的城市裡！他失眠了！

她步下車後，按下防盜鎖上了門，她走在這她三年多來時常經過的精明二街，她撿了一家時常出入的咖啡廳，逕自走向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店裡幽幽傳來大提琴與鋼琴的協奏曲，年輕的女服務生笑著朝她走來，服務生還不及開口詢問，她便點了一杯卡布其諾！

她看著年輕的女服務生對著吧台內圍著圍裙的年輕男子說了她所點的咖啡，男子抬眼看了看她，擦擦手便整起咖啡豆，磨了起來，男子認真的工作著，她望著他，乾淨的白色襯衫，圍著黑色的圍裙，削短的頭髮，工作時就是有一種節拍的律動，她專注的欣賞著。整家店滿溢著一股咖啡香，人不由得都閒散了起來！

她轉頭望了望窗外，街上一群群年輕時尚的男女，或笑或聊的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著，她嘆了口氣！
店裡縈繞著一股末世的靜懿，年輕女服務生端上她期待已久的卡布其諾後，轉身離去！

她看著眼前的咖啡，細白的牛奶泡沫上用咖啡一圈一圈的畫了數個圓，然後一筆切過，一個圓當場變成一顆不銳利的心，她怔仲！那不就是她今天的心情嗎？？

她小心的細細啜飲了一口咖啡，那模樣就像是拿到了一尊值得傳家的寶物一般，小心翼翼！

細緻的泡沫沾染了她有著細微汗毛的上嘴唇，她伸舌舔了去，眼角餘光一瞄，她抬眼，便見那煮咖啡的年輕年子望著她癡呆，她忍笑的轉過頭去，男子同時也低下了頭！

她垂眼，一心想著今天來的目的，她好想好想告訴那年輕男生，她是有多麼喜歡他，這三年裡喝了他煮的五百四十二杯咖啡的原因是因為她想看他，她猶豫不決得想著她是該在離去時留下一張紙條，或是該在結帳時告訴他自己的電話，各種可能她都已在心裡設想過各種樣子，她還是決定今天就這麼遠遠望著他！

「嘟嘟∼嘟∼嘟嘟」她身邊行動電話突然響起
「喂∼是我！明天要去試婚紗！你別忘了喔！」
「嗯！我知道！」
「還有呀！那要跟房東退租的事，你辦好了吧？」
「有！我跟房東講好了！你別擔心！」
「那就好！嗯∼你在哪裡？要我去接你嗎？？」
「喔！不用了！我現在跟同事在喝茶！晚點我就回去了！」
「好！你別太累！等我們結婚，搬上台北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嗯！我知道！」
「好！那沒事！愛你呦！」
「嗯∼我也是！」

掛了電話，她幽幽的看著那煮咖啡的男子，心裡想著「啊！你永遠不會知道，有一個人，愛你愛了這麼久吧？」

她喝完咖啡，眼角抑鬱著淚水，結了帳，便一輩子沒再踏進這家咖啡廳！

〝噹∼噹∼噹∼噹∼∼〞陽光灑在無人的操場上，下課的鐘聲響起！安靜的國小校園，頓時人聲鼎沸，小學生像放蜂一般的群湧而出，球來人往的操場才一會就變得好不熱鬧！

李永寧身穿素色長裙，手抱著剛上完課的教科書，信步踱回辦公室，放下手中的書，一回身便看見剛上完課，那五年甲班的學藝股長，抱著一大疊的作業向她走來∼
「報告老師！這是我們班的作業！」小男生皓齒明眸對她笑說
「有人沒交嗎？？」李永寧接過小男生手中的作業，轉身放在桌上，拉椅坐下
「有！我有抄！在這裡！」小男生從口袋掏出一張小紙條遞上
「好！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你先回去吧！」李永寧微笑的遣走小男生

「李老師！改作業呀？？」身穿體育服，虎背熊腰的平頭男子出聲問道
李永寧一轉過頭，出現在她身後的是教體育的王老師
「啊∼對呀∼教文科的就是這樣呀∼還要改學生作業！改都改不完！」李永寧無奈的說
「李老師∼嗯∼想喝點甚麼嗎？我要去投販賣機？」
「嗯∼不了！我喝茶就好！」李永寧指指桌上的水杯
「喔......好吧！本來想請你的！」
「真的嗎？好！那我要可樂！」李永寧嬌笑著看著那體育老師
「喔∼來這套！好啦！說到做到！可樂喔？」
「嗯∼謝謝啦！」李永寧看著那體育老師的背影走出辦公室，她突然想起國中時一個對她特別好的體育老師

〝鈴∼∼鈴∼∼〞李永寧桌上電話鈴聲大作，她一手改著作業，一手拿起電話夾在耳邊
「喂！永寧喔？我是媽！」電話一端傳來的是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
「嗯∼媽呀？甚麼事？？」
「你這禮拜回家一趟哈∼！」
「幹嘛？怎麼了嗎！」
「沒有啦∼你二伯幫你介紹了一個他同事的兒子要給你認識！你這禮拜放假喔∼就回家一趟啦∼」
「唉呦∼你又安排相親呀∼？？」李永寧放下手中的紅色水性簽字筆，皺著眉看著手拿可樂的體育老師向她走來
「妳呀∼都31歲了！一個男朋友都沒有！會給人家說閒話的！」話筒那頭的聲音變得有些躁怒
「妳每次安排的那些人⋯都很奇怪呀∼上次是一個禿頭的中年男子∼再上上一次是一個俗到不行的台客∼妳這次又要介紹甚麼怪腳給我呀？？」李永寧接過那體育老師的可樂向他點點頭，那體育老師看看李永寧，做了一個不知所以的鬼臉
「這次妳二伯說∼那個男孩子很不錯∼說是甚麼念MIB的碩士...」
「是MBA啦∼還星際戰警勒∼MIB∼」
〝噹∼噹∼噹∼噹∼∼〞
「好啦∼反正不管∼妳要回來就對了！」
「好啦∼好啦∼上課鐘響了！我要去上課了！媽∼再見！」李永寧嘆了一口大氣，掛上了電話，看著辦公室裡那些像阿伯阿嬸的同事走出辦公室，她頭一低，往桌上一靠，頭痛欲裂
這時那體育老師向她走來∼
「李老師∼妳還好吧？？妳要去相親喔？」
「對呀∼我媽又逼我去相親了！真的很煩耶！」李子寧抬起頭，撥了撥臉頰旁的亂髮
「喔∼嗯....嗯....李老師∼妳今天有空嗎？？我想請妳吃飯！」那體育老師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晒太陽上課晒出來的紅暈還是因為害羞
「吃飯？？嗯∼糟糕∼我晚上有約耶∼改天好不好？」李永寧一愣之後接著說
「好吧∼那改天吧！」
「嗯∼那你要請客喔！我才要去！」李永寧俏皮的對那體育老師笑著
「那有甚麼問題！」
「好啦∼跟你開玩笑的！我要去上課了！掰！」李永寧抱起教科書拍拍那體育老師雄厚的胸脯，走出教職員辦公室

〝噹∼噹∼噹∼噹∼∼〞一天下來最後一次鐘響，小朋友們背著書包歡天喜地或跑或跳的走出校門
李永寧抱著未改完的作業，走出校門口，門旁站著身穿白色背心的體育老師
「李老師！要我載你回去嗎？？」那體育老師手中還拎著兩頂安全帽
「不了！謝謝！我想一個人走回去！」李永寧笑著說
「喔∼這樣呀∼好吧！那改天吃飯？？」
「好呀！你定時間∼再提早跟我說！」李永寧站在餘暉中耀眼的微笑
「好∼那我先走了∼掰掰！」
「掰掰！」李永寧送走了那帥氣的體育老師，踱步的向前隅隅而行

「老師∼老師∼等我一下！」出聲喊話的是一個穿著短褲的六年級小男生
「耶∼方緯！你還沒回家呀？？」李永寧抱著作業轉身看著喚她的學生
「對呀∼今天我媽晚上有牌局！家裡人會晚點回家！老師∼我幫你抱那些作業！」小男生指指李永寧懷中的作業本
「你要幫老師抱呀？？」李永寧微笑的說
「嗯∼我六年級了！我很壯喔！我可以抱啦！」小男生一把接過和她同高的李永寧手中負擔

「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下？？看你滿身是汗！」李永寧站在56巷21號公寓前問小男生
「嗯！要呀∼我幫老師抱上去！」小男生認真的看著李永寧
〝汪！汪！汪！汪！汪！〞一樓房東的小土狗，聽到任何一絲點聲響便狂吠不已

爬上了四樓，雙雙脫了鞋的師生，進到了屋內∼
小男生手一鬆，作業本撒了滿地都是，他一把抱住李永寧，頭枕在李永寧胸前喘氣
「老師∼老師∼你不要不要我喔∼我今天都有認真唸書∼可是看見你跟王老師說話！我好氣！好氣！」小男生流著淚，親吻著李永寧的乳房，手在她私處游移著
「不會的∼方緯∼老師只愛你呀∼老師不會不要你的∼」李永寧仰起頭享受著男孩粗魯探索
「老師∼我每天都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小男孩邊摸著自己，邊舔著李子寧的乳頭！
「老師也是！可是你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喔∼你要聽話！老師真的只愛你一個！」李子寧環抱著和她同高的方緯，像母親抱小孩似的抱著他，同時享受著小男生不純熟的探索，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姜元拿著掛在胸前的上班門卡，刷開了公司大門，出現在眼前的是極簡風格設計的辦公室。
迎面而來的是會計部的工讀生「姜先生∼早呀！」「早！」
轉過迴廊後，和他擦身而過的是業務部副理陳先生「小姜早呀！」「嗨！早呀！」
走過半透明會議室，他看見王董、張經理、李經理、董副理，及其他職員正聽著業務專員馮先生的簡報。
他走到位子坐下後，打開電腦，同時拿起一份放在桌上的工作報表，審慎的檢視報表內容！
看著今天要去一家位在半山腰上的別墅做施工前規劃、一戶在國民住宅內要溝通施工報告、還要交出一份兩房一廳的室內設計圖，他用力的將頭往左右各甩動了兩次，頸骨發出「喀叻、喀叻」的聲響！
他心裡想著「都禮拜五了！工作還是這麼多！」他暗自嘆了一口氣
他不像公司裡和他同職位的人一樣，頂著出國留學的光環，他一路從助理做到現在名片上印的是「設計部副理」
他全憑自己的努力！於是換來的就是年屆四十，依然光棍一條。

在跑完了兩個要勘查的地方後，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他放下手邊的資料，走出公司，找到一家附簡餐的咖啡廳，點了一客紅燒豬腳，一杯黑咖啡，他吃著簡餐，看著窗外的車來人往，他突然覺得很寂寞！

下午他埋首於下班前要交出的設計圖，不知不覺等到最後一筆線畫好，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公司同事一個一個互道再見，他一人獨坐在位子上，想著「明天後天不用上班呢！要幹嘛去！？」
辦公室這時已空無一人，他緩緩起身，關了電腦、關掉檯燈、關掉空調、關掉電燈、關上門！他走出公司大樓，週末的街頭特別熱鬧，人車川流不息，他拎著公事包，晃蕩著往56巷21號公寓走去！

這個單位是他三十歲那年送給自己的禮物，兩房兩廳一衛，客廳他設計成開放式吧台連著廚房，客廳鋪的是加高櫸木地板，牆壁還有著霧面打光玻璃，吊著幾何形立體燈罩，一間房間他設計成書房，漆黑的書桌，妝點著書房該有的靜逸，房間則是溫暖的昏黃，還有幾盆他細心栽種的觀葉植物！

他坐在他精心佈置的房子裡，在客廳看著與房子氣質不合的綜藝節目，他越來越感到無所適從，他拿起電話撥給好友「您撥的電話未開機，請稍後再撥！」他掛了電話心想，他大概又跟女朋友出去約會了吧！？
他打給了另一個朋友「喂！小姜喔！我跟同事在唱歌！甚麼事嗎？？」「喔∼沒事！那∼你唱歌！我再跟你連絡！掰掰！」他掛了電話，他決心找到一個今天晚上可以跟他說說話的人！
他想起分手一年多的前女友「喂！姜元呀！今天？不行喔！我今天要跟我男朋友去看夜景！對不起嘍！」
還記得那時分手的原因是因為兩個人發現個性不合，當朋友反而比較快樂，於是兩個人都退回了朋友關係，沒想到分手後，不到半年，女友就交了新男友！
「啊！那個喜歡我的女孩子！」姜元想到他去施工時認識的一個年輕女子，她留了電話給他！或許可以出去聊聊天吧！「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再撥∼」放了太久的紙條，上面那個數字到底是0還是9還是6，旁邊的是1還是7，他已經不想去猜測了，他揉掉電話號碼，坐在他從義大利買回的沙發中，久久沒有動作，他突然跳起身，到了房間，他換上了襯衫穿上一件牛仔褲，到了浴室整理了一下頭髮抓了鑰匙衝出門去，他來到一家常和同事去的Pub，人聲鼎沸，他撿了吧台旁一處沒有人坐的角落，點了一杯Gin-tonic，他把自己放在吵雜的空間裡，稍稍感覺不那麼寂寞了！

他坐著坐著感覺旁邊似乎有個眼光一直望向他，他回過頭，看見的是一個熟悉的面孔「姜元！你是姜元對不對？我是Lisa呀！你還記得嗎？」身旁的女子興奮的說著
「啊！Lisa！我記得你！你之前再我們公司待了三個月然後出國唸書去了！真巧！你念完書了嗎？」
「還沒！我回來過暑假的！你還在那邊嗎？」「對呀！還在！萬年不壞！」「哈哈哈！你一個人嗎？？」
「對呀！禮拜五晚上很無聊！不知道要幹嘛！來喝喝酒！你勒？」
「喔！我跟我倆個好朋友約著出來玩！」
「嗯！」「你一個人會不會很無聊！要不要過來聊聊天！我好久沒見到你了耶！順便介紹我朋友給你認識！會不會不方便？」「不會！我很無聊呢！」「那過來吧！」
女子熱情的領著姜元到了位子上，坐在位子上的是一對男女，女的短髮，與Lisa大慨同年，短髮，五官清秀，穿著卻很上班族！直衝著他微笑！男的穿著簡單，白T加牛仔褲短髮，坐著玩著手中的啤酒瓶！
「給你們介紹一下！他是我出國前待的那家室內設計公司的主管！他對我很好喔！他叫姜元！」他對著兩個陌生人微笑點頭！「她們兩個都是我大學同學！她是曉卉！他是學文！」兩人在他坐下後都跟他敬了一口酒

一個晚上Lisa都跟她的好友說著姜元人多好！以前多照顧她！一輪一輪的喝著酒！四個人藉著酒力開懷大笑了一個晚上！

朦朧中他睜開雙眼，陌生的房間，股漲的太陽穴，他想不起來昨晚喝了多少酒，他坐起身，盯著眼前的牆壁，發現自己裸著身，他聽到一句問「你醒啦？」一轉頭，身旁躺著的竟然是那個叫學文的男子，他嚇得掉到了床下！手一摸，竟摸到一個用過的保險套！他開始頭痛欲裂！
「我！我怎麼會在這？？」「你忘了嗎？昨天你喝醉了！我們大家一起走的時候！因為順路，我跟你同一台計程車，我先下車，結果你跟著我一起下車，拉著我的手說要跟我回家！你忘啦？」「然後勒？」「沒有然後呀！你就跟我回家啦！」他拎起保險套看著那叫學文的男孩子「那這是甚麼？」男子不答，良久∼∼
「那是你用過的！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我⋯我⋯你是說⋯我跟你⋯我⋯」男子看著他，點了點頭！
「oh!shit!oh!shit!我怎麼會⋯」「昨天∼你握著我的手∼跟我說∼你喜歡我！你忘了嗎？」「我⋯」姜元半響答不出話來，男子只盯著他看
「我⋯我喝醉了！」「嗯∼那我們就當沒發生過這件事吧！你現在的精神狀況可以回家嗎？」「我⋯」姜元坐在地上安靜的！
許久之後，他艱澀的開口了，他看著男子漂亮的臉龐說「我可以再多睡一會嗎？？」男子點頭
他上了床，躺在枕上，男子看著他，也躺了下來！姜元一把抱住男子說「我一個人太久了！我稍微想起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了！」然後緩緩閉上眼睛又沈沈睡去！

潔白的被褥上踡躺著一副精壯的男體，擱在枕上的右手臂，一條長長的疤痕像極了一條白色蜈蚣，死命般的攀附著！

一聲呢喃，男子翻過身呈大字形般的平躺！

「盧迪∼你壓到我了啦∼」一句嬌嗔，躺在男子旁半裸身的女子反手推開那隻蠻橫的手臂。
喚做盧迪的男子睜開迷濛的雙眼，看著枕邊人「妳還在喔？？妳怎麼還沒回去？天亮了耶！」說完轉身又復的睡去。

坐起身的女子睜著杏眼看著盧迪的背影，漲紅著眼，睡意全消！她倏地起身，快速的穿上擱置在床邊的衣物。
「你把我當甚麼啊？玩具嗎？！」女人背上背包後，惡狠的對著躺在床上酣睡的盧迪大吼！
盧迪眼也沒睜開的轉身不理！

「你聽到沒！你為什麼不說話？你起來呀∼」女人氣急敗壞的撼著盧迪
「你瘋啦？我要睡覺啦！你給我出去！是不是要我把你轟出去呀！你給我安靜一點！」盧迪突然轉過身惡煞般的低吼！

女子頓時雙眼泛出淚光「姓盧的！好！我走！喜歡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女子一轉身眼淚便奪眶而出。
「馬的！神經病！不過玩玩，發甚麼神經病呀？」這時大門〝磅〞的發出一聲巨響！

盧迪唾了一口氣，倒下繼續睡去。

睡著像醒著，醒著卻又明明睡著，盧迪看見一個背影，是那麼熟悉，回過頭來....不就是她嗎？
盧迪衝上前去，卻怎麼也摸不著、追不及她的身影！突然身子一沈像掉進下水道般的，雙眼一張，看見的是白花的房頂！

盧迪深吸了一口氣，坐起身，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條尖頭尖尾的白蜈蚣，他梳抓了自己的頭髮，坐在床沿許久....
下午四點的日光透進21號四樓的房間，昏黃的微熱！
他看著房裡的衣架、書櫃、前一晚留下的衛生紙、滿溢的煙灰缸、喝了半瓶的啤酒，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難過湧進心裡，他點起了一根煙，吞吐著一室的寂靜...

穿著白色襯衫褪藍稍破牛仔褲的他，走進一家頗為知名的書店，晃了半天，拿著一本「2002探索心靈的調酒師」步出大門。

他坐在繁華鬧區的樹蔭下，看完了一個酒吧調酒師該做的功課後，天也漸漸暗了
推開一扇厚重的金屬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舒緩的音樂，懶懶的像要把人催眠似的！

「你來啦？你知道今天我開答錄機有幾通你的留言嗎？？」正在擦著桌子的pub老闆〝刻意的〞不經意問他！
「幾通？」他閃身進入吧台內
「11通！........有三通叫你去死！有五通說愛你要你回電！有兩通說懷了你的孩子要你負責！一通叫你有空回老家看看！」
「喔！」他冷漠的回應

「你喔∼不是我說你！要我講幾次！不要跟店裡的客人發生關係！就算我拜託你好不好？」年近50的老闆，手拿抹布看著他說
「.........那你叫她們不要一天到晚黏著我！」盧迪邊整理著調酒工具，邊懶懶的說
「她們黏著你...你也不要跟她們發生關係呀！喔∼你....」老闆無奈的說
「好了！有客人了！去帶位吧！」他聽到一聲門響，淡淡的對那中年男子說話

「你聽叔叔一次好不好？？不然我要跟你媽怎麼交代？」中年男子自知得不到答案便走向進門一掛女子

普一進門就聽到幾個女子嘰咋的說著「你看那個Bar tander∼很帥喔！」「他好酷喔！都不笑！」「我覺得還好∼不是我喜歡的型」「會嗎？我覺得他很好看耶！」..........

這時門被用力的推開，一個怒氣沖沖的中年女子拉著一個年輕女孩衝進店裡面

「是你對不對？欺騙我女兒感情的是你對不對？」中年婦人氣沖沖，年輕女孩淚雙垂
盧迪看著眼前抓狂的婦人，在瞄瞄他身旁的女孩

「抱歉！你恐怕搞錯了！跟我有關係的都是你情我願一夜情的！你女兒如果是好人家的女兒應該跟我沒關係！」
他冷冷的說，只見那女孩低著頭淚越流越多

該指認他嗎？那是不是自己女兒沒教好？不指認他，那女兒茶不思飯不想又該怎麼辦！
中年女子一拍桌，盧迪索性杯子一放，大剌剌走出Pub頭也不回！

路燈在盧迪頭上無謂的亮著，他低著頭一路走，他不知去哪！也不知會走到哪！他一直走著∼

他想起了22歲那年跟著他死黨私奔的女友，他想起了那時兄弟們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他一個人坐在橋下無助的哭泣，他想起了他拿起碎玻璃在手上劃了長長一刀，他也想起他母親在他病床前痛哭失聲的樣子！

他以為他可以報復，他一直藉著傷害別人來安慰自己

但∼這個晚上他像掏空了內臟的木乃伊，除了皮肉，他甚麼都沒有
他走回了56巷21號公寓4B的屋子裡，他踡在玄關痛哭失聲.............

她坐在急診室的櫃台前，晃著手中的原子筆，何豫芬實在很討厭值大夜班，濃濃的消毒水和藥的味道，刺得她鼻子都快要失去嗅覺，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剛來這家醫院時，其他同事耳語著的那些嚇人的故事。

她望著安靜的醫院走廊，靜悄悄的，就只有大門旁的駐衛警和一兩個守在病房前的家屬坐在椅上打盹！偶而傳來一兩聲病人難耐疼痛的呻吟，越發令人毛骨悚然，她低下頭望了望電腦，螢幕晃動得眼睛都快花掉，小氣的醫院卻不願花錢更換，她本想玩玩新接龍，一看到螢幕晃成這樣，她便打消了念頭，隨手拿起一本八卦雜誌看了起來，一翻開又是某高官跟某名女人的桃色新聞，她逐字逐行的看著，暫時忘記剛腦海中盤旋的恐怖念頭。

同是值班的另外兩個同事去巡房，只得留下她一人獨坐櫃台，她才一放下手中的八卦雜誌，急診室大門突然打開，一中年男子攙扶著一年輕女子，兩人滿身是血，女子的表情因為疼痛扭曲，男子一臉慌亂∼
「醫生∼醫生∼醫生在哪裡？？醫生勒？」男子慌亂的像隻被拔掉翅膀的蟑螂，在大廳四處亂竄
何豫芬趕緊按下緊急通話按鈕「張醫生∼張醫生∼櫃台有警急狀況∼」
「知道了∼馬上來！」
她趕緊出了櫃台，推出一架病床，扶著女子躺上，這時走廊奔出一眾白衣男子與護士，眾人手忙腳亂的衝進病房內，又是剪刀又是棉花消毒水的，剪開女子上衣，手臂上和肩頭，各有一處刀傷，血止不住的流著，中年男子愣呆在一旁，何豫芬本要帶男子去做登記的動作，定眼一看，男子抓著手臂的指縫中還不停的冒著血
「先生！你也受傷了，快跟我來這坐下我先幫你止血！」
何豫芬熟練的擦拭，卻發現傷口深的止不了！
「先生！你先躺在這張床上，你傷口很深，可能要縫！」何豫芬領著男子在一病床躺下，壓給他一塊止血棉，跑到櫃台，通知了其他駐院醫師，急診室頓時像個火災現場。

她看著其他醫生和護士正打點著兩個傷患，她擦了擦手中的血漬，回到她的工作崗位上，她坐回櫃台，心想著這般景況，不知又是甚麼糾葛才造成的！

來到這家醫院也快五年了，每天看著急診室裡的生離死別，她漸漸的變得木然，前天才一個酒醉駕車的男子在她面前嚥下最後一口氣，昨天就一個早產的婦女產下麟兒，這個世界天災人禍不斷，讓她看盡了每天無數回的悲歡離合！

一陣兵荒馬亂後，急診室又慢慢回復靜懿，天也慢慢泛白，接班的同事惺忪的來到櫃台，她交接了工作後，特別囑咐接班的同事，凌晨那兩名男女尚未登記的事後，拖著疲累的身體離開醫院。

回到56巷時，她看見房東牽著那半夜總是安靜不下來的黃色小土狗，從21號公寓走出，她向他點了點頭，他一直覺得那房東很可憐，一個老人沒人照顧的，所以她告訴自己每個月一定要按時繳房租！

她拖著沈重的腳步，爬上了矮窄的階梯，到了四樓，A座的門打開了，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身穿小學生服的小男孩前後的出了門和她擦身而過「真是好媽媽，帶兒子上學呀！」她心裡想！

關上家門，面對空蕩的房子，她放下背包，一件件脫去外衣，走到浴室放了水，她回到客廳後打開電視，畫面中重播的新聞是某國代的地下戀情曝光，喧喧擾擾的招開記者會的畫面，她無神的盯著螢幕，完全的表現出事不關己的模樣！
她泡進浴缸中細細的洗刷著自己的身體，深吸了一口氣，她潛進浴缸中，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她在鬧鈴中醒來，摸索著床頭無意識的，睜開眼，看著時鐘顯示的時間，掙扎的爬起身，按掉鬧鈴，她坐在床頭，強振精神後，換上白衣天使的制服，披個短掛，拎著背包便出門了

「昨天掛急診的那兩個人呀∼哇！真精彩！女的是男的小老婆，大老婆知道以後殺到女的住的地方，說要談判，一進門揮刀就砍，給那女的兩刀，男的擋了之後挨了一刀，聽說那男的一巴掌巴暈她老婆，帶著小老婆來醫院，猛吧！！」何豫芬才一踏進醫院護士房，就聽到護士長對著幾個年輕的護士，口沫橫飛的說著昨個夜裡的兇案！

「你怎麼知道？？」不知情的小護士問
「他自己說得呀！還叫我們不要報警勒！」護士長一副當事人的樣子，信誓旦旦！

她打了卡，放下背包，拿起各病房的病歷開始巡房。

「你這王八蛋！我知道你外面有女人！你說！是不是？？你說呀」何豫芬行經醫生辦公室，聽到一陣叫囂，看著前方走廊亂成一團，她快步向前，先安撫在外圍觀的病人後，她覷眼一看診療室裡，身穿華麗的女子指著張醫師的鼻子怒吼，張醫師冷漠的看著那女子說「這裡是醫院！你不要鬧！回去再說！」

「哼∼醫院！醫院又怎樣！我不能說嗎？啊！？你怕別人知道你外面養女人呀？？」那女子箭拔弩張
「你安靜點∼這裡有病人！我們出去再說！」便看那張醫生拖著像是失心瘋的女子走出醫院

何豫芬像牧羊犬般的帶領著一干看熱鬧的病患回到病房，心裡思索著那張醫師夫婦和昨夜衝進急診室那對男女的關係直到下班。

「啊∼啊∼啊∼啊........」56巷21號5樓B座的客廳發出昏黃的光，何豫芬裸身的坐在張醫師的身上，手指深深的掐進張醫師寬厚的背膀，臉泛著潮紅
「我...我今天....我今天看見....你老婆...啊.....我.....我很忌妒...啊....我.....」她彈坐在男人身上，邊搖邊說
「我... 我會....我會.....我會....我會跟她離婚的....你...你.....相信...相信我.....啊∼我∼我要出來了∼」男人用力的向上頂，何豫芬卻突然在腦海中浮現出自己躺在醫院裡滿身是血的樣子！

兩個月前，她坐在我的辦公室裡抽抽搭搭的飲泣，身上穿著黑色低胸緊身套裝，頭上罩著黑紗小帽，在她未施脂粉的臉上，我看見她眼裡的哀傷，真美！

自從她丈夫過世的那一天，她來到我的辦公室，對我敘訴她的哀傷時，我看著身穿喪服的她，我便無法保持我心理醫生的專業素養⋯我愛上了她！

看著那雪紡黑色小禮服包裹著她雪白的肌膚，我聽著她的悲泣，眼睛卻在她的胸口和腰際徘徊，我聽到我的心正蹦蹦的跳著，視覺刺激著腦下垂體，我感覺到我下腹正有一團火正越燒越猛，我只能不停的變換坐姿，好掩飾我的尷尬。

我聽她說著她是多麼愛她的丈夫，她和她的丈夫是如何的相愛，這些年來她和她的丈夫相處得有多開心，如今她失去了她的丈夫，若不是還有父母和孩子，她或許就會隨著她的丈夫離去！

我便只得勸她，我拿出我的專業分析著她未來該走的路，分析著她該有的人生觀，聽著她說著她人生的苦與甜！
我送走她之後，我告訴助理「我現在要休息一下，後面預約的病人，你幫我延一個小時！這段時間不要進來打攪我！」助理依吩咐行事。

我鎖上了辦公室的門，開始幻想她那細緻的鎖骨、光滑的臂腕、沾了淚閃閃的睫毛，她拉起她那黑色的裙擺，跨坐在我身上，她用那還帶著淚水鹽味的唇覆在我的唇上，我幻想著，手也不停的動著！第一次⋯這輩子第一次自慰有如此的高潮！

接下來的日子，我都期待著她的到來，一個禮拜兩次，連續三個禮拜，每次訪談完，她終於慢慢放開她的憂傷，漸漸的復原了，而她讓我嚐到了六次用幻想就能銷魂的快感。

那一天，她穿著上班的套裝，來到我的辦公室，她走時握了握我的手，謝謝我這段時間幫了她非常多的忙，真的幫她走過這段陰霾，我對她擺出職業性的微笑，我恭喜了她！
她走出門，還回過頭，對我露出感激的微笑！我也對她點點頭！那一天，我卻有一股嚴重的失落感！我不知我失去了甚麼！

後來我知道了！

沒多久，身穿喪服的她又在我的辦公室裡啜泣，她父親跟母親開車出門，卻失速衝上了一台砂石車，兩人送到醫院一個已經斷氣、一個急救後仍然不治！

最讓她難受的是旁人的閒言閒語，她聽見那些小聲的傳言，說她剋夫剋父母，有人說她是掃把，有人說她鐵剪刀⋯甚至有人說不知她何時會剋死自己的小孩⋯

她對著我哭著說她真的不想活了，但兩個孩子她不知該如何，她哭著，我看著她，心裡卻在此時湧起一股不該有的莫名興奮，我又勃起了！

在她離去後，我又嚐到了一次用幻想就能得到銷魂的快感！原來看到她穿著喪服竟會帶給我這樣的快感，我上癮了！

我一點都不後悔剪了她爸媽那台車的煞車線，我心裡現在正盤算著，等她服完喪，接下來我該如何再讓她穿上喪服，在我面前淚眼汪汪的展現她的性感呢！？？